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节的宣传海报贴满了校园。

红色底，金色字，右下角印着日期：十一月十五日，周六，旁边是各班的节目预告，我们班的“辩论表演赛”排在第一行。

周一的课间，文艺委员林晓抱着一沓报名表过来：“表演赛的观众互动环节，需要四个志愿者帮忙收发投票器，谁愿意？”

我正想举手，楚夏天已经站起来：“我们辩论社包了。”

林晓愣了愣：“你们要表演还要当志愿者，忙得过来吗？”

“小事。”楚夏天摆摆手。

苏灿星在旁边小声嘀咕：“楚大小姐，你能不能别老替我们做决定......”

“你有意见？”楚夏天挑眉。

“没、没有！”

沈之秋从作业中抬起头：“名单交了吗？”

“还没。”林晓说，“要写辩手名字。”

“就我们四个。”沈之秋说，“辩题抽签决定，正反方现场抽。”

“这么刺激？”林晓眼睛一亮，“那我去宣传了！”

她走后，楚夏天问：“真现场抽？万一抽到不擅长的立场怎么办？”

“辩论的真谛就是能为任何立场辩护。”沈之秋合上书，“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我点头：“我同意。”

“你们都同意了，我能说什么。”楚夏天摊手，“不过要是抽到太离谱的立场，别怪我临场发挥啊。”

“你哪次不是临场发挥？”沈之秋说。

“你什么意思？”

“夸你反应快。”

“这还差不多。”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我们碰见了王雅婷，她身边跟着几个女生，看见我们，脚步顿了顿。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王雅婷看着我，笑容虚假，“报纸上那张照片拍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成功人士呢。”

楚夏天正要开口，我按住她。

“谢谢夸奖。”我说，“你也想上报纸？我可以给你介绍记者——专访‘前商业欺诈犯的女儿如何重塑形象’，应该挺有话题性。”

王雅婷脸色瞬间沉下来：“你！”

“我什么？”我微笑，“实话实说而已。”

她身边的女生拉拉她的袖子：“雅婷，算了......”

王雅婷深吸一口气，盯着我：“慕十七，你别得意，艺术节，我们乐队准备了特别节目，到时候看谁才是焦点。”

“拭目以待。”我说。

她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楚夏天冲我竖大拇指：“漂亮！不过十七，你得小心，王雅婷肯定憋着坏呢。”

“我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老师让我们自由练习艺术节的节目。我们班大部分人都去了礼堂，只有辩论社的留在教室讨论。

“王雅婷的乐队叫什么来着？”苏灿星问。

“‘午夜彩虹’。”楚夏天说，“名字挺文艺，实际上就是几个富二代凑在一起玩票。王雅婷主唱，弹吉他的是她男朋友——三班的张浩。”

“她还有男朋友？”我有点意外。

“换得勤。”楚夏天撇嘴，“这个月第三个了吧。”

沈之秋一直没说话，在纸上写着什么。我凑过去看，是表演赛的流程设计。

“你连这个都管？”我问。

“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他说。

课间，周明宇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王雅婷她们乐队在偷偷排练什么大招，好像要请外援。”

“什么外援？”楚夏天问。

“不知道，但听三班的人说，她们租了专业的录音棚，还请了编曲老师。”

“下血本了啊。”苏灿星感叹。

沈之秋放下笔：“不管她们。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王雅婷的乐队成了话题中心，到处都在传她们要表演原创歌曲，还配了舞蹈。

而我们班的辩论表演赛，相比之下就显得“学术”多了。

周四放学，我们在活动室做最后准备。沈之秋拿出了抽签箱——里面是十个可能的辩题纸条。

“先抽辩题。”他说。

楚夏天伸手进去，摸出一张：“‘网络交友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还行。”

“再抽正反方。”沈之秋说。

这次是我抽。展开纸条：反方。

“我们要论证网络交友弊大于利？”苏灿星皱眉，“这有点难啊，现在谁不用社交软件......”

“难才有挑战。”沈之秋说，“准备吧。”

我们重新分工。这次时间紧，只有两天时间准备，但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效率很高。

周五晚上，我在家整理资料，手机响了。是赵哥。

“十七，合同签完了！钱已经到账！”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一千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冷静。”我说，“钱到了是好事，但也是压力，星辉科技投这么多，对我们的期待肯定更高。”

“我明白。”赵哥说，“你放心，我一定把公司管好，对了，下周一新品发布会，你来吗？”

“来。”我说，“几点？”

“下午两点，在创客空间。我请了几家媒体，还有几个网红博主。”

“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司报表，从零到一千万，用了十个月。在商业世界里，这速度算得上奇迹。

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楚夏天：「明天艺术节，紧张吗？」我回：「有一点」她又发：「别紧张，我们是最强的！对了，明天记得穿正装，沈之秋要求的」「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几套衣服，最显眼的是楚夏天上周硬拉我去买的西装——黑色，修身，剪裁利落。

她说：“女孩子穿西装最帅了。”

我试了试，确实合身。

周六早上，我起得很早。下楼时，意外地看见慕雨柔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早餐，却没动。

“姐姐早。”她看见我，轻声说。

“早。”

“今天艺术节，你要表演对吧？”她问，“爸爸妈妈说会去看。”

我愣了愣。他们要去？

“哦。”

“姐姐穿这身很帅。”她笑了笑，“祝你成功。”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

“谢谢。”我说，“你也有节目？”

“嗯，高一的话剧，我演个小角色。”她低下头，“不像姐姐，总是主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出门了。

到学校时，礼堂已经热闹起来。各班都在做最后准备，化妆的化妆，彩排的彩排。

我们班的区域，楚夏天正在给苏灿星整理领带：“别动！歪了！”

“你轻点！勒死我了！”苏灿星挣扎。

沈之秋站在一旁，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看流程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

“来了？”他看见我。

“嗯。”

“衣服不错。”

“谢谢。”

楚夏天放开苏灿星，跑过来：“十七你太帅了！这套西装绝了！”

“你也很美。”我说。她今天穿了条红色连衣裙，明艳动人。

“那当然！”她转了个圈，“本姑娘天生丽质。”

苏灿星凑过来：“我呢我呢？”

“你——”楚夏天打量他，“人模狗样。”

“喂！”

九点，艺术节正式开始。校长致辞，然后是各班的节目。高一的话剧，高二的舞蹈，高三的诗朗诵......气氛渐渐热烈。

王雅婷的乐队排在第七个。她们上台时，全场尖叫。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确实是原创歌曲，旋律抓耳，歌词写的是青春叛逆。王雅婷站在中央，穿着亮片短裙，妆容精致。

平心而论，唱得不错。台下很多人在跟着节奏摇摆。

歌曲到高潮部分，突然，背景屏幕亮了。上面开始播放视频——不是乐队的MV，而是一张张照片。

我的照片。

第一张是我在孤儿院的合影，老旧模糊；第二张是我刚转学时的学生照，土气拘谨；第三张是我在公司仓库的照片，和报纸上那张一样；第四张......

是我和沈之秋在奶茶店门口说话的照片。角度暧昧，看起来像在亲密交谈。

音乐还在继续，但台下的气氛变了。窃窃私语声响起。

楚夏天猛地站起来：“她们想干什么！”

沈之秋按住她：“冷静。”

视频继续播放。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真假千金？商业天才？还是靠男人上位的......”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黑了。音响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彻底安静。

王雅婷站在台上，脸色煞白。

礼堂的灯全部亮起。教导主任走上台，脸色铁青：“技术故障，节目暂停。下一个班级准备。”

台下哗然。

我们回到后台，楚夏天气得发抖：“她们这是明目张胆的诽谤！我要去找她算账！”

“等等。”沈之秋说，“视频没放完，没有造成实际影响。你现在去找她，反而落人口实。”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我说，“但要用合法的方式。”

我拿出手机，拨通赵哥的电话：“赵哥，帮我联系个律师，我要告人侵犯肖像权和诽谤。证据我有——刚才的录像我全程录了。”

挂断电话，楚夏天瞪大眼睛：“你录了？”

“习惯了。”我说，“每次公开场合，我都会录音录像——保护自己。”

苏灿星竖起大拇指：“厉害。”

沈之秋看着我：“需要沈家的律师吗？更专业。”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下一个节目就是我们班的辩论表演赛。上台前，楚夏天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苏灿星握拳：“让她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我们走上台。灯光亮起，台下渐渐安静。

主持人介绍辩题和规则。抽签决定，我和楚夏天是反方，沈之秋和苏灿星是正方。

“网络交友弊大于利。”我站起来，开始立论，“首先，网络交友缺乏真实性。对方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骗子，可能是心怀不轨者，可能是用虚假照片和身份编织的幻影......”

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清晰冷静。台下鸦雀无声。

质询环节，楚夏天和沈之秋交锋激烈。

“对方辩友说网络交友虚假，难道现实中交友就百分之百真实吗？”沈之秋问。

“但现实中至少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听到对方的声音、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楚夏天反驳，“网络呢？隔着一块屏幕，你知道对面是人是鬼？”

自由辩论，苏灿星难得沉稳：“网络交友拓展了我们的社交圈，让我们能认识世界各地的人......”

“但也让我们忽略了身边的人！”我接上，“多少人吃饭时各自玩手机，多少聚会变成‘线上社交’？当我们在网上寻找虚拟的温暖时，现实中的关系正在冷却。”

辩论到最后，观众投票。结果很接近——51%支持反方，49%支持正方。

我们赢了。

下台时，台下掌声雷动。经过王雅婷身边时，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回到后台，楚夏天一把抱住我：“爽！”

苏灿星擦汗：“吓死我了，差点输。”

“已经赢了。”沈之秋说，“表现不错。”

教导主任走过来，表情复杂：“慕十七，来一下办公室。”

我跟她来到办公室，里面坐着校长和王雅婷的父母。

王雅婷站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慕十七同学，今天的事，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校长说，“王雅婷同学承认，视频是她私自制作的，目的是......泄愤。她愿意公开道歉，并接受处分。”

王雅婷的父亲站起来，对我鞠躬：“慕同学，对不起，是我教女无方。我们愿意赔偿......”

“我不要赔偿。”我说，“我要两件事：第一，王雅婷在全校面前公开道歉；第二，删除所有相关照片和视频，并保证不再传播。”

“这......”王父犹豫。

“如果不同意，我就走法律程序。”我说，“视频内容涉嫌诽谤和侵犯肖像权，足够立案了。”

王父脸色变了变：“好，我们同意。”

走出办公室，楚夏天他们等在外面。

“怎么样？”楚夏天问。

“解决了。”我说。

“便宜她了。”楚夏天哼了一声。

沈之秋看着我：“你真不要赔偿？”

“不要。”我说，“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我要的是态度。”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艺术节结束了。我们走出礼堂，夕阳正好。

“今天真是一波三折。”苏灿星感叹。

“但结局是好的。”楚夏天说，“而且我们的表演赛很成功！”

“嗯。”沈之秋说，“下周半决赛，继续努力。”

我们相视而笑。

少年意气，大概就是在风浪中站稳，在打压中反击，在舞台上闪光。

而这条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艺术节至，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