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地落在星榆大学的校道上。
林清越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镌刻着鎏金校名的石牌坊前,微微屏住了呼吸。
星榆大学,这座盘踞在城市东郊的贵族学府,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踏入的象牙塔。红砖白墙的哥特式建筑错落有致,草坪修剪得如同绒毯,偶尔驶过的观光车旁,跟着衣着光鲜的学生,谈笑着掠过,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青草气,飘出很远。
林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指尖轻轻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能来这里,全凭硬邦邦的成绩单。
作为全省高考状元,星榆大学给了她最高规格的奖学金——学费全免,每月还有额外的生活补贴。这对于出身普通的她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出发前,奶奶红着眼眶往她包里塞了一沓钱。爷爷拍着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越越,好好学。” 父母早逝,只留下她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些年,她一直努力学习,只希望爷爷奶奶能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的伏笔,早已悄然埋下。
报到处的学长学姐热情周到,帮她办好了入学手续,又领着她去宿舍楼。星榆的宿舍是两人间,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比起林清越高中时挤着八个人的上下铺,简直是天堂。
她的室友还没来,林清越先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行李箱里没什么值钱物件,大半是书和干净的衣物。她铺好床单,刚想坐下歇口气,手机就响了。
是爷爷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越越,你……你奶奶她晕倒了,送医院了。”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发凉:“怎么回事?严重吗?”
“医生说……说是急性胰腺炎,得住院手术,押金就要五万。”爷爷的声音哽咽了,“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你上学的事已经掏空了大半,现在……”
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林清越的心上。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耳边是爷爷压抑的哭声,远处是星榆大学悠扬的钟声,衬得她此刻的窘迫,格外狼狈。
“爷爷,你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先好好照顾奶奶,我这边……我这边有奖学金,还有兼职,肯定能凑够的。”
挂了电话,林清越蹲在阳台的角落,看着楼下穿梭的人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来星榆,是想靠着知识改变命运,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可命运却在她刚踏入校门的时候,给了她一记闷棍。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参加新生欢迎会,而是在学校的公告栏前,抄下了所有兼职的联系方式。家教、餐厅服务员、发传单……只要是能赚钱的活,她都记了下来。
夜幕降临时,室友终于来了。是个叫夏晚的女孩,穿着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一进门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嗨,你就是林清越吧?我叫夏晚,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林清越擦干眼泪,扬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你好。”
夏晚是本地人,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几句话就拉近了距离。得知林清越是状元保送,夏晚眼睛一亮:“哇,学霸!以后可得罩着我点!”
林清越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她和夏晚,是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越过上了连轴转的生活。
白天,她是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霸,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晚上,她就换上朴素的衣服,去校外的餐厅打工,洗碗、端盘子,一直忙到深夜。周末,她则穿梭在各个家庭之间,做家教。
夏晚看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心疼地说:“清越,你别这么拼啊,身体会吃不消的。”
林清越只是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她不敢停。奶奶
的住院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咬牙坚持,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在深夜的被窝里。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秋。
星榆大学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校庆酒会,邀请各界名流和优秀校友参加。这场酒会对于星榆的学生而言,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也是一场华丽的社交盛宴。
夏晚早早就拉着林清越,说要一起去。林清越本想拒绝,她没有合适的礼服,也没有时间去参加这种应酬。可餐厅老板却给了她一个消息——校庆酒会需要临时的服务生,时薪是平时的三倍。
三倍的时薪。
林清越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报了名。
她需要钱,很需要。
酒会那天,林清越提前来到会场帮忙布置。她穿着统一的服务生制服,黑色的长裙,白色的衬衫,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会场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层层叠叠,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陆续到场,谈笑风生。
林清越低着头,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她不敢抬头,怕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怕想起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直到她端着一杯香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冰凉的液体溅在对方昂贵的西装上,留下了一片醒目的湿痕。
林清越心里一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又看向眼前的女孩,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里满是慌乱,手指紧紧攥着托盘,指节微微发白。
“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旋律,“小心点。”
林清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她连忙拿出纸巾,想帮他擦拭,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不用了。”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这里的学生?”
林清越点点头,脸颊更红了:“嗯,我是大一的。”
“叫什么名字?”
“林清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细细品味:“林清越……挺好听的。”
这时,有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顾言琛,你怎么在这儿?伯母找你呢。”
顾言琛?
林清越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名字,她听过。
顾言琛,星榆大学的传奇人物,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不仅家世显赫,成绩更是顶尖,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她竟然撞到了顾言琛。
林清越的心跳莫名加快,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先生,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端着托盘,匆匆离开了。
顾言琛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他低头看了看西装上的湿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叫林清越的女孩,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