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市图书馆。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一格一格印在地板上。空气里是书本和木头柜子的味道，让人心情宁静。

蓝发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很厚的书，还有摊开的笔记本，列着提纲和注意点。

他每周六上午都来，以至于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认识他了。

“你问谁？他？哦，是那个学习很勤奋长的很好看的男生吧。”

此刻他低垂着眸子，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声音很轻，很稳。

窗外的光拢着他半边身子，睫毛微颤，格外专注。

……

另一边，图书馆入口的检索电脑前。

蛋小黑（抓了抓自己的黑发，显得有些炸毛，蓝色的眸子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近代史……重点解析……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戳着屏幕，又怕惊扰到别人，声音压得很低，有些烦燥。

运动会刚过完还没玩够期中考试快到了，文科是他最头疼的。要不是小黄一句“前辈你再挂科老班肯定找你喝茶”，他才不来这地方。

胡乱记了几个号码，他硬着头皮往社科区走去。

这里是书架又高又密，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不自觉地把脚步放得更轻了。

蛋小黑（拐过一个弯，脚步猛地一顿，再度抬起头确认）

靠窗那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坐在光里。

小蓝。

他的同桌，年级第一，学生会会长。

那人好像完全没发现他，应该是太专注了吧，头也没抬，笔尖在动。阳光把他握笔的手指照得清楚，连偶尔停下来，用指尖轻轻点一点书页边角的小动作，都看得分明。

小黑站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去打招呼？好像怪怪的。那直接走？书还没找呢考试不考了？…

他瞥了眼小蓝旁边空着的座位，又捏了捏手里皱巴巴的胡乱写了几个编号的纸条。

蛋小黑【…算了。】

他踮着脚，像做贼一样挪到斜对面，隔了几张桌子的地方坐下。就连放下书包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声音。然后掏出那本新得刺眼的近代史课本，还有写得乱七八糟的提纲，摊开。

其实五分钟看了两行字，他就开始走神了。

对面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当然不是因为吵，而是因为太过安静。

…也有可能是心理原因。

他看见小蓝从那摞厚书里抽出一本，快速翻页，对照着笔记写东西；看见他因为什么难点轻轻皱了下眉，笔尾抵着下巴；看见他拿起保温杯，很小声地拧开，喝一口，再轻轻放下。

每个动作都又轻又准，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再看看自己。

蛋小黑（看着自己飘逸的字陷入沉思）……

算了，不提也罢。

他悄悄摸出手机，刚按亮，又像烫手一样赶紧锁上——总觉得在这里玩手机，会被那道安静的目光无形地扫到。

有种无形的负罪感。

……

时间过的得很慢，又很快。

小黑换了个姿势，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又溜了过去。

这次他注意到，小蓝看的书好像不是课本。书脊很厚，颜色很深，书名看不太清。笔记本上也不是简单的抄写，画了图，标了箭头，还有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蛋小黑【这家伙……平时到底还在学什么？】

他看见小蓝放下了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点常年绷着的认真劲儿淡了些，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小黑看得有点愣，都没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小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动了一下，视线从虚无的思考里收回来，缓缓转到了他这个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浮着微尘的空气里，碰上了。

我艹我要举报有桂（）

小黑心里咚地一跳，脸上瞬间有点热。他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停住，甚至有点僵硬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试图摆出一个“好巧”的表情。

小蓝显然也怔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讶异清清楚楚地闪过，大概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

但那点惊讶很快沉下去，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后，他就很自然地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拿起了笔。

刚才那短暂的交汇，像水面上一个小涟漪，迅速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小黑却没那么快平静。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脏还在不轻不重地撞着胸口。刚才对视的瞬间，小蓝的眼睛在窗边的光线下，颜色好像……特别清楚。

那双眸子…

很好看。

他强迫自己看回近代史。看了几行，目光又忍不住抬起来。

小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阳光，书架，浮尘，那个安静的身影……就像一幅画。

小黑默默看了会儿，终于也低下头。这回，那些枯燥的字，好像稍微能看进去一点了。

……

时间过得很快。

小蓝开始收拾东西。合上书，收好笔记，把笔放进笔袋。动作还是那么安静，有条不紊。

蛋小蓝（站起身，拿起书包和杯子，似乎准备离开。目光扫过自己桌面时，顿了顿，然后转向小黑这边，声音放得很低，恰好能让这边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其他人）E区第三排书架，靠左，有你要的近代史解析资料。比现在泛泛地看课本效率高。

说完，他好像只是顺口一提，便转身要走。

蛋小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压的很低）……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什么？

蛋小蓝（脚步停了半秒，没回头，声音依旧很平）如果没看错，你刚才在检索台，屏幕页面停在历史分类。手里便签写的是‘近代史纲要重点’。

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小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回什么。他捏紧了手里的纸条，上面确实歪歪扭扭写着那几个字。

蛋小黑……谢了。（声音有点闷。）

蛋小蓝嗯。（声音很低，算是回应）

他沿着书架间的过道走了。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小黑才往后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拿出来的书，这一上午其实也没翻几页。

蛋小黑……

他看着对面空了的、还留着一点阳光温度的位置，又低头看看手里被捏得更皱的纸条。

蛋小黑【E区第三排……靠左？】

他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确实找到了几本看起来很靠谱的资料。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丝阳光温度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复习资料。

蛋小黑（揉了揉脸，低声抱怨了一句）……看来下周六还得来。

这次，语气里少了些烦躁，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