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分，小红家的门铃准时被按响。

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和热气一起往外涌。

蛋小黄好香！！（脑袋正往厨房探）小红你做了什么！！！

小红系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正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

蛋小红（笑着侧身让开）别急，还有一道汤。你们先坐。

蛋小绿（已经乖巧地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似乎有点骄傲）哥哥做了好多好多。

蛋小粉（站在餐桌前低头扫了一圈，表情逐渐凝重）……小红。

蛋小红嗯？

蛋小粉你老实交代。（指着桌上那盘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炸虾，声音发紧）你是不是偷偷去新东方进修过。

蛋小红（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有，就自己照着菜谱试了试。

蛋小粉试了试。（重复了一遍，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小黑挤开小黄，抢占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丰盛的七道菜。

蛋小黑我靠…小红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蛋小红嗯，小绿帮我洗了菜。（把最后那碗汤放下，终于解开围裙）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蓝将一个纸袋子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走了过来。

蛋小黄就等你啦！（冲他招手。）

小蓝点了点头，在小黑旁边那个空位坐下。

第一筷子是小黄夹的。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停下了。

蛋小黄…这个好吃的我想哭。

蛋小红没那么夸张吧。（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夹菜。）

蛋小黄真的有！（已经夹了第二块）前辈你快尝尝！

小黑夹了一块，咬下去的第一口就沉默了。外酥里嫩，酱汁酸甜适中，肉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

蛋小黑（嚼完咽下去，拿着筷子郑重其事地说）小红，以后我逢年过节都来你家过。

蛋小红（笑出了声）行啊，提前预约就行。

蛋小粉我发誓，（举着筷子，表情虔诚）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蛋小红今年还有四个小时呢。

蛋小粉那我也敢说。（斩钉截铁道）这道糖醋排骨可以列入我的人生菜单前十。

蛋小黄嗯嗯嗯！这个肉末蒸蛋也好吃！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

蛋小黑食堂的标准也太低了，得按五星大厨算。

蛋小粉（一脸认真）我觉得我们班的班费应该拨一部分给你当研发经费。

蛋小蓝班费不是这么用的。

蛋小粉那太可惜了。

小绿坐在哥哥旁边，小口小口喝着汤。她什么都没说，但脸上写满了“我哥哥最厉害”的自豪。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碗筷，小红原本想让他们坐着的，但架不住小黄“我来我来”地抢抹布，最后整个厨房挤了三个人，差点转不开身。

八点，大家在客厅集合。

蛋小黑烟花秀是九点开始，（看了看手机）走过去应该差不多，正好消消食。

蛋小粉外面还在下雪吗？

蛋小黄停了，刚停的。（趴在窗户边往外看）都是白茫茫一片，好漂亮！

蛋小红那就出发？（拿起外套）

蛋小黄出发！

街道被薄薄的积雪覆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上的雪反着细细的光，空气冷冽但不算刺骨。六个人三三两两分成两拨。小黄在前面蹦蹦跳跳，小红牵着小绿跟在后面，小粉在旁边边走边拍。

小黑和小蓝落在最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蛋小黑……你冷吗。（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蛋小蓝还好。

蛋小黑哦。

两人都没在说话。

烟花秀的地点在江边广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离开始还有十分钟，大家找了个人相对少的台阶站着。

小粉打开录像模式，举着手机转了一圈，镜头扫过每个人。扫到小黑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比了个耶，被小粉无情切走。

蛋小粉（斜了小黑一眼）谁要拍你。

蛋小黑你刚才明明拍了！

蛋小粉那是镜头没来得及躲。

蛋小黑……

蛋小粉（录完一圈，把手机架在小绿手里）来，小绿我们拍合照！

小绿认真地点点头，双手将手机捧起来。

小粉搂着小绿的肩，脸贴着脸，比了个心。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小绿没忍住眨了眨眼，照片里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的迷糊表情。

蛋小绿…！好像没拍好…

蛋小粉没有，超可爱。（立刻把照片设成屏保）这张我要永久珍藏。

蛋小粉（很快重新拿起手机）来小绿，我们再拍几张。

蛋小黄（在旁边看得心痒，拽着小黑的袖子）前辈前辈，我们也拍几张！

蛋小黑你不是不拍照吗。（挑了挑眉。）

蛋小黄前辈！这叫仪式感！（把手机塞到小红手里）小红帮我们拍！

蛋小黑…你这个词用几次了。

话虽那么说，小黑很快就摆出了一个很帅的poss。

蛋小黄（看了看照片）再来一张！前辈你笑一下！

蛋小黑我笑了。

蛋小黄你那叫假笑！

蛋小黑…要求真多。

蛋小黄（接过手机低头翻相册，满意地点点头）这张不错！我发群里！

蛋小黑…你发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蛋小黄问了不就拍不到了吗。

小黑瞪他，小黄嬉皮笑脸地躲到小红身后去了。

小黄又去缠着小红了。小黑无事，四周环顾了一圈。

小蓝站在台阶边缘，独自看着江面上方还没有动静的天空，侧脸被广场的灯光映得很柔和。

小黑深吸一口气，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慢慢走过去。

蛋小黑（扬了扬手机）蓝，我们也拍几张吧？

小蓝转头看他。

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像在辨认什么。

蛋小蓝…好。

小黑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来。

屏幕里，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取景框里，背景是江面和即将绽放烟花的天际线。小蓝站得端正，表情和平常一样平淡。小黑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嘴角却还是有点僵。

蛋小黑拍了啊。

见小蓝微微点了点头，小黑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小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小蓝凑过来看了一眼。

蛋小蓝还行。

蛋小黑（将手机迅速揣回兜里）什么叫还行，明明拍得很好。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找个理由拍合照的，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把这张照片存更久。

蛋小红要拍大合照吗？（声音从旁边传来）人齐，烟花也快开始了，能出片。

蛋小黄好耶！（立刻响应。）

大家开始找位置。小粉拉着小绿的手站在最前面，小红自然站到小绿身后半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小黄蹦到中间，比了个夸张的pose。

小黑走过去，站在小黄旁边。

小蓝没动。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往边上挪了挪，站到了队伍的最角落。

蛋小黄小蓝！你站那么远干嘛！（朝小蓝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蛋小蓝这里挺好。拍得到。

见小蓝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经过商量由视角最好的小粉来拍。小粉将手机放在自拍杆上设好定时抬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入镜头。

蛋小粉来，看镜头——

倒计时三秒。

小黑往旁边挪了挪，朝小蓝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两秒。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碰到了另一只微凉的手背。

一秒。

对方没有缩开。

咔嚓。

画面定格。

烟花在那一刻刚好升空。

所有人仰起头，看着第一朵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炸开，花瓣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下坠，像流星雨一样。

蛋小黄哇——

小黄的尖叫声淹没在更大的爆裂声里。

小粉右手拉着小绿的手高高举起，左手拿起手机，取景框里的人笑的灿烂，后面是升起的烟花。

小红站在后面，看着她们笑。

小黑抬头看着满天绚烂，小蓝也仰着头，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整个夜空填得满满当当。

没有人再说多余的话。

……

烟花秀九点半结束，人群慢慢散开，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回到小红家已经十点多了。

推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大家七手八脚地脱外套、找拖鞋，客厅一下子被六个人塞得满满当当。

蛋小黄好累。（他把脸埋进靠垫里，但是声音是上扬的）但是好开心。

蛋小粉才十点，累什么累。（踢了踢小黄的腿）夜生活刚开始。

蛋小黑（抱着咸鱼玩偶）那你倒是想点活动啊。

蛋小粉闲聊不就是活动吗。

于是开始闲聊。

从小黄的switch游戏打到哪一关，聊到补习班里的趣事；从小红新学的提拉米苏配方，聊到小绿最近在画的一幅风景画。

真的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小黑半躺在沙发扶手上，听他们东拉西扯，偶尔插一两句嘴。小蓝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安静地听，偶尔喝一口水。

快十一点的时候，小粉打了个哈欠。

蛋小粉该商量怎么睡了吧？（揉了揉眼睛）我困了。

蛋小黑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怎么你又困了。

蛋小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蛋小绿小粉和我睡床。（已经抱着自己的枕头，乖乖站在卧室门口。）

蛋小粉好，我们占一张。（立刻过去牵她的手。）

蛋小红我自己睡自己房间。（看了看剩余的三人，有些歉意地笑笑）客厅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蛋小红（将毯子分给几人，语气温和）沙发可以展开，够两个人睡。还有一个懒人沙发，正好睡一个人。

蛋小黄（第一个冲向那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豆袋懒人沙发，整个人往里一陷，发出满足的叹息）我就这里了！谁都别跟我抢！

小黑抱着毯子站在沙发前，看了看左边的长条沙发，又看了看右边已经瘫成一只海星的小黄。

蛋小黑…行呗，那我睡沙发。

小蓝没说话，抱着抱枕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了。

十一点五十，客厅的灯调暗了。小黄已经把自己塞进懒人沙发里，窝在毯子里看着手机，嘴里还嘟囔着“再等十分钟就跨年了”。

小蓝安静地躺进沙发里侧，盖着小红拿出来的灰色毯子，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他侧躺的姿势很规矩，背脊微微弓着，睫毛垂下来，在昏暗中只能看到一道柔和的轮廓。

小黑躺在沙发另一侧，和小蓝中间空着好大一片。

窗外的远处隐约传来烟花声，断断续续的，已经没九点的烟花秀时那么密集了。

小黑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看着时间。

三、二、一。

零点整。

蛋小粉跨年夜快乐——（声音从卧室飘出来。）

蛋小红新年快乐！（隔着门应和着。）

蛋小黄跨年夜新年快乐！（声音带着困意，但还不忘挥了挥胳膊。）

蛋小黑嗯，新年快乐。

蛋小蓝…新年快乐。（声音很轻）

然后应该都睡着了。

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懒人沙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之后就再没有动静。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一簇一簇，亮一下就暗了。

小黑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

又翻过来，面朝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沙发另一端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小黑终于忍不住，撑着沙发边缘，非常轻地、非常慢地，挪到了小蓝那边。

小蓝睡得很规矩，侧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抱枕抵在胸口，毯子盖到肩头。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小黑蹲在沙发边，没敢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小蓝安静睡着的脸，看着他平稳起伏的肩线，看着他搭在抱枕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蛋小蓝没睡？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或根本没睡的淡淡沙哑。

小黑整个人差点从地毯上弹起来。

蛋小黑你没睡啊？（声音压得很低，心虚得要命。）

蛋小蓝没有。

小蓝睁开眼，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他。夜灯光线昏黄，把小蓝的轮廓映得很柔和，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也像蒙了一层雾，柔软得不像话。

没有问“你过来做什么”，也没有问“你看了多久”。

只是安静地、平静地看着他。

小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他蹲在那里，手足无措，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一句：

蛋小黑……睡不着。

小蓝没说话，往沙发里侧挪了挪。

很轻的动作，但沙发不大，挪了也只是多出巴掌宽的空隙。

小黑愣了一下。

蛋小蓝…毯子分你一半。

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隔得远，声音闷闷的。

小黑深吸一口气，非常轻地、非常小心地坐在小蓝旁边。

毯子被小蓝匀过来一角，还带着体温。

两个人一个靠在沙发靠背，一个侧躺在沙发角落。谁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在寂静里慢慢同步。

…很久之后。

蛋小黑…新年快乐。（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小蓝没有睁眼，睫毛却轻轻动了一下。

蛋小蓝……嗯。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蛋小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