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课,我完全听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华瑞投资、慕建国、启明星科技,还有慕雨柔那通模糊的电话。碎片般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愿相信的真相。
下课铃响,楚夏天碰碰我:“你脸色很差,生病了?”
“没有。”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能昨晚没睡好。”
“为了公司的事?”她压低声音,“我听沈之秋说了,有人针对你。”
“嗯。”我没否认,“有点棘手。”
“需要我们帮忙就说。”她认真地看着我,“别一个人扛。”
我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午休时,我没去食堂,去了学校图书馆的角落,给赵哥打电话。
“查一下华瑞投资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投资记录。”我开门见山。
“华瑞?那不是慕氏旗下的吗?”赵哥惊讶,“你怀疑......”
“只是怀疑。”我说,“保密查,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他顿了顿,“十七,如果真是你家里人......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商场无父子。”
挂断电话,我在图书馆坐了会儿,借了几本关于公司法和商业战的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是慕建国的秘书发来的消息:「慕小姐,慕董想请您晚上一起吃个饭,不知您是否有空?」
慕董。慕建国。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回复:「有时间。地点?」
「云顶酒店,晚上七点。」
「好。」
傍晚放学,我跟楚夏天他们说有事,不一起走了。沈之秋看着我:“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说,“私事。”
“注意安全。”
“嗯。”
打车去云顶酒店的路上,我给赵哥发消息:「晚上七点,云顶酒店,慕建国约我吃饭。如果我九点没联系你,报警。」
赵哥秒回:「这么严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按计划查华瑞的投资记录。」
「好。你小心。」
云顶酒店是港城最高档的酒店之一。我到的时候,慕建国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十七来啦,坐坐坐。”他热情地招呼,“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叔叔好。”我在他对面坐下。
菜很快上齐,全是贵的。慕建国给我夹菜:“听说你公司做得不错,还拿了创业大赛冠军?真是给慕家长脸。”
“运气好。”我说。
“不是运气,是本事。”他举起酒杯,“来,叔叔敬你一杯。”
我举起果汁杯:“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对对对,看我糊涂的。”他自罚一杯,“十七啊,今天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你的公司。”他放下酒杯,笑容不变,“听说最近遇到点麻烦?有人挖你员工,抢你供应商?”
消息真灵通。
“小麻烦,能解决。”我说。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他话锋一转,“但商场上,有时候单打独斗不行。需要靠山,需要资源。”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叔叔想跟你合作。”他说,“华瑞投资可以给你注资五百万,占股30%。有了这笔钱,你就能跟启明星正面竞争了。”
五百万,比之前的一千万少,但条件更优厚。
“叔叔为什么想投资我?”我问。
“因为我看好你。”他说,“慕家的下一代里,就你最像你爸——有头脑,有胆识。叔叔想帮你,也想帮慕家培养个接班人。”
话说得很漂亮,但我听出了潜台词——他想拉拢我,成为他这边的人。
“我爸知道吗?”我问。
“暂时还不知道。”他笑容淡了些,“你爸那个人,太保守。他觉得你还小,不该接触太多商业上的事。但叔叔觉得,有能力就要用,有机会就要抓。”
这是在离间我和我爸。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当然当然。”他点头,“不过十七,商机不等人。启明星那边动作很快,你再犹豫,可能就来不及了。”
威胁,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来。
“叔叔。”我放下筷子,“能问您个问题吗?”
“你说。”
“启明星科技,您知道吗?”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听说过,新公司,挺有活力的。”
“那您知道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谁吗?”
“这......商业机密,我怎么会知道。”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十七,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说,“因为我查到,启明星的资金,有一部分来自华瑞投资。”
包间里瞬间安静。
慕建国的脸沉下来:“你查我?”
“不是查您。”我说,“是查谁在背后搞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冰冷:“不愧是慕建华的女儿,够狠。”
“所以真是您?”我问。
“是又怎样?”他身体前倾,“十七,你还年轻,不懂商场的规矩。慕氏集团不是你爸一个人的,是所有股东的共同财产。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着那么多资源?”
外姓人。原来在他眼里,我始终是外人。
“所以您就成立启明星,想搞垮我的公司?”
“不是搞垮,是收购。”他纠正,“等你的公司撑不住了,我会以低价收购,并入慕氏。到时候,你依然可以当个挂名经理,拿着分红,过舒服日子。不好吗?”
“不好。”我说,“我的公司,我要自己做主。”
“做主?”他冷笑,“你以为创业那么容易?没有慕家这个姓氏,你那些客户会买你的账?那些投资方会理你?十七,别太天真了。”
“那就试试看。”我站起来,“看没有慕家,我能走多远。”
“你!”他也站起来,“慕十七,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合作,你还有条活路。跟我作对,我会让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来吧。”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看最后哭的是谁。”
我转身离开包间。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走出酒店,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热。心里有团火在烧,烧掉了最后一点对“家人”的幻想。
手机震动,是赵哥打来的。
“查到了。”他声音急促,“华瑞投资最近三个月,给四家公司投了钱,其中一家就是启明星,投资额五百万。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中间人‘李哥’,全名李强,是华瑞投资的项目经理。”
所以,陈宇轩背后的“李哥”,也是慕建国的人。
一环扣一环。
“报警吗?”赵哥问。
“报警没用。”我说,“商业竞争,警察管不了。而且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违法——挖人、高价抢供应商,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手段。”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我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
“你想怎么做?”
“明天上午,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我说,“宣布三件事:第一,核心员工工资上调1.5倍;第二,推出股权激励计划;第三,公司启动B轮融资,目标两千万。”
“两千万?!”赵哥惊呼,“我们现在连五百万都没有!”
“所以需要你去找投资方。”我说,“把我比赛夺冠的新闻、产品升级的计划书、还有未来三年的财务预测,全部整理出来,发给我。我亲自去谈。”
“明白!”
挂断电话,我打车回家。路上,我给沈之秋发了条消息:「需要你帮忙。」
他秒回:「说。」
「帮我约几家投资公司的负责人,要靠谱的,有实力的。」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好。明天给你名单。」
又给楚夏天发:「明天开始,帮我宣传公司的产品升级。用你所有能用的渠道。」
她回:「没问题!早就想帮你了!」
最后,我给苏灿星发:「半决赛的辩题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回:「在准备呢!沈之秋盯着我,不敢偷懒。」
「加油。我们都要赢。」
「一定!」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
港城很美,但也很残酷。这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
而我要用实力证明——慕十七,不需要靠任何人。
---
第二天,员工大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三十几个员工,表情各异。有些人眼神躲闪,有些人跃跃欲试,还有些人一脸担忧。
我站在讲台前,穿着黑色西装,化了淡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
“各位,最近公司遇到了一些挑战。”我开口,声音平稳,“有人挖我们的员工,有人抢我们的供应商,有人想用钱砸垮我们。”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诉苦的,是来宣布三件事。”我打开PPT,“第一,所有核心员工——在座各位都是——工资上调1.5倍,即日起生效。”
台下哗然。
“第二,公司推出股权激励计划。工作满三年的员工,可以分到公司干股。具体方案会后发给大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切换下一页,“公司即将启动B轮融资,目标两千万。这笔钱,将用于产品升级、市场扩张和人才引进。”
PPT上展示着新产品概念图——智能温控手机壳、情绪识别背光系统、可折叠平板保护套......
“这些产品,我们已经跟港城大学的实验室达成合作,技术问题已经解决。”我说,“现在需要的,是资金和市场。”
台下有人举手:“慕总,两千万......能融到吗?”
“能。”我斩钉截铁,“因为我们的产品有市场,我们的团队有能力,我们的未来有想象空间。”
散会后,赵哥告诉我,有几个收到启明星offer的员工,当场撕掉了offer信。
“他们说,跟着你有奔头。”赵哥眼眶发红,“十七,你真行。”
“不是我行。”我说,“是大家愿意相信我。”
下午,沈之秋发来了名单。五家投资公司,都是业内有名气的。我一一联系,约见面时间。
第一家约在周五下午。负责人是个中年女性,姓张,很干练。她翻看着我的计划书,问了很多尖锐的问题。
我都一一从容应对。
“你才十七岁。”最后她说,“为什么能想到这些?”
“因为需要。”我说,“我需要赚钱,需要证明自己,需要保护属于我的一切。”
她看着我,笑了:“有意思。我投了,五百万,占股20%。”
“谢谢张总。”
第二家、第三家......三天时间,我见了五家投资公司,拿到了总计一千八百万的投资意向。
还不够,但已经是很好的开始。
周五晚上,我累得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手机震动,是慕建华打来的。
“听说你最近在到处找投资?”他问。
“嗯。”
“需要家里帮忙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解决。”
“你叔叔那边......”
“我知道。”我打断他,“爸,这是我和他的事,您别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十七,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没保护好你。”他声音很沉,“因为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习惯了。”我说,“而且,这让我更强。”
挂断电话,我看着天花板。
也许这就是成长——看清世界的残酷,看清人性的复杂,然后依然选择战斗。
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半决赛的辩题。下周就是半决赛,对手很强,不能掉以轻心。
楚夏天发来视频通话,她和沈之秋、苏灿星在一起,在沈之秋家的书房。
“十七!我们也在准备!”楚夏天把镜头转向沈之秋,“沈老师正在给我们特训呢!”
沈之秋抬起头:“你的部分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说。
“那来模拟一次。”他说,“我们当反方。”
模拟进行得很顺利。我的质询环节逼得苏灿星差点哭出来——虽然是演的,但也说明我进步了。
“可以。”沈之秋点头,“但有个问题——你太理性了,缺少一点温度。”
“温度?”
“辩论不仅是逻辑游戏,也是情感交流。”他说,“你要让评委感受到,你不仅是在辩论,也是在传递一种信念。”
我想了想:“我试试。”
重新模拟时,我调整了语气和表情。说到科技如何帮助弱势群体时,我加入了一个真实案例——公司设计过一款专为视障人士设计的手机壳,可以通过震动提示来电和信息。
“科技的温度,不在于它有多先进,而在于它能让多少人感受到温暖。”我说完最后一句,看到视频里,苏灿星在擦眼睛。
“这回对了。”沈之秋说。
“十七,你讲得真好。”楚夏天说,“我都想哭了。”
我笑了:“谢谢。”
挂断视频,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坚定,但不再冰冷。有温度,但依然有力。
也许这就是沈之秋说的“平衡”——理性与感性的平衡,坚强与柔软的平衡。
就像刀锋,既要锋利,也要有握柄。
否则,伤人也伤己。
窗外,夜色深沉。但我知道,黎明总会到来。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黎明之前,磨好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