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如针,刺入骨髓。
时子雨躺在草地上,被拖行时蹭破的衣袖早已被寒气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仍闭着眼,任由身体被丢弃在演武场边缘,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可就在意识沉入“隙间”的刹那,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左手背上传来一阵迟钝的麻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从皮肤下钻入,啃噬着血肉的根基。
他不动声色,借着昏暗的月光悄悄掀开衣袖一角。
那一眼,让他心口一紧。
原本苍白如纸的手背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紫色斑痕,边缘模糊,色泽沉郁,像极了尸体停放三日后才浮现的尸斑。它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气”,与他体内那股活跃的“隙间”之力形成诡异的对冲。
他猛地将袖子拉下,掩住那块斑痕,呼吸微微一滞。
代价……终于来了。
自他觉醒“隙间”之力以来,这双能解析万物本质的眼睛,从未让他失望。可也从未真正“回应”过他——它像一柄无主的神兵,任他驱使,却从不告知规则。而此刻,这块斑痕,便是规则的显现:每一次深度调用“隙间”感知,都在侵蚀他的生命本源。
他回忆起今日奔跑时的每一次微调——捕捉风向、计算反震、规避重力……那些看似轻巧的“借力”,实则是以“隙间”之力短暂改写局部物理法则。而宇宙从不免费提供奇迹,每一次篡改,都需血肉偿还。
“原来如此……”他在心中低语,“不是不能用,而是用一次,便腐一次。”
他缓缓坐起,借着草地遮掩,悄悄活动左手。五指尚能屈伸,力量未失,可那块斑痕却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仿佛在缓慢蔓延。他闭目内视,在“隙间”的视角下,那块区域的血肉组织已呈现出“数据崩解”的征兆——细胞结构被标记为“无效”,正被系统性地剔除。
若任其发展,这只手,终将坏死。
可他没有停下。
翌日清晨,第一堂“冥修课”在“星露殿”开讲。
殿宇穹顶由整块“凝神玉”雕琢而成,夜能聚星辉,昼可引日光。数百名新生盘膝而坐,试图感应空气中游离的元素元气。魔法系学生很快进入状态,眉心微动,指尖泛起元素微光;体修们则眉头紧锁,显然对“静坐引气”极为不适。
时子雨坐在角落,双目低垂,看似也在冥想。
实则,他的意识正以“隙间”之力,逆向解析“冥修”的本质。
他“看”到,魔法学生体内有一条条纤细的“灵脉”,正试图与外界元气建立共鸣;而他们所谓的“灵根”,不过是灵脉的起点,资质高低,取决于灵脉的通透程度。而他的“水系下品灵根”,在“隙间”眼中,不过是一条堵塞九成的细管。
“所以,不是我不能修,而是……我走的不是他们的路。”他忽然明白。
他尝试不以“灵根”引气,而是直接动用“隙间”之力,强行将外界元气“定义”为可吸收状态,再导入体内经脉。
刹那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元气如毒蛇钻入经脉,直冲心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却硬生生咬牙忍住,头未抬,身未动。
成功了——他“吸收”了元气。
可代价是,左手背的尸斑,悄然蔓延至手腕,颜色更深,边缘开始泛出青黑。
下课铃响,旁人陆续离开。时子雨最后一个起身,左手藏在袖中,微微颤抖。路过一面水镜时,他瞥见自己倒影——面色比昨日更苍白,眼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灰翳,像雾,又像腐朽的痕迹。
“你不行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昨日那名靠在柱子上的高年级体修,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他抱着双臂,目光如铁,“冥修课不是体修能碰的禁忌。你一个连负重都撑不住的人,何必自取其辱?”
时子雨垂眸,声音沙哑:“学长说得是,我……只是想试试。”
“试?”那人冷笑,“在这北境学府,试错的代价,往往是命。”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顺便提醒你——外院每月一次‘元气潮汐’,三日后开启。届时所有新生需进入‘试炼荒原’,猎杀魔化兽,获取‘源核’。排名末十者,逐出学府。”
说完,他大步离去。
时子雨站在原地,望着水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左手。
袖口滑落,那块尸斑已如藤蔓般缠上小臂,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死亡之纹。
他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
“原来,这就是代价……”
“好。”
“我付得起。”
他将手收回袖中,转身走出星露殿。阳光洒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影子的左手,竟隐隐浮现出斑驳的、如尸斑般的裂痕,仿佛连影子,也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