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来陪我一起？”

接下来的一周多，小黑雷打不动，每晚七点半准时出现在307门口。

一开始他还找点借口，“那道题没听懂”“这个框架再帮我顺一遍”。后来借口也懒得找了，敲门，进门，坐下，摊开书，一气呵成。

小蓝也没说什么，每次他来，就放下手里的事，把他的卷子拿过来看，听他讲思路，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几条线。

后面基本上就是小黑做题，小蓝静静看自己的书。

一天一天过去，那些原本散在脑子里的知识点，好像真的慢慢被串了起来。虽然还是不能跟小蓝比，但至少看到题目的时候，不再是一脸茫然了。

期末考前一天晚上。

小黑把最后一套模拟卷做完，小蓝批改完，抬起头看着他。

蛋小蓝还不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没问题。

小黑盯着他看了两秒。

蛋小黑（语气有些雀跃）…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蛋小蓝嗯。（把卷子还给他）比刚开始进步很多。这几处扣分点注意一下就行。

小黑接过卷子，看着上面那几个画了圈的地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吸了吸，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卷子叠好。

蛋小黑那……那我明天就按这个状态考了！

蛋小蓝（点点头）嗯。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小蓝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他。

蛋小蓝回去早点睡。

蛋小黑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蛋小黑蓝，晚安。

小蓝看着他，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蛋小蓝晚安。早睡。

小黑咧嘴笑了，拉开门，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寝室。

第二天，期末考。

考场按上次期中成绩排，小黑和小蓝不在一个教室。

开考前，小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文具袋，深呼吸。

小粉从他旁边经过，瞥了他一眼。

蛋小粉哟，紧张了？

蛋小黑（立刻反驳）谁紧张了！

蛋小粉（挑了挑眉）不紧张你手抖什么？

小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抖。再抬头，小粉已经笑着走远了。

蛋小黑小粉你——

蛋小黄（凑过来，举着拳头）前辈加油！小蓝加油！小红加油！小绿加油！小粉加…诶小粉呢？

蛋小红你一口气加这么多人，不累吗。（无奈的笑笑）

蛋小黑跑了呗。

蛋小粉（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听见了。各位加油。

蛋小绿（站在哥哥旁边，轻轻挥了挥小手）大家，考试加油。

小蓝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扫过小黑的时候，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短，但小黑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蛋小黑加油。（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人。）

等我好消息。

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

每考完一科，小黑就忍不住往小蓝那边凑。

蛋小黑我觉得我这次挺好！（第一科语文出来，他眼睛亮亮的。）

蛋小蓝嗯。（点点头。）

蛋小黑真的，那道阅读题我感觉我答得特别顺！

蛋小蓝嗯。

蛋小黑你不信？

蛋小蓝信。（看他一眼）你说三遍了。

小黑愣了一下，然后挠头笑了。

接下来的几科，每一场考完，他都忍不住跑过去汇报。小蓝每次都只是简单应一声，偶尔加一句“嗯”“知道了”“下一科好好考”。

但小黑就是觉得，说出来心里就踏实了。

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小黑冲出考场，在走廊里狂奔了三秒，然后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小学生了，又慢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往约定好的地方走。

六个人在老地方碰头。

蛋小黄终于考完了！（原地蹦了两下）寒假！寒假！

蛋小粉你先别高兴太早，成绩出来还得挨骂呢。（照例泼冷水。）

蛋小黄那先玩了再说！

蛋小红（笑着看他们斗嘴，转头问小绿）累不累？

小绿摇摇头，但眼睛弯弯的，明显也很开心。

蛋小黑寒假怎么过？

蛋小黄（第一个举手）我回老家！爷爷奶奶家！

蛋小粉（也点头）我也回老家，我妈已经订好票了。

蛋小红我和小绿在这边，爸妈过几天才回来。

小蓝站在旁边，没说话。

小黑看了他一眼，想起他好像一直住校，平时也没听他提过家里的事。

蛋小黑我……也在这边。习惯了。

小粉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

蛋小黄（倒是没多想，兴冲冲地说）那我们开学见啦！到时候给你们带特产！

蛋小黑（笑了笑）行，等着。

回到家，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小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平时习惯了这种安静。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游戏，一个人睡觉。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安静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窗外有人在放小烟花，远远的，噼里啪啦。楼下隐约传来笑声，大概是哪家的小孩在闹。

小黑走到窗边看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群里大家在聊天，讨论寒假怎么玩。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头像。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你有空吗？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

对面很快回复。

@蓝。：？

小黑盯着那个问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心一横，还是发了出去。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就是……能不能来陪我一起？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想把手机扔了。

太蠢了。

人家凭什么来陪你？人家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安排——

@蓝。：好。什么时候？

小黑愣住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手指有点抖。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真的？

@蓝。：嗯。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后天！随便你！

@蓝。：明天。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好！明天！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进咸鱼玩偶里，抱着它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滚。

不是一个人。

这次，不是一个人。

现在窗外很安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呼吸声里都带着笑。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明天。”

明天他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