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课刚结束,天空就骤然变脸。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整个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在地面汇成溪流。
陆星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皱紧了眉。他早上出门时看天气晴朗,根本没带伞,而家里的司机今天请假,他一时竟没了办法。
身边的同学陆续撑着伞离开,喧闹的走廊渐渐变得空旷。陆星遥烦躁地踢了踢墙角的石子,正打算硬着头皮冲进雨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了他身边。
「没带伞?」苏念安的声音带着雨水的清润,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还滴着水。
陆星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嗯」。他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求助,只能别扭地站在原地,看着雨幕发呆。
苏念安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撑开伞,往他身边挪了挪:「走吧,我送你到路口打车。」
伞面不大,刚好能容纳两个人。陆星遥迟疑了片刻,还是低着头钻了进去。两人并肩站在同一把伞下,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闻到苏念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苏念安刻意将伞往陆星遥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陆星遥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往苏念安身边靠了靠,抬手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喂,你伞歪了。」
「没有。」苏念安的声音很轻,脚步没停,「路滑,小心脚下。」
陆星遥没再坚持,却悄悄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步伐更加同步。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单调却治愈的声响,掩盖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走到半路,陆星遥忽然开口:「那天在操场,谢谢你。」他说的是苏念安帮他解附加题的事,憋了好几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苏念安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晕透过雨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举手之劳。而且,你后来也帮了我。」
陆星遥知道他指的是赶走混混的事,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看向路边的积水:「我说了,那只是碰巧。」
苏念安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陆星遥的心尖,让他莫名有些慌乱。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沉默了许久,苏念安忽然问道。他好几次看到陆星遥放学后独自留在教室,或是一个人打车回家,从没见过有人来接他。
陆星遥的身体僵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苏念安没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时候挺孤单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星遥心里尘封的角落。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家里只有保姆和偶尔回来的爷爷,他习惯了用桀骜和叛逆伪装自己,却没人知道,他其实很怕孤单。
陆星遥抿紧了嘴唇,没说话,眼眶却微微发热。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他瞬间的脆弱。
苏念安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将伞又往他那边倾斜了几分。
终于到了路口,陆星遥抬手拦出租车,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苏念安看着他湿漉漉的额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别感冒了。」
陆星遥看着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安」字,是苏念安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笨拙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手帕带着淡淡的清香,和苏念安身上的味道一样。
出租车缓缓停下,陆星遥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苏念安一眼。对方的半边肩膀已经完全湿透,头发也湿了大半,却依旧站在雨里,安静地看着他。
「喂,」陆星遥忽然开口,「你的伞,借我用。明天还你。」
苏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将伞递给他:「不用急,慢慢还。」
陆星遥接过伞,钻进了出租车。车子启动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向苏念安,对方正转身走进雨里,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雨幕笼罩。
陆星遥握紧了手里的伞,伞柄还残留着苏念安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把黑色的伞,好像撑起了一片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天地,让那些针锋相对的过往,都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起来。
回到家,陆星遥将手帕洗干净晾干,小心翼翼地叠好,又把伞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夜里的画面,苏念安倾斜的伞,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句「你有时候挺孤单的」。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和自己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竟然比任何人都懂他。
而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