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小黑……

还是睡不着。

天还没完全亮透，还显得灰蒙蒙的。

蛋小黑【…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先把要干的干好。】

洗漱完，外面的天还没亮，显得灰蒙蒙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蓝色的眸子放空，怀里咸鱼玩偶的绒毛被他无意识地揪得乱糟糟。

脑子里像是开了循环播放，反复回放着昨晚小蓝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昨天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只记得小蓝最后几乎是有点慌乱地抽回手、低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匆匆离开。

想到这，小黑又忍不住笑起来。

真好。

听到起床铃第一声响起，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又对着镜子看了一遍。

虽然昨晚没怎么睡好，但今天的自己也依旧帅的没边。

小黑随手捞起书包打开了宿舍门。

几乎是同时，对面307的门也打开了。

小蓝站在门口，也已经收拾妥当，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拿着书包。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光边。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顿了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洗漱声和脚步声。

小蓝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小黑则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升温，手不自觉抓紧了书包带子，喉咙有点干。

蛋小黑（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早啊小蓝。

蛋小蓝早。（他应道，声音比平时似乎更低一点。）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大概都出于同一个心理，他们两个都有些刻意地保持着距离，不像平时那样自然靠近。

沉默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小黑觉得这安静有点让人心慌，他努力想找点话说。

蛋小黑那个…昨天睡的怎么样？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破问题。

蛋小蓝（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落在前方的楼梯上）…还好。

蛋小黑哦……那就好。

走到食堂，两人默契地分开去打饭。小黑端着餐盘回来时，看到小蓝已经坐在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正拿着勺子，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望着窗外微微出神。

小黑走过去坐下。两人开始安静地吃早餐。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咀嚼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小黑偷偷用余光瞟小蓝。对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规矩，垂着眸子，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似乎又和平时不一样。那份惯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好像被打破了，虽然表面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透出一种细微的紧绷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

这个发现让小黑心里那点尴尬忽然淡了些，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甜意的满足感。

直到他的目光和小蓝对上。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小黑的心跳就感觉漏跳一拍，然后疯狂加速，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低下头专心吃饭。

小蓝似乎也有类似的“症状”。

他很少主动抬眼，大多数时候都看着自己的碗，或者窗外。偶尔视线不小心交汇，他也会立刻移开。

一顿早饭吃得两人都心神不宁。

……

走进教室时，里面还没几个人。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座位。

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一系列动作都透着一种刻意的、避免过多接触的谨慎。

好像在模仿以前的正常。

蛋小黑【…正常不了一点。】

小黑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不敢看旁边，哪怕只是余光扫到小蓝校服的衣角，或者听到他翻动书页的轻响，心跳就会莫名漏跳一拍，脸上也开始发烫。

…依旧在庆幸自己那死也要带着的眼罩。

至少没那么明显。

小黑只好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本，假装认真预习。

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能闻到小蓝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小蓝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甚至他轻微的呼吸声好像都能听见。

蛋小黑……

蛋小黑【…靠，这还不如以前呢。】

以前至少还能偷偷看，还能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问个问题。

现在倒好，连看都不敢看了。

而且，小黑能感觉到，小蓝也在避免看他。

有一次小黑实在忍不住，偷偷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好对上小蓝为了背单词看似无意微微偏过来的视线。

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不到半秒。

蛋小黑……

蛋小蓝……

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转回头，各自盯着面前的书，动作整齐划一得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蛋小黑【…自己这算什么本事。】

小黑感觉自己要炸了，用手背冰了冰脸颊，余光却忍不住又往旁边飘。

小蓝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原本拿着课本的手放在了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角。那是他思考或者有点紧张时的小动作。

原来小蓝也会紧张，也会不知所措。

这个认知让小黑胆子莫名大了一点。

蛋小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喂，今天……今天好像有英语小测？

小蓝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蛋小蓝（微微偏过头，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并没有看他，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嗯。最近几个模块的总结。

蛋小黑……

蛋小黑我去我昨晚都没看！要完了…

这倒是实话，光顾着想眼前这个人了。

蛋小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说）…需要划一下重点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蛋小黑…好啊。

小黑说，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小蓝这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常考的句型和固定搭配，字迹工整清晰。写完后，他把便签纸往两人桌子中间推了推。

蛋小蓝这几种是重点，算是必考题。（目光抬起一点，落在小黑的侧脸上，但也只是一瞬，又迅速移开。）

小黑接过那张还似乎还带着对方指尖温度的便签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早读课的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读书声也慢慢响了起来。

小黑小心翼翼地将便签夹在英语书中，也打开了课本读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

晚上，小黑回到308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整天了。

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太明显、对视一眼就心跳加速、说句话都要斟酌半天的感觉，新奇又磨人。

但奇怪的是，好像也并不讨厌。

他走到床边，抱起咸鱼玩偶，把脸埋进去闷笑了一会儿。

小蓝…喜欢他。

还是像是做梦。

但今天小蓝那些细微的不自然——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放慢的语速，还有那张写着必考点的便签——都在无声地证明，那不是梦。

他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虽然谁也没明确说“我们交往吧”这种话。但心意是相通了。

蛋小黑【…那接下来呢？】

小黑抱着咸鱼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有点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想对小蓝好，更好。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想…能更自然地牵手，拥抱。

小黑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冰美式的头像。

蛋小黑【现在……发个消息？说什么？“晚安”？会不会太普通？问“明天早上一起走吗”？这不是废话吗，本来就一起走……】

他盯着输入框，手指抬起又放下。

蛋小黑（把手机放下了）【算了，还是先不打扰他了。】

……

隔壁307。

小蓝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开始学习，而是看着桌面一角，有些出神。

白天的种种细节在脑海里回放。小黑躲闪又忍不住看过来的眼神，不是很明显但近距离还能看出的泛红的脸颊，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有接过便签纸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那种陌生的、不受控的悸动和随之而来的轻微紧张，让他一整天都处在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状态里。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正常”。刻意回避的视线，放慢的动作，还有……那张多此一举的重点便签。

这不太像他。

但小蓝控制不住。

或者说，他并不想完全控制。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是小粉。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解决了吗？今天观察了一天，怎么看着你们两个还是没接触？跟之前躲猫猫似的，只不过氛围好像……怪怪的？[思考.jpg]

小蓝看着这条消息，难得地怔住了。

解决？从某个角度说，是“解决”了。

但“接触”……指的是正常的、自然的交流吗？

小蓝回想在一整天，除了递便签纸那一下，他们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更别提眼神交流之外的接触了。确实……还是没什么“接触”。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掉，又重写。最后发出去的，是几个极其简短、甚至有些语焉不详的句子。

@蓝。：嗯。

@蓝。：说清楚了。

@蓝。：但…不太一样。

他不太擅长向别人描述自己的情感状态，尤其是这种刚刚发生的、连他自己都还在适应的事情。

小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说清楚了？怎么个清楚法？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等等，“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坏？你俩……该不会……？[震惊猫猫头.jpg]

小蓝看着小粉接连发来的问题，第一次感到有些应付不来。

他不太想详细复述告白的过程，毕竟算是隐私问题。但小粉显然已经猜到了大概。

@蓝。：就是……确认了。

@蓝。：没有不好。

@蓝。：只是，需要适应。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事实的解释。

小粉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发来一个“[我懂了.jpg]”的表情包，接着是一行字。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行吧，确认了就好。恭喜啊会长大人，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鼓掌.jpg]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至于“需要适应”……噗，正常正常。你俩这性格，不别扭几天才怪呢。慢慢来呗，别急。

小粉的语气里带着了然和调侃，但没有过多追问，这让小蓝稍微松了口气。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不过，光“确认”了可不够。既然互相喜欢，总得有点进展吧？不然多浪费。从明天开始，试着多说两句话？比如，问问他想喝什么，或者……一起走的时候，别离那么远？[眨眨眼.jpg]

小蓝看着小粉的建议，目光落在“互相喜欢”四个字上。

多说两句话……别离那么远……

他想起今天早上和小黑一起走时，中间那几乎能再站一个人的距离。

蛋小蓝【……好像，是有点远。】

@蓝。：知道了。谢谢。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小事，记得请我喝奶茶就行！最近好像又出了新品呢。

对话结束。小蓝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咸鱼头像。

明天……试试看吧。

告白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