临城八月，天气炎热。
高一开学前惯例有军训，安排在城郊一个训练基地，为期一周，实行封闭式管理。
去往训练基地的车上。
谢疏禾旁边的两个女生正兴奋地聊着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从时下大火的明星讲到班里男生的平均颜值，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我听一班的一个朋友说，他们班有一个超帅的小哥哥！”
“真的假的？有多帅？”
“我也没见过，反正听她说特别帅就对了，老师点名时好像叫他什么‘景辞’？她光顾着看人家的脸了，没注意听名字。”
谢疏禾嫌吵，全程戴着耳机听音乐，闭目养神。伴奏间隙，正好听见那两个字，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没睁开。
正值盛夏，灿金的光线照进车窗，在少女脸上分割出阴暗光影，隐约可见细小的白色绒毛。
谢疏禾对视线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有人似乎将目光投向自己，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但她依然闭着眼。
大巴车缓缓停在基地门口。
谢疏禾收好耳机线，刚站起身，准备去拿架子上的行李，前面一个男生注意到她的动作，先一步帮她把行李箱拿了下来。
洛常月看到这一幕，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宋星芷，“喊”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看，这才第一天。”
谢疏禾听见了，身体稍顿。
她没回头，朝那个男生礼貌地道了谢，拖着小行李箱下了车。
烈日当空，阳光烘烤着大地，落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烤般的刺痛感。偶尔有风拂过，也像是一股热浪补来，丝毫感觉不到凉爽。
汗水渗透了衣服，谢疏禾抿了抿唇，面色苍白，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她身体不好，大概是早产儿的缘故，一直体弱多病，上小学的那段时间尤其严重，一个学期有大半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
她再度过睁开眼时是在宿舍。
头还昏昏沉沉的，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从床上坐起。
嘴唇发干，喉咙也难受，谢疏禾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指尖刚触碰到杯壁，就听见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和对话声。
“累死我了，一想到还要这么痛苦地度过六天，我就不想活了”
“呵呵，我们在太阳下站了一个下午，那谁倒好，在宿舍睡了一下午。我觉得她八成是故意装晕，不然怎么我们都好好的，就她站不住？”
“别这么说，没准人家就是体质比较差呢”
“我看她就是矫情……”
推开宿舍的门，洛常月抬头，正好和一道平静幽深的视线撞上，她脸色微变。
谢疏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仰头喝水。
少女肤色很白，脖颈的线条修长又好看，宛若天鹅一般。
对视不到两秒，谢疏禾收回视线，扣上杯盖，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没听见刚才那番话。
门口几人都有些尴尬。洛常月悄悄捏紧拳头，很快又松开，也把目光从谢疏禾身上移走，回到自己的床位休息。
没人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晚上吃完饭，有讲座要听。
讲座结束后，大家结伴去洗澡，谢疏禾正在准备换洗衣物，就被教官叫了出去，说是要她继续下午未完成的训练，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
该来的还是逃不过的。
谢疏禾也没给自己求情，点点头，走到树下站好。少女身形纤细，背脊却挺得笔直，站姿很标准，教官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带了几分赞许。
军训基地在郊区，早晚温差大。
现在操场上也没其他人，夜风轻轻拂过，总算带了些微凉意。身后的树叶晃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站了不到二十分钟，谢疏禾的身体就有些受不了，她本来想继续硬撑着，但发白的脸庞和唇色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状态。
教官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看了眼手机，然后对她说：“行了，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现在有点事，等回来再继续。”
谢疏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好的，教官。”
四肢早就酸得不行，她活动了一下各个关节，左顾右盼，没发现可以坐的地方，干脆原地蹲下休息。
夏天蚊虫总是特别多，谢疏禾穿的又是短袖迷彩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叮出了好几个大包。她一边抓着痒，一边在心底叹了口气。
虽然说晚上站军姿不用晒太阳，但这蚊子实在是太多了点儿。
休息了五六分钟，教官还是没回来。
蹲久了也有些腿麻，谢疏禾正准备换了个姿势，眼前光线骤暗，忽地笼罩下来一片阴影。
一双熟悉的深蓝色运动鞋出现在视野内。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微眯着眼，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乌黑碎发，五官深邃而立体，容貌很是清俊。
那双眼睛甚至比夜色还姚纯碎，眼中情绪却很谈，无波无澜，如月光下平静的湖水，浑身透着一股清冷又疏离的感觉。
谢疏禾愣了愣，樱唇微张，喊出他的名字——
“苏景辞”
少年应道：“嗯。”
苏景辞身高一米八出头，一直仰着头看他导致脖子有些发酸，谢疏禾干脆站起身。即便这样，她也只堪堪到他的下巴。
心里正愤愤不平，耳边又响起冷淡的嗓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疏禾觉得这应该是她要问的台词，不过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下午站军姿晕倒了，教官就让我晚上补回来。”
苏景辞却说：“我不是问这个。”
谢疏禾眨眨眼，对上少年略带冷意的黑眸，很快明白过来。
谢家和苏家十多年的邻居，他们的父母认识的时间比他俩的年龄都大，关于她的身体情况，苏景辞自然也是知情的。
当年初中的军训她就没参加，本来这次也是要请假的。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医生也说我需要多锻炼，加强体质，所以就来了。”谢疏禾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就不要操心了，没什么事。”
“是吗？”苏景辞半眯起眼，语气轻且冰冷，像含着极薄的冰片，锋利又危险。
“今天第一天训练强度不大，年段里只晕倒了三个学生。出去两个装晕的，只有你昏迷了一下午。”
心知这事实，谢疏禾没法反驳，撇了撇嘴，干脆就不说话了。
苏景辞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目光平直地看向少女，神情微冷：“去给阿姨打电话说明情况，早点请假回去。”
视线相对，谢疏禾不避不让：“我不要！”
“理由？”
谢疏禾没在吭声。
苏景辞也不催促，依旧垂眸，安静地看着她。他平常就总冷着一张脸，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具有很强的压迫感。
换成别的人，这种时刻早就服软了。
但谢疏禾从来不怕他，两人僵持半分钟后，最终还是苏景辞先让步。
“算了。”
少年率先移开视线，往下看去。
从刚才起谢疏禾就一直不停地挠着痒痒，胳膊上的包被她掐出好几个十字，旁边还有用指甲抓出的红痕，在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力道越来越重，眼看着皮都快被她挠破了。
苏景辞伸出手，扣住少年纤细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别抓了。”
谢疏禾试着挣脱了一下，没成功。
夜色中，她紧抿着唇，月光照在她本就偏白的脸庞上，五官精致，肌肤如瓷，整个人显得柔软又脆弱，像个漂亮易碎的娃娃。
眼神里除了不高兴，还带着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委屈和可怜，她小声说：“可是真的很难受，我都快痒死了。”
苏景辞顿了顿，突然松开手，丢下两个字：“等着。”
谢疏禾又在原地蹲了五六分钟，很快看见少年回来的身影。他手里多了个绿色的瓶子，上面很显眼的标签：六神花露水。
苏景辞把它递过来，平淡地道：“给，续命水。”
谢疏禾愣愣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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