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失控的剧本
轰隆!
惊雷炸裂的瞬间,白光映亮了厉景琛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片林晚完全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执拗与疯狂。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尖锐而真实,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将她从混沌的惊愕中强行拽回。
“我偏不让你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字句裹挟着窗外的湿冷雨气,却又莫名地烫人。
这不是原著的台词。
系统……没有反应。
林晚的脑海深处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没有剧情偏离的冰冷警告,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任何迹象。那个用“抹杀”威胁她走剧情的电子音,仿佛随着那道惊雷一同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沉默,比任何直接的惩罚都更让人心慌。未知的、悬而未决的判定,像一把钝刀子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你放开我!”恐慌混着疼痛,让她挣扎起来,不是演戏,是真切地想摆脱这突如其来的钳制,“厉景琛!你弄疼我了!放手!”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腕骨在对方指掌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男人没有松手。但他眼底那片翻涌的、骇人的墨色,似乎因她脸上那份过于真实、脱离了“林晚”惯常表演模式的吃痛和惊惶,而凝滞了一瞬。疯狂退潮些许,露出底下更复杂的底色——审视,确认,还有一丝……近乎茫然的疲惫?
他看着她,目光像钉子,将她死死钉在原地。从他的眉梢,到她的眼睫,再到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最后落回她那双强撑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眸子。
“你想走?”他重复她几分钟前斩钉截铁抛出的宣言,声音依旧嘶哑,却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压出来,“拿了五百万,然后,彻底消失?再也不出现?”
他复述得一字不差,连那份刻意营造的“决绝”都模仿了三分。林晚心底的寒意更甚。他到底在确认什么?
“对!”她几乎是用吼的,试图用拔高的音量和强装的愤怒,来驱散内心不断扩大的空洞与恐惧,同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把脱轨的剧情往回拽,“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厉景琛!我给你心里那位白月光腾地方!我识相!我拿钱滚蛋!这不就是你今晚回来要做的事吗?!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她瞪大眼睛,让泪水滚滚而下,精准地再次抛出那两把预设的“匕首”:“是你心里有人!是你在把我当替身!从头到尾,我只是个影子!现在影子不想演了,拿钱走人,天经地义!”
“替身……”厉景琛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在那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懈,仿佛被这两个字本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但紧接着,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反扑上来,箍得更紧、更死!疼痛升级,林晚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非但没有被刺痛后推开她,反而借着这力道,猛地又逼近半步。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彻底消失。她的后背重重抵上冰冷坚硬的大理石茶几边缘,退无可退。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投下的阴影将她严实包裹。雪松冷香下,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原主记忆里厉景琛习惯的烟草焦苦味,混杂着一种从躯体深处透出的、弓弦绷到极致的危险气息,将她紧紧缠绕。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惯常的漠视或带着讥诮的称呼,而是清晰地吐出这两个音节,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仅仅只是……替身?”
他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林晚混乱不堪的思维上。她该怎么想?这不就是白纸黑字(系统灌输)的设定吗?她只是个按剧本演戏的倒霉蛋!
“不然呢?!”她强撑着,眼泪混合着真实的无助和愤怒,“你书房抽屉最底层盒子里的照片!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你看我时那走神的眼神!还有……”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还有你今晚身上的味道!不一样的香水味!厉景琛,你告诉我,除了说明我只是个蹩脚的替代品,还能说明什么?!”
窗外的暴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天地,衬得室内死寂般的对峙更加令人窒息。水晶灯冰冷的光线切割着厉景琛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紧抿的唇线显得格外冷硬。
时间在粘稠的雨声中艰难流淌。
厉景琛只是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愤怒、委屈、恐惧,还有那深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一丝茫然。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林晚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开口,语速很慢,很沉:“如果我说……那些照片,眼神,味道……如果我说,那些都不重要了呢?”
不重要?!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白月光不重要?替身设定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剧情呢?系统任务呢?她的小命呢?!
冰冷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冻结血液,攥紧心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不行!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一切。她不再试图理解他的反常,也顾不上什么剧本了。逃离!立刻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厉景琛!你疯了!放开我!让我走!钱我不要了!五百万我不要了!我现在就要走!”
她开始真正的、拼尽全力的反抗。另一只自由的手握拳狠狠砸向他胸膛、肩膀,腿胡乱踢蹬,甚至真的低头,朝着他箍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小臂,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衬衫面料,触及皮肤,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厉景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她咬下去的瞬间,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那只手。
林晚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秒,天旋地转。
松开的钳制变成了更牢固、更凶猛的禁锢——他用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死死地、几乎是凶狠地箍进了怀里!
一个完全超出剧本的、充满强制和对抗的拥抱。不是温存,更像是搏斗后的镇压,或者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绝望。
林晚的脸被迫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复杂的气息,耳畔是他同样剧烈到失序的、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快得惊人,重得吓人。他抱得那么紧,双臂像铁箍,勒得她肋骨生疼,肺部空气被挤压,带来窒息般的眩晕。
“不要钱……”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沙哑震颤,“……也不准走。”
“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不想让你走。”他打断她,语气强硬专横,属于霸总的专制口吻,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突兀而扭曲。然而,在那强硬之下,林晚贴近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林晚,”他再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留在别墅里。哪里都不准去。”
说完,他竟就这样维持着这个极不舒服的、近乎暴力的拥抱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林晚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能感知到他身体肌肉那种极致的紧绷。
然后,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他箍着她的手臂,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过程缓慢,带着奇异的迟疑。
新鲜空气涌入,林晚贪婪呼吸,同时踉跄后退,小腿撞上茶几,闷响一声,她手忙脚乱扶住冰冷边缘才没摔倒。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脸上泪痕狼狈,头发凌乱,白色连衣裙领口歪斜,露出一小片锁骨上的红痕。最刺目的是右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肿淤青,边缘已开始泛紫。
厉景琛也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脸上的表情正迅速收敛,重新覆上冷硬的面具。只有微促的呼吸、泛红的眼角和眼底未褪尽的血丝,泄露着方才的失控。
他没再看她,倏然转身,走向楼梯。
“别墅内外有安保,二十四小时。”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七八成往日的冷淡,但那冷淡下是更坚硬的实质,“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脚步声沉稳地踏在楼梯上。
“你的手机,网络,会被限制。需要什么,告诉管家。”
二楼书房门打开,又轻轻关合。“咔哒”一声轻响,落在林晚耳中却重如千钧。
偌大客厅,重归寂静,只剩淅沥雨声。水晶灯明亮却冰冷。
林晚抱着手臂,缓缓滑坐到地毯上,背靠冰冷的茶几。手腕的疼痛阵阵传来。
剧情,彻底崩了。男主软禁了她。
系统,自惊雷后再无音讯。未知的沉默比抹杀威胁更可怕。
她尝试在脑海呼唤系统。一遍,两遍,十遍……
没有回应。那电子音仿佛从未存在过。能量?任务判定?全是谜。
她慢慢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雨幕朦胧,远处紧闭的铁门外,隐约可见巡视的安保身影。
他真的把她关起来了。
林晚抬起手,看着腕上刺目的淤痕。皮肤残留着他手指的触感,和那个拥抱时他剧烈失序的心跳。
一个对白月光深情、对替身无情的霸总,会在分手夜因对方索要分手费而情绪失控、心跳失序、强行禁锢?
这不合逻辑。
除非……
林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除非眼前这个“厉景琛”,根本就不是原著里那个纯粹的“厉景琛”。
系统沉默,剧情崩坏,男主异常,身陷囹圄。
前路黑暗。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林晚挺直脊背。无论如何,得先弄清楚这个“厉景琛”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还有沉默的系统……必须想办法再次触发。
囚禁是限制,也可能意味着暂时的“安全”?至少,在厉景琛改变主意前,她没有生命危险。
需要观察,思考,收集信息。在这华丽囚笼里,演好一个“安静”、“认命”的“林晚”,降低警惕。
然后,等待或创造机会。
手腕还在痛。林晚走到酒吧台,用冰水浸湿软布,敷在伤处。
冰凉让她头脑更清醒。
厉景琛,你究竟是谁?
那句“偏不让你走”背后,藏着什么?
我该怎么从你这双突然失控的手中……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