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兵败

昭德十三年的寒冬，战火将一切平静撕裂。沧澜失守的噩耗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匈奴铁骑踏破疆土，烧杀劫掠，火光映红了天幕，七日未曾熄灭。京都皇城的空气仿若凝滞，战报接连传入宫廷。“报！——沧澜失守！”“报！——南宁王重伤于前线！”“报！——敌军北上，直逼韶关！”一声声急促的通报刺穿耳膜，朝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短短三日，繁华京都骤然褪去昔日的纸醉金迷，沦为空城般的死气沉沉。皇城外乌鸦盘旋不去，国师仰望苍穹，低声喃喃：“此乃不祥之兆。”崇德皇帝虽被誉为明君，却久病缠身，无力挽回大局。朝臣们为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民生凋敝，地方官员盘剥无度，百姓哀声载道。这一年，大雪纷飞，庭院墙角一株腊梅傲雪绽放，在素白天地中显得愈发娇艳，然而无人驻足观赏。

青衣少年端坐书房，眉宇清冷，眸光微黯。寒风掀起竹帘，吹进些许凉意。侍从十一疾步上前，抬手欲放下帘子，嘴里絮絮叨叨：“公子，这天这般冷，您又是个经不住寒的人，怎么不把竹帘放下来？让大公子瞧见了，可又要念叨一阵了。”他伸手去勾帘绳，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少年淡淡抬手阻止，声音低沉而坚定：“无妨，这风倒让我清醒些。”他垂眸注视桌上未完成的棋局图，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沧澜已败，韶关怕也是岌岌可危。此局难解啊……”那话语中夹杂的无奈与苦涩，听得十一心中一颤。

十一缓缓收回手臂，退至少年身后，目送他的笔尖在宣纸上反复勾勒一幅幅“天下棋局图”。少年专注而执着，连呼吸都仿佛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道。十一最终不忍再看，转身去屋内取来一件黑羽裘氅，小心翼翼地披在他肩上：“公子，天凉了，别冻着身子。”沈砚卿低头看着手中的笔墨，指尖略微苍白，掩面轻咳几声，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我这副躯壳，冻也就冻了吧……反正也没什么时日了。”他的话语平淡，却刺痛了十一的心。

十一咬紧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公子，您不能……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这孩子自幼被沈砚卿从街头捡回，一路随侍至今，早已把他当作世上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公子病弱，每到冬日更是痛苦不堪，但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唐。沈砚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起身，缓步走向榻边，动作优雅却透着倦意。十一默默跟随，不敢打扰。

坐在榻边，沈砚卿抬起目光望向十一，语调忽而柔和了些：“晚膳备了吗？加一道酥酪蜜饯吧，许久没尝过了。”他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十一退下。十一乖巧退出房间，顺手拉下竹帘，隔绝了内外视线，随后朝着御膳房走去。暮色渐浓，护城河面反射着夕阳余晖，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屏息。然而此刻，谁又能知晓，这座皇城正面临怎样的风暴？

『卫府』

“公子！公子！霜仞隼有信来了，表公子的信！”北离推门闯入，满脸急切，将信纸高高举起递给卫临戈。卫临戈稳稳端坐榻间，一身玄色长衫衬得他面容俊朗，但眉宇间的凌厉与隐藏不住的杀气，让整个厅堂都弥漫着一丝肃杀之气。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茶，轻啜一口后才开口：“慌什么？如此毛躁成何体统。”

北离闻言，赶忙压下焦急，将信纸平摊在桌上，推向卫临戈面前。后者两指夹住信纸，背靠榻壁，寒眸死死锁住纸上的内容，同时命令道：“取烛火来，有暗信。”北离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找蜡烛。卫临戈接过烛火，另一只手捏着信纸置于火焰上方，字迹逐渐显现：

“敌军多为骑兵，装备精良，我方粮草仅够支撑三日，军营内部疑似潜伏奸细，侦查鹰隼遭受严重破坏。若无法及时应对，唯一可行的策略便是弃城撤离。”

卫临戈神色凝重，长叹一声，对着北离说道：“备马，即刻进宫面圣。”

腊月的京城银装素裹，宛如铺展开的一幅画卷。白雪覆盖了亭台楼阁，街巷庭院皆淹没在皑皑冰雪中。唯有庭院深处红梅点点，猩红与素白交织，透出几分冷艳孤寂。皇城门口，卫临戈正准备下马，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青衣飘逸，手中摇着一把绿扇，即便在严寒中也毫无瑟缩之意，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