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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入核心

逆鳞:阈限档案

当外部的崩塌与内部的疯狂汇聚于同一点,管理者便不再是舵手,而是投入反应炉的那一粒最后的中子。深入核心,并非为了掌控,而是为了成为催化剂——在绝对的混沌中,赌一次渺茫的、向死而生的重构。

楼梯在脚下扭曲、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坠入下方那疯狂蠕动的规则管道深渊。林阈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它们只是凭着惯性在移动,每一次踏下都像是踩在棉花或是烧红的铁板上。钥匙的裂痕已经彻底化为一道灼热的、分割他意识与现实感的鸿沟,权限的流失让他对旅社的感知只剩下模糊的痛楚与无边无际的噪音。

身后,大堂方向的混乱如潮水般涌来:几何力场尖锐的嗡鸣与静默黑暗吞噬一切的死寂相互撕扯;“堆积者”触须狂舞带来的甜腻腐臭与空间被强行捋直又瞬间融解的非逻辑气息混杂;还有“清扫者”那冰冷脉动重新稳定后,发出的、更加危险的低沉能量汇聚声……所有声音、气息、力量乱流,都在旅社这口沸腾的大锅里翻滚、碰撞,并通过那无所不在的规则管道网络,疯狂地向着建筑的最深处——那颗痛苦挣扎的“心脏”——汇聚、挤压!

林阈此刻的奔跑,与其说是主动前往,不如说是被这混乱的洪流裹挟、拖拽着,跌向那最终的漩涡。

通往图书馆的隐蔽门扉,在他接近时自行融化、洞开,仿佛也在饥渴地吸收着外部的混乱能量。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墙上那些记录着无数痛苦记忆的晶格,直接冲下螺旋石阶,奔向那扇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色石门。

石门同样无声滑开,仿佛早已等待着他的到来。

圆形石室中央,那卷乳白色的核心索引依旧悬浮在石台上,但此刻,它正剧烈地搏动着,如同活物的心脏。内部那些游动的彩色光点速度暴涨,疯狂地碰撞、湮灭、再生,散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光怪陆离。石室墙壁上镶嵌的那些记忆晶格,也在疯狂闪烁,内部的痛苦影像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叠加,发出无声的、却足以令人疯狂的尖啸。

而石室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那些看似坚实的结构,此刻都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透过它们,林阈清晰地“看”到了图书馆之下的景象——那便是他之前短暂跌入的“后台”。

但此刻的“后台”,已非他初见时的“相对有序”。

无数条构成规则网络的管道,正在疯狂地痉挛、膨胀、断裂、又强行粘合!金色的龙辉与幽暗的蚀影不再仅仅是核心光团内部的搏斗,而是如同失控的洪水,沿着管道疯狂奔流、对撞!龙辉所过之处,管道被强行“捋直”、赋予绝对秩序,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蚀影蔓延之处,管道则软化、扭曲、腐败,渗出粘稠的黑色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与绝望。

两种力量在每一根管道、每一个节点上激烈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局部的规则湮灭与信息爆炸,迸发出无数细小的、色彩无法形容的能量火花,这些火花又点燃了周围其他管道,形成连锁反应。

整个后台,如同一个超负荷运转到极限、内部线路不断短路起火、却又被强行灌输更多能量的庞大机器,正在发出最后的、濒临解体的哀鸣与咆哮。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央,那颗由“调停者”残骸与旅社本源融合而成的“心脏”,搏动得最为剧烈。

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光团。它的形态在剧烈地扭曲、变形,时而拉伸成尖锐的梭形,时而坍缩成浑圆的球体,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纹如同活过来的蜈蚣,疯狂地开合、蔓延。金色与幽暗的光芒不再是交替闪烁,而是如同两股失控的颜料,被粗暴地混合、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的、污浊的、不断变幻的、令人眩晕的杂色光晕。

光团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此刻清晰了许多,但也更加痛苦。它不再是蜷缩,而是在疯狂地挣扎、扭动,仿佛正被无形的手从内部和外部同时撕扯。林阈甚至能“听到”它无声的、超越了痛苦的嘶吼,那嘶吼直接震动着他的灵魂。

这便是旅社的真相,在外部“清扫者”的抹除压力与内部多重“异常”的激烈冲突下,被彻底撕去伪装,暴露出的、濒临崩溃的原始疯狂。

林阈站在石室边缘,仿佛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这规则与混沌的炼狱。狂乱的信息流、暴戾的能量辐射、以及核心处那超越理解的痛苦与挣扎,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锉刀,疯狂地打磨、侵蚀着他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稀释,记忆在变得模糊,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开始松动。

不能停留!再待下去,他会先于旅社彻底融化在这片混沌里!

他必须靠近那颗心脏!去触碰它!去传达那句来自它自身、却又似乎被遗忘的意念!

“允许失衡……导向内部……湮灭与再生……”

他默念着,如同念诵一句咒语,又像是在给自己进行最后的催眠。然后,他迈步,踏出了石室。

没有坠落感。石室的地面在他脚下延伸,化作一条狭窄的、由半透明能量构成的、在疯狂蠕动的管道海洋中艰难维持的“小径”。小径极不稳定,随着下方管道的痉挛而剧烈起伏、扭曲,随时可能断裂。

林阈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沿着这条疯狂跳动的小径,冲向那颗搏动得几乎要炸开的混沌核心。

越是靠近,周遭的混乱与压力就越是呈几何级数增长。龙辉的光芒擦身而过,带来瞬间的、仿佛要被“秩序”同化、凝固成永恒雕塑的恐惧;蚀影的黑暗掠过,则带来坠入虚无、一切意义都被吞噬的绝望。断裂管道喷出的信息流如同高压水枪,冲刷着他的意识,强行塞入无数破碎的知识与疯狂的念头。能量火花在他身边爆开,灼烧着他的灵魂边界。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那颗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的、疯狂搏动的混沌核心,以及铭刻在意识最深处的那句话。

终于,他扑到了核心光团的外围。

那不再是光,而是一片由纯粹能量与疯狂意志构成的、灼热而粘稠的“海洋”。仅仅是靠近,他的身体(或者说,他此刻的存在形式)边缘就开始模糊、汽化,如同冰块投入岩浆。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半透明,能看到内部骨骼与血管的虚影——不顾一切地,探向光团表面那最剧烈的一道、不断开合的狰狞裂缝!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沸腾的、混合着金色与黑色光液的裂缝边缘时——

光团深处,那个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猛地转头,再次“看”向了他。

这一次,那眼神中没有了疲惫,没有了了然。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直达万物本源的——

疯狂。

以及疯狂深处,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

邀请。

“来吧……” 一个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意念、仿佛是规则本身在低语的声音,直接在林阈的存在核心响起,“……成为……新的……平衡……”

林阈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

他将全部的精神、意志、记忆、乃至对“自我”的最后一丝执着,都凝聚在那根即将消散的指尖上,然后,狠狠地——

戳进了那道沸腾的裂缝之中!

“轰隆——!!!!!”

无声的惊雷,在旅社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在所有规则的源头,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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