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子雨选择这里作为落脚点,是因为它足够“普通”。它不是繁华的中心城市,也不是边境战域,只是一个位于几大宗门夹缝中的贸易小镇。这里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无数陌生面孔进出,一个新来的病弱青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镇子西边,找了一间临街但常年照不到阳光的破旧木屋,租了下来。租金很便宜,因为据说这房子“阴气重”,晚上常有奇怪的声响。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看到时子雨那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以及听到他“大病初愈,需静养”的理由后,毫不意外地露出了然的神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钥匙塞给了他,生怕他反悔。
时子雨很满意这地方。这里的“阴气”,不过是地底一条微弱的阴脉散发出的能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会感到不适,但对于能感知“隙间”的他来说,却是一个极佳的天然掩护所。阴气能很好地掩盖他自身那股独特的气息。
他的日常生活,简单、规律,甚至有些刻板。
清晨:感知与伪装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未越过镇外的山头时,时子雨就已经醒了。
他不会立刻起身,而是盘膝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闭上双眼,将感知扩散到极致。
这是他每天的第一课:观察。
他的“隙间”感知,如同无数无形的触手,穿过木屋的墙壁,融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他能“看”到:
空气的流动: 构天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称为“元气”的基本粒子。它们比地球上的空气分子更加活跃,像一群欢快的精灵。时子雨能清晰地“看”到它们随着晨风流动的轨迹,能感觉到它们在接触到镇外草木时,被缓慢吸收的过程。
生命的脉动: 对面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揉面,他每一次用力,体内都会涌出一股微弱的、土黄色的“气”,融入到面团之中,让蒸出来的包子更加松软可口。这是最基础的“元气”运用,一种本能的、未经系统训练的技巧。
能量的轨迹: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匆匆忙忙地从门前跑过,赶着去镇上的学堂。他体内有一条细若游丝的蓝色“气”流,在经脉中快速流转。那是一名刚刚觉醒了“水系亲和”的初级法师学徒。他奔跑时带起的风,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的能量尾迹,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几秒钟后才缓缓消散。
时子雨默默地“看”着,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他学习着这个世界的人是如何呼吸,如何行走,如何控制体内那股力量的。然后,他会刻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和街上的普通人一样“粗糙”和“混乱”,掩盖住他那精准得如同机器般的气息运转。
上午:融入与生计
太阳升起后,时子雨会简单洗漱,然后出门。
他的目标是镇中心的“万书阁”,一个兼营书籍、情报和杂货的店铺。他在这里谋得了一份整理书籍的差事。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将顾客翻乱的书籍归位,打扫卫生。工钱很少,但足够支付他的房租和伙食费。
这份工作是他精心挑选的。
万书阁人来人往,是青石镇的信息集散中心。在这里,他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哪个山头又发现了灵草,哪两个宗门因为一块矿脉起了冲突,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流言……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大量的基础书籍。
他不会在店里看,而是利用午休时间,去后院的杂物间里,用自己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那些关于“元气基础理论”、“构天域地理志”、“初级魔法符文解析”的书籍内容,全部刻录在脑海中。
在店里,他表现得沉默寡言,动作迟缓,一副大病未愈、性格木讷的样子。掌柜的对他不冷不热,顾客们也大多忽略他的存在。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会刻意地在搬运一些沉重书箱时,表现出吃力的样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一种伪装,一种“示弱”。他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没有半点修为、体弱多病的凡人。
有一次,一个喝醉酒的低级佣兵在店里闹事,挥舞着拳头,体内涌出一股狂暴的火系元气,眼看就要砸到时子雨身上。时子雨“惊恐”地后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躲过了那一拳,然后被掌柜的拉到身后,免于受伤。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没人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那团火系元气中包含了多少个能量单元,以及它最脆弱的节点在哪里。
午后:体悟与控制
回到那间阴暗的木屋,是时子雨一天中精神最集中的时候。
他会关上窗户,点上一盏油灯,然后盘膝坐在床上。
与早上的“观察”不同,下午是他“内省”的时间。
他会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股黑白交织的“隙间”之力。这股力量,在这个元气充沛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它太纯粹,太诡异,太具有破坏性。如果他像在地球时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用,瞬间就会被这个世界的强者察觉。
所以,他开始尝试“改造”它。
他尝试着将外界的元气引入体内,然后用“隙间”之力去“包裹”它、“同化”它。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就像在用丝绸去包裹荆棘。元气会本能地排斥“隙间”之力,而“隙间”之力也本能地想要吞噬、分解这些“杂质”。
时子雨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作为两者之间的调停者。
这是一个磨练心性的过程。他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变得惨白。体内的经脉会因为两种不同性质力量的冲突而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从不放弃。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工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一滴地打磨着自己的作品。
有时候,他会从“隙间”感知中,截取到一些这个世界独特的“魔法模型”。比如,一个火球术的释放轨迹,一个简单的侦测法术的能量结构。他不会去学习如何释放这些法术,而是研究它们的“构成逻辑”,然后尝试着用“隙间”之力,去模拟出类似的、但本质完全不同的“伪法术”。
夜晚:沉淀与警戒
夜幕降临,青石镇的喧嚣渐渐平息。
时子雨会简单吃一点从街上买来的干粮,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清冷的月光。
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放松的时刻,也是他最警惕的时刻。
在夜晚,他的“隙间”感知会变得更加敏锐。他能“看”到整个青石镇的能量分布图。大部分区域都是平静的、昏暗的,代表着普通人的安睡。而几个特定的区域,比如镇长府、城卫军驻地,则会亮起几团明亮的光点,那是镇上有数的几位高手。
他会将感知沉入地底,感受那条阴脉的流动,让自己的心跳与它的节奏同步。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精神会得到最好的休息和恢复。
偶尔,他也会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去“看”那个“存在”。
那片黑白水墨空间的最底层,那双眼睛依旧紧闭,周围环绕着层层迷雾和锁链。那个“存在”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但时子雨知道,它在。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器,虽然不见锋芒,但只要出鞘,便是天崩地裂。
他会在这份寂静的对峙中,缓缓入睡。
这就是时子雨在构天域的日常生活。像一个最普通的影子,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学习,默默地积蓄力量。他在等待,等待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土地,也等待着那个“存在”苏醒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将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而是……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