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转瞬即逝,观星台大会如期举行,此台位于碎星城中心,以整块黑色星纹岩雕琢而成,高百丈,气势磅礴,台上此刻已是人影幢幢,各方势力代表按方位落座,泾渭分明,上方悬浮着数座华丽的飞行法器或莲台,那是金丹真人们的座席,李凡以散修身份,混在观礼的人群边缘,运转敛息术,低调观察,大会由星罗宗一位黑袍金丹长老主持,玄天宗来了一位副宗主,同样是金丹修为,气度威严,而万象书院一方,文载道赫然在列,安然坐于一侧,神色平静,大会初始,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共叙混沌威胁,强调团结协作,但当话题转入如何应对葬星谷异动、探索可能现世的遗迹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玄天宗副宗主率先发难,提出应由天南联盟主导,组建一支由各派精锐组成的“诛魔先锋”,统一指挥,率先进入裂缝探查,其意图昭然若揭,便是要掌握主导权,星罗宗长老则强调地利,认为陨星海事宜当以本地宗门为主,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其他中型势力也纷纷发言,或附和一方,或企图左右逢源,乱象渐生,李凡冷眼旁观,秩序感知中,台上台下,暗流汹涌,至少有三股隐藏的混沌气息在人群中悄然波动,似在传递信息,更令他注意的是,在玄天宗阵营后方,一名始终低眉垂目的灰衣老者,其气息晦涩不明,但偶尔抬眼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暗红血光,让李凡丹田内的树苗骤然传来强烈的厌恶与警惕,此人体内的混沌侵蚀,恐怕已到了极深的地步,绝非寻常被控者。
就在争吵愈烈之际,观星台东南方向,遥远的天际,那片终日幽暗的葬星谷区域,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漆黑光柱,混杂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混沌咆哮,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染成诡异的墨色,与此同时,无数金色、银色、赤色的流光从光柱喷发的中心迸射而出,洒向陨星海各处,其中一道炽烈的金光,竟直直朝着观星台方向****而来!“遗迹开了!宝物现世!” 不知是谁狂喜大吼,整个观星台瞬间沸腾,先前还道貌岸然争执的各方修士,此刻几乎全都红了眼,数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天而起,扑向那些四散的流光,尤其是那道直奔观星台的金光,首当其冲的便是玄天宗副宗主与星罗宗长老,两位金丹真人几乎同时出手,一只灵力巨手与一片星光罗网抓向金光,轰然对撞,气浪席卷,台下低阶修士人仰马翻。
金光被这两股巨力一阻,速度稍减,显露出本体,竟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水波般光华的白色令牌,令牌正面,一个古朴的“令”字散发出浩瀚威严的秩序波动!正是这波动,让李凡怀中的神木残骸与丹田树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悸动!“巡天司……令牌?!” 文载道失声低呼,台上几位见识广博的金丹也同时色变,这令牌,很可能是进入遗迹核心、乃至掌控部分遗迹禁制的关键信物!争夺瞬间白热化,不仅是玄天宗与星罗宗,其他几位金丹,包括两名一直沉默的散修金丹,也悍然出手,一时间,观星台上空法宝光芒璀璨,法术轰鸣如雷,金丹威压肆虐,混战之中,那道混沌气息浓郁的灰衣老者身影如同鬼魅,巧妙地避过几次对撞的核心,竟悄然逼近了暂时被众人气机锁定在半空、微微震颤的白色令牌,他眼中血光大盛,枯瘦的手掌探出,掌心一个诡异的血色符印浮现,就要抓向令牌,看其架势,绝非夺取那么简单,那血色符印更似要污染甚至摧毁令牌!
“不好!” 李凡心中警铃大作,若令牌被毁或被混沌污染,后果不堪设想,他此刻再顾不得隐藏,丹田内黄金树苗光芒大放,秩序之种全力催动,周身敛息术瞬间解除,一股精纯而独特的秩序气息冲天而起,虽然强度远不及金丹,但那本质的高渺,瞬间吸引了混战中部分顶尖存在的注意,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神木残骸中新领悟的一式——非攻非防,而是“牵引”,以自身秩序本源为引,共鸣那白色令牌中同源的秩序之力!只见李凡并指如剑,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秩序光线自指尖射出,无视了空中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威压封锁,精准地链接到了那枚白色令牌之上。
“嗡——!”
令牌剧震,发出清越的鸣响,竟主动挣脱了数位金丹气机的拉扯,化作一道流光电射向李凡!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灰衣老者血色符印落空,猛地转头,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李凡,杀意滔天:“秩序余孽!死!” 他舍弃令牌,身形一晃,竟直接穿透空间般出现在李凡身前十丈,一只覆盖着鳞甲、缠绕着粘稠黑气的利爪当胸抓来,速度之快,威势之凶,远超筑基范畴,直逼金丹!这老者竟是混沌势力埋伏的暗子,且一直隐藏了真实修为!
死亡阴影笼罩,李凡瞳孔收缩,浑身汗毛倒竖,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金丹级别的恐怖压力,四周空气凝固,空间仿佛被禁锢,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怀中神木残骸疯狂示警,丹田树苗光芒急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凡的思维却异常冰冷清晰,他看到了利爪上扭曲的规则,看到了老者眼中纯粹的毁灭欲望,也看到了远处文载道惊怒起身,惊蛰剑童长剑出鞘半寸,更看到了空中那几位金丹真人或惊疑、或冷漠、或若有所思的目光,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硬抗必死,寻常手段无效,那么……
他并未试图防御或躲闪,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灵力,连同对秩序的所有理解与信念,毫无保留地注入怀中那截秩序神木残骸,同时,以灵识发出了最为强烈的、源自本源的召唤与共鸣——不是对敌,而是对那正而来的白色令牌,更是通过令牌与残骸的链接,对那远在葬星谷裂缝之下、巡天司遗迹核心中,那株庞大残破的秩序神木主体,发出了一声跨越空间的呐喊与请援!仿佛感应到了传承者濒临绝境的呼唤与体内同源力量的沸腾,那而至的白色令牌在触及李凡身前的刹那,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秩序神光,神光凝聚,竟在李凡与那混沌利爪之间,形成了一面看似轻薄、却印刻着无数流转规则符文的金色光盾。
“铛——!!!”
仿佛洪钟大吕被敲响,鳞甲利爪狠狠抓在金色光盾之上,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规则崩裂的细响,光盾剧烈荡漾,浮现无数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反而将利爪上附着的浓郁混沌气息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滚滚黑烟,灰衣老者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数步,眼中血光更盛,还带着难以置信,他这蓄势一击,竟被一个筑基小子借外物挡下了?然而不待他再次出手,异变再生!
或许是李凡的拼死共鸣,或许是令牌的爆发触动了冥冥中的联系,葬星谷方向,那道接天连地的漆黑混沌光柱旁,猛然腾起一道虽然细弱、却无比纯粹坚韧的黄金光柱,光柱之中,一株顶天立地的神木虚影一闪而逝,浩瀚的秩序波动如同海啸般横扫而来,瞬间掠过万里之遥,波及整个碎星城,观星台上,所有金丹真人身形齐齐一震,面露骇然,混战不约而同地停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威压,那灰衣老者更是如遭重击,周身混沌气息剧烈波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那秩序波动对他有天然的克制与伤害。
趁此间隙,李凡强忍因过度催动而气血翻腾、神魂刺痛的不适,一把抓住悬浮身前、光芒略有黯淡的白色令牌,触手温润,一股浩大而亲切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正是关于此令的简单讯息——“巡天司,镇魔令,持之可入外塔三重,验核心传承资格”,与此同时,令牌传递来一道清晰的指引,指向葬星谷深处某个具体坐标,那里,似乎有一处相对稳定的、可以避开最狂暴能量乱流进入遗迹的“入口”,而入口开启的时间,就在三个时辰之后!机会稍纵即逝!
李凡没有丝毫犹豫,在灰衣老者被秩序波动压制、其他金丹惊疑不定、各方势力尚未从震惊中完全回神的混乱当口,他猛地捏碎了当日在东陵城,青阳子临别所赠的那枚剑令,剑令破碎,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裹挟住李凡,化作一道经天长虹,以远超筑基修士、甚至接近普通金丹初期的惊人速度,撕裂空气,朝着葬星谷方向****而去!这剑令中,竟封印着青阳子全力一击的遁术之能!正是留给他保命逃遁的底牌!
“追!不能让他进去!”
“拦住他!镇魔令!”
“小子休走!”
反应过来的玄天宗副宗主、星罗宗长老,以及那缓过气来、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灰衣老者,还有其他几位对镇魔令势在必得的金丹,纷纷怒喝,各展手段,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惊虹,破空急追,一场跨越陨星海苍穹、决定无数命运的大追逐,就此拉开序幕,而李凡,握着滚烫的镇魔令,感受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与杀机,看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葬星谷混沌光柱,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与燃烧的战意,前有绝地,后有追兵,遗迹之中,更有未知的考验与那“以血相合”的残酷传承等待,这条路,注定是九死一生,但既已至此,便唯有向前,披荆斩棘,于绝境中,寻那一线缥缈的生机!金光在前,黑虹在后,陨星海的风,从未如此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