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天说要罩我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天早读，我刚进教室，就看见她一脚踩在周明宇的椅子上，俯身盯着他：“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周明宇脸色发白：“我、我就是问问慕十七以前在哪儿上学......”

　　“关你屁事？”楚夏天挑眉，“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夏天。”我走过去，把书包放下，“没事。”

　　楚夏天这才收回脚，拍了拍裤腿：“早啊十七，早餐吃了没？我带了蛋挞，还热着。”

　　她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纸盒，里面整整齐齐四个蛋挞，焦糖色表面泛着诱人的光。

　　“你自己做的？”我有点惊讶。

　　“不然呢？”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妈教我的，她说女孩子得会照顾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我们分着吃蛋挞时，沈之秋和苏灿星一前一后进来。

　　苏灿星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不错，蹦蹦跳跳地跑到我们桌前：“哇！蛋挞！我也要！”

　　“没了。”楚夏天把最后一个塞进嘴里，“想吃自己做。”

　　“小气鬼！”苏灿星鼓起脸。

　　沈之秋经过时，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座位，却在经过苏灿星时，随手把一盒东西放他桌上。

　　“什么啊？”苏灿星打开，“......眼药水？”

　　沈之秋已经坐下，翻开英语书：“昨天看见你揉眼睛，过敏季节，注意点。”

　　“都说了我没过敏......”苏灿星嘟囔，却把眼药水小心收进书包。

　　我看着这一幕，用胳膊碰碰楚夏天：“他俩一直这样？”

　　“嗯哼。”楚夏天压低声音，“苏灿星家里管得严，要求他必须完美，一有压力就躲起来哭，还死不承认。沈之秋呢，看着冷，其实心细得很——就是嘴硬。”

　　“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初中就认识了。”楚夏天托着腮，“苏灿星那时候参加演讲比赛，忘词了，下台哭得稀里哗啦，沈之秋是那场比赛的第一名，却在后台给他递了瓶水，说了句‘下次别选这么长的稿子’。”

　　“然后呢？”

　　“然后苏灿星追着他骂了一学期‘傲慢鬼’，结果期末组队做项目，两人配合拿了全国奖。”楚夏天笑，“孽缘啊。”

　　早上的课还是老样子。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我在下面用手机处理公司事务。

　　上周接的那个加急订单出了点问题——供应商临时涨价。我正在跟对方周旋，突然听见：

　　“慕十七同学，请你回答这道题。”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我抬眼看了眼黑板上的函数题，三秒后：“f(x)在x=2处取得极小值，因为二阶导数大于零，且一阶导数为零的点只有x=2。”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正确。看来你预习了。”

　　“嗯。”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坐下时，楚夏天在桌下给我竖大拇指。前排的周明宇则一脸见鬼的表情。

　　课间，我去卫生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是那个慕十七，拽什么拽啊。”是慕雨柔，“听说她在孤儿院长大，也不知道怎么进的一班。”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生问，“可她不是慕家真千金吗？”

　　“真千金又怎样？土包子一个。”慕雨柔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不知道，她回家后处处针对我，昨天还在学校让我难堪......我真的好难过，但我不能怪她，毕竟是我占了她的人生......”

　　我推门进去。

　　卫生间瞬间安静。

　　慕雨柔站在镜子前补妆，看见我，手一抖，口红差点画歪。

　　“继续啊。”我走到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不是聊得挺开心？”

　　另外两个女生低着头溜走了。

　　慕雨柔咬着唇：“姐姐，你误会了，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她，“只是在背后说我坏话，顺便塑造你可怜小白花的形象？”

　　“我没有......”

　　“慕雨柔。”我打断她，“我给你个建议。”

　　她愣住。

　　“想演，就演得像一点。”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至少别让我每次都抓到现行，很没意思。”

　　她脸色发白。

　　“还有。”我笑了笑，“你刚才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不知道怎么进的一班’。我是考进来的，分数比你高三十八分，需要看成绩单吗？”

　　慕雨柔的嘴唇在颤抖。

　　我抽出纸巾擦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口红涂歪了，右边嘴角。”

　　从卫生间回来，楚夏天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见我坐下，她头也不抬：“撕完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撕完慕雨柔，都这个表情。”她终于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三分爽，三分无聊，四分‘下次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我忍不住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叫敏锐的观察力。”她把手机递过来，“看，慕雨柔刚发的朋友圈。”

　　屏幕上是一条动态：「有时候真的很累，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呀[太阳]」

　　配图是她的自拍，眼睛微红，角度刚好露出半张楚楚可怜的脸。

　　底下已经一堆评论：「雨柔怎么了？」「抱抱我们柔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效率挺高。”我评价。

　　“要反击吗？”楚夏天摩拳擦掌，“我可以匿名爆料她初中考试作弊的事。”

　　我挑眉：“你还知道这个？”

　　“港城名媛圈没有秘密。”她眨眨眼，“尤其是慕雨柔这种段位的，黑料一抓一大把。”

　　“先留着。”我说，“核武器要在关键时刻用。”

　　“有道理。”楚夏天收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社团招新，你去吗？”

　　“必须去？”

　　“理论上不用，但一班人基本都会参加一两个——为了申请大学时简历好看。”她凑近些，“我准备去辩论社，你呢？”

　　我还没回答，前座的苏灿星突然转过身：“辩论社？楚夏天你要去辩论社？”

　　“怎么，不行？”

　　“沈之秋是辩论社社长。”苏灿星表情复杂，“你确定要看他那张冷脸？”

　　“我看他的冷脸，总好过看你哭脸。”楚夏天怼回去。

　　“我没哭！”

　　“昨天谁在自习课掉金豆豆？”

　　“那是......那是灰尘进眼睛了！”

　　沈之秋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教室每天消毒三次，哪来的灰尘。”

　　苏灿星炸毛：“沈之秋你闭嘴！”

　　我看着他们斗嘴，突然觉得这高中生活，或许没我想的那么无聊。

　　午休时，我收到公司合伙人赵哥的微信：「十七，供应商那边搞定了，按原价。不过他们要求预付款提高到50%」

　　我皱眉：「理由？」

　　「说最近原材料涨价，资金周转困难」

　　我冷笑，这套说辞我见多了。

　　「告诉他们，预付款可以提高到30%，但交货期缩短一周，如果他们做不到，我就换人——我知道他们的竞争对手最近在打折促销」

　　赵哥回了个大拇指：「够狠。不过我喜欢」

　　「还有，」我继续打字，「查查那个王经理最近是不是在赌场有欠债，我感觉他急着用钱」

　　「明白」

　　刚放下手机，楚夏天就端着餐盘坐过来：“吃饭还工作？”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的表情，跟我爸谈生意时一模一样。”她夹了块排骨给我，“尝尝，今天的三楼特供，我抢到的。”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谢谢。”

　　“客气什么。”她托着腮看我，“说真的，你公司做什么的？”

　　“电子产品配件，主要是手机壳和平板保护套。”

　　“利润呢？”

　　“月流水二十万左右，净利润大概三分之一。”

　　楚夏天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慕总。”

　　“小打小闹。”我说，“你呢？真打算投资？”

　　“真。”她认真起来，“我存了五十万零花钱，一直没找到好项目，我觉得你行。”

　　“为什么？”

　　“因为你脑子清楚。”楚夏天说，“而且你狠——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孤儿院长大，还能一边读书一边开公司，这种人不成事谁成事？”

　　我沉默片刻：“你不怕我骗你钱？”

　　“怕啊。”她笑了，“所以我得当股东，要查账的那种。”

　　“成交。”我也笑了，“回头我发你商业计划书。”

　　“爽快！”

　　下午社团招新，操场热闹得像菜市场。

　　辩论社摊位前，沈之秋坐在桌子后，面前排着长队——基本都是女生。

　　“看这架势。”楚夏天在我耳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选秀呢。”

　　我们走过去时，沈之秋刚好抬头。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填表。

　　“社长，报名。”楚夏天敲敲桌子。

　　沈之秋推过来两张报名表：“填完交给我，周五中午面试。”

　　“还要面试？”我问。

　　“辩论社不是过家家。”沈之秋语气平淡，“需要逻辑思维和反应能力。”

　　“意思是我们可能通不过？”楚夏天挑眉。

　　“看表现。”

　　苏灿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楚夏天你真要进辩论社？跟这个冰块脸共事？”

　　“怎么，你也想报名？”楚夏天问。

　　“我才不去！”苏灿星哼了一声，“我去音乐社，社长是我发小，直接进。”

　　“走后门还这么理直气壮？”沈之秋突然开口。

　　“要你管！”

　　“不管。”沈之秋低头继续看表格，“只是提醒你，音乐社的入社考核是公开表演，你确定要在全校面前弹你那首《小星星》？”

　　苏灿星脸红了：“我、我会别的！”

　　“比如？”

　　“......《两只老虎》。”

　　楚夏天笑出声，我也没忍住。

　　沈之秋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填完表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沈之秋正在整理报名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确实好看，难怪那么多女生排队。

　　“看入迷了？”楚夏天用胳膊碰我。

　　“没有。”我收回目光，“只是在想，他这种性格怎么当社长的。”

　　“能力强呗。”楚夏天说，“沈之秋初中就是辩论冠军，带队拿过全省第一，而且他公私分明——虽然嘴毒，但指导队员很认真。”

　　“你好像很欣赏他？”

　　“客观评价。”楚夏天眨眨眼，“不过我更喜欢你这款，带劲。”

　　社团招新结束后，我和楚夏天在操场边散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七。”楚夏天突然说，“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停下脚步。

　　“什么目的？”

　　“想看看慕家真千金是什么样的人。”她坦白，“我讨厌慕雨柔，但她段位太低，撕起来没意思，你不一样——你一来就把她怼得说不出话，我觉得有趣。”

　　“现在呢？”

　　“现在？”楚夏天转身面对我，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现在我觉得，能认识你，是我在港城一中最走运的事。”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在孤儿院的日子，那时候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夏天。”我说，“谢谢。”

　　“谢什么。”她揽住我的肩，“走，请你喝奶茶，我知道校外有家超级好喝的。”

　　“你不是要减肥？”

　　“明天再减！”

　　我们走到校门口时，看见慕雨柔正和一个男生说话——是昨天那个陈浩，她眼睛红红的，陈浩一脸心疼。

　　“又开始了。”楚夏天翻白眼。

　　慕雨柔看见我们，立刻低下头，小声对陈浩说了什么，陈浩立刻瞪过来，那眼神，像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

　　“慕十七！”他大步走过来，“你又欺负雨柔？”

　　“证据呢？”我问。

　　“她哭了！”

　　“她哭就是我欺负的？”我笑了，“那她现在要是笑了，是不是你逗的？”

　　陈浩噎住。

　　慕雨柔跑过来拉他：“陈浩哥哥，你别这样，姐姐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你看！雨柔还在为你说话！”陈浩更气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楚夏天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陈浩，你高三了吧？还有空在这儿英雄救美？上次月考你年级第几来着？三百开外？”

　　陈浩脸涨红：“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楚夏天冷笑，“但我记得你家最近在争取楚家的项目？你猜如果我跟我爸说，你儿子在学校骚扰女生，他会怎么想？”

　　陈浩脸色瞬间惨白。

　　楚夏天拉着我离开，走出很远，我才说：“你吓他的？”

　　“一半一半。”楚夏天说，“他家确实在求我爸合作，而且陈浩前科不少——初中就因为骚扰女生被记过，慕雨柔就是看中他这点，好控制。”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浩正低头跟慕雨柔说话，表情烦躁，慕雨柔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会报复的。”我说。

　　“我知道。”楚夏天握紧我的手，“所以我们要更快，更强，让她追不上，够不着。”

　　奶茶店里，楚夏天点了两杯招牌奶盖，等餐时，她突然说：“十七，你想过未来吗？”

　　“想过。”

　　“什么样？”

　　“把公司做大，上市。”我说，“然后离开慕家，买自己的房子，过自由的生活。”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楚夏天撑着下巴看我：“那朋友呢？恋人呢？不想要吗？”

　　我沉默片刻：“随缘。”

　　“那不行。”她笑了，“至少我这个朋友，你得留着，一辈子那种。”

　　奶茶来了，我们碰杯，奶盖沾在嘴唇上，甜得发腻。

　　回慕家的路上，我收到沈之秋的短信：「辩论社面试准备一下，题目是‘网络实名制利大于弊’，你抽反方」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班级通讯录」

　　「为什么提前告诉我题目？」

　　「因为你是新生，需要时间准备。我不希望面试太难看，拉低整体水平」

　　还是那个嘴硬的调调。

　　我回：「谢谢」

　　他再没回复。

　　到家时，慕雨柔已经在客厅了，正跟我爸妈哭诉：“......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讨厌我，今天她在学校又......”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闭嘴。

　　“又怎么了？”我放下书包。

　　“十七。”我妈皱着眉，“你能不能对雨柔好点？她是你妹妹。”

　　“生物学上不是。”我说，“而且我挺好啊——没打她没骂她，最多说了几句实话。”

　　“你！”

　　“妈，别生气。”慕雨柔又开始演，“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接受我......”

　　“我接受啊。”我打断她，“我接受你是个演技拙劣的骗子，接受你占了我十七年人生还不知足，接受你天天在背后搞小动作——我都接受，够大度吧？”

　　客厅死一般寂静。

　　我爸猛地站起来：“慕十七！你再说一遍！”

　　“说完了。”我转身上楼，“晚饭不吃了，减肥。”

　　回到房间，锁上门，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公司后台数据显示，今天又接了二十几个订单，赵哥发来消息：「十七，有家风投公司联系我，说对我们感兴趣」

　　「哪家？」

　　「启明资本。约了下周见面」

　　我查了查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眼光不错，投的几个初创企业都起来了。

　　「我去谈」我回复。

　　「你？不上课？」

　　「请假」

　　处理完工作，已经晚上十点，我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港城特有的海腥味。

　　手机亮了一下，是楚夏天发来的照片：一杯奶茶，配文「晚上又偷喝，明天真的减肥！」

　　我笑了，回复：「信你才有鬼」

　　她又发：「对了，沈之秋让我提醒你，面试要穿正装，这人真是龟毛」

　　「知道了」

　　「晚安，十七」

　　「晚安」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灯火。

　　孤儿院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候我常想，如果我有家人，会是什么样。

　　现在我知道了。

　　有点吵，有点烦，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我遇见了楚夏天。

　　还有那群有意思的人。

　　还有我的公司，我的未来。

　　慕雨柔，慕家，港城一中——都只是路上的风景。

　　而我，才是赶路的人。

一中四少，各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