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撕裂成了两半。
西边,是构天域浮空战舰“镇岳号”倾泻而下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束,那光芒圣洁而威严,每一次扫过,都能将成片的魔兽化为飞灰,却也误将大地犁出一道道熔岩般的焦土沟壑。
东边,则是荒骨域骨龙战车喷吐的幽绿色死亡之焰,那火焰带着腐朽与诅咒的气息,所过之处,魔兽的尸体迅速干瘪、石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两股代表着这个世界最巅峰力量的攻击,在无争谷的上空交汇、碰撞,却没有带来胜利的曙光,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角力,将战场中央的区域变成了一个生命绝迹的死地。
大地早已面目全非。黑色的泥土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浆,被践踏成粘稠的泥沼,每一步踏下,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仿佛这片大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消化血肉的胃。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有人类学员的,也有魔兽的,甚至还有些分不清是人是兽的诡异扭曲肉块,那是被高阶魔法轰击后的惨烈产物。
时子雨和穆尘一前一后,在这片修罗地狱的边缘潜行。
他们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正面冲击兽潮的洪流,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为危险的路线——沿着无争谷边缘的“枯骨林”。
这里曾是上古魔物的埋骨之地,如今,那些深埋地下的白骨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感召,不安地蠕动着,有些甚至破土而出,拼凑成残缺的骨架,茫然地在林中游荡。
“这边。”
穆尘做了个手势,身形如狸猫般灵巧地跃上一截巨大的、不知属于何种生物的肋骨。他手中的铜钱剑此刻光芒内敛,剑身上的符文却在微微震颤,仿佛在预警。
时子雨紧随其后,右手的尸斑在靠近这片区域时,传来一阵异样的躁动。不是饥饿,而是一种……厌恶。那是一种同为“死亡”侧,却截然不同的能量形式引发的排斥。
他顺着穆尘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在枯骨林的深处,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景象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疯狂的魔兽,也没有殊死搏斗的人类。
只有死亡。
数十具身穿星辰魔法学院、云阳学院以及构天域、荒骨域服饰的弟子尸体,散乱地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死状极惨,不是被野兽撕咬,也不是被魔法轰杀,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变成了干瘪的木乃伊,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而在那片尸山血海的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两个人。
一个身披绣着无数诡异星辰图案的黑色长袍,面容隐藏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之后,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法杖,杖头并非宝石,而是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浓郁的死亡魔力,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雾气,正从那些尸体上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那颗心脏之中。
而在黑袍人的身旁,则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灰色斗篷的男子。他的装束在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既没有强大的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武器显露在外。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环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在欣赏着一场精彩的戏剧。
最让时子雨和穆尘感到心惊肉跳的是,那灰斗篷男子的脚边,随意地插着两把剑。
一把是构天域制式的长剑,剑身上代表着秩序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另一把则是荒骨域的弯刀,刀刃上刻满了亡灵咒文,此刻也沾满了尘土。
这两把剑,分明是刚才在正面战场上,各自斩杀了无数魔兽、代表着两大域荣耀与力量的“斩魔剑”!此刻,它们却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两大域的无能。
“他们在……献祭?”
穆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看到了那黑袍人法杖上跳动的心脏,也看到了那些弟子干瘪的尸体。这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兽潮,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两大域精英弟子的屠杀!
时子雨和穆尘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风中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认知上。
“如果杀掉这么多人,还不能让我突破到元婴境,那要怎么办呢?”
灰斗篷男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的不是突破修仙者的至高境界,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躲在暗处的两人,瞬间就傻了。
元婴境?!
这个词汇的出现,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响,将他们之前建立的所有世界观劈得粉碎。
时子雨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只有魔法、斗气和魔兽。他体内的“隙间”力量,他也一直以为是某种特殊的魔法变异或者空间异能。
穆尘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活见鬼的表情。他来自地球,比时子雨更清楚这三个字的分量。元婴!那可是修仙小说里才有的境界!是超越了凡人极限,寿元千载的陆地神仙!
这里……竟然真的有修仙者?!
而且听这口气,对方还是一个正在试图突破元婴的绝世大魔头!
“他……他刚才说元婴?”时子雨用气音颤抖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没听错吧?穆尘,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穆尘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你没听错……”穆尘的声音干涩,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这鬼地方,竟然真的有修仙者!而且还是个要搞大新闻的疯子!”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带着地球知识来降维打击的穿越者。结果到头来,他们发现,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真正的修仙大佬!
这就好比两个拿着木棍的原始人,正在讨论怎么用杠杆原理撬动地球,结果一抬头,发现旁边有个拿着光剑的星际战士正在琢磨怎么炸掉太阳系。
那种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高地上,黑魔法师那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将两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主人,再利用这个方法到其他地方试一下呗。再杀一批人,我就不信引不来更多的强者。区区两大域的死人,还不够您突破的门槛吗?”
黑魔法师的语气里充满了狂热,仿佛在他眼中,人命不过是地上的草芥,可以随意收割。
灰斗篷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枯的手掌,掌心处隐约有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突破境界时才会出现的“道痕”,但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
“还不够……”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和贪婪,“这些人的血肉太粗糙了,灵魂也太弱小。两大域的精英?呵,在真正的元婴大劫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望向了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星辰魔法学院,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这两个域的死人不够,那就把火烧得再旺一点。我要的不是几个域的臣服,我要的是整个大陆的气运,为我一人所用!”
时子雨和穆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疯了!这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突破一个境界,他竟然想把整个大陆都拖下水!
“我们得走了。”穆尘压低声音,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level了。一个元婴期的修仙者,随手就能把我们捏死。”
时子雨重重点头,右手的尸斑因为恐惧和兴奋而微微发烫。恐惧是因为对方的强大,兴奋则是因为他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同类——虽然对方是敌人。
“走!”
两人不再犹豫,趁着高地上的两人注意力再次被战场吸引,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融入了那片混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