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衡阳宗

众长老、弟子在大殿前持剑列阵，已是严阵以待的备战状态。

透过笼罩衡阳宗的淡白结界，大家焦心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剑阵后方，兆悠真人盘坐于地，衢玄子正凝神为老友疗愈，他面色忧虑，却始终缄口不言。

黎苏苏与韩希并肩而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关切与不安。

两人几次想要上前搭手相助，又生怕惊扰了疗伤，只得硬生生顿住脚步，满心焦急却不敢妄动。

兆悠真人猛地攥紧拳头，气恼地重重捶向地面。

兆悠真人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死了又何妨

兆悠真人可偏偏我们都侥幸回来了，寂无那孩子、还有星玥丫头，却连半点踪影都寻不见

衢玄子闻言，心口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抹锥心痛楚。

黎苏苏抿着唇，眼眶微微发红，韩希也攥紧了她的小手，一声不吭，却满是担忧。

兆悠真人那魔头睚眦必报，向来喜欢斩尽杀绝，今日衡阳宗为了我得罪了他，已是引火烧身，今日恐难善了

兆悠真人算算路程，至多再过一香时辰，魔军恐怕就要到了

衢玄子昨日灭赤霄宗，今日灭逍遥宗，我救不救你，明日也轮到衡阳宗了

衢玄子你以为魔神杀人灭派，还要什么由头不成

衢玄子兆悠，时也命也，我等仙门气数尽了

天空中忽然传来异动，众人皆是一惊，瞬间剑拔弩张。

韩希是不是魔神来了？

话音刚落，云层骤然翻涌，黎苏苏轻飘飘从云间坠下，背后的符纸寸寸成灰，随风散去。

衢玄子身形一闪，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星玥。

星玥瘫软在衢玄子怀里，双目无神，精神恍惚。

衢玄子阿玥，你怎么会一个人回来？

衢玄子寂无师兄呢？

衢玄子他明明与你一同前往，为何不在你身边？

黎苏苏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担忧，连声追问：

黎苏苏是啊，阿玥，寂无师兄怎么没和你一起？

黎苏苏他到底在哪儿？

韩希也紧随其后上前，声音发颤，满是不安。

韩希对呀……师兄他人呢？

星玥猛地回过神，再也撑不住，一头扎进衢玄子怀里，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崩溃，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星玥哽咽着，一遍遍地喊。

星玥师父

黎苏苏与韩希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眼眶瞬间泛红，却只能强忍着泪，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满心都是酸涩与悲痛。

衢玄子与兆悠真人目光一触，二人也已心中了然。

衢玄子轻轻抚摸着星玥的头，目光沉沉。

衢玄子寂无曾经同我说过，他最怕庸碌一生，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衢玄子今日他为护同门殒身，是成仁之事

衢玄子深吸一口气，声音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沉重。

衢玄子星玥，没时间哭了，魔神就要来了

星玥身子一震，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翻涌的泪意，重重点头。

星玥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朝父亲伸出一直紧攥的手。

掌心缓缓展开，一片染血的过去镜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星玥师父，你看这个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

星玥、黎苏苏、韩希、衢玄子与兆悠真人，齐齐望向半空。

过去镜碎片投射出的光影渐渐黯淡，少年澹台烬的身影，连同那些刺耳的辱骂声，一同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星玥声音发哑，止不住地抽噎。

星玥镜子已碎，只能照出这些片段

星玥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无力。

星玥可即便知晓这些，又有何用？

星玥他如今已是魔神，大师兄乃是我们这一辈天赋最高、修为最深的弟子，遇上他，也唯有玉石俱焚一途

衢玄子至少，我们知晓了魔神并非生而为魔

衢玄子他十几岁时，也只是一个孱弱不堪、任人欺凌的凡人

黎苏苏立刻接话，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黎苏苏只要他曾经是人，就绝不会是无懈可击，我们一定能找到克制他的办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兆悠真人，此时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星玥身上。

兆悠真人星玥，你可知这过去镜这件神器，究竟从何而来？

星玥万年之前，神魔大战，诸神陨落之后，神魂化为神器，散落三界四方

兆悠真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兆悠真人没错

兆悠真人顿了顿，缓缓解释。

兆悠真人此镜乃是宙神稷泽的神目所化，自他陨落后，便由我逍遥宗世代守护

兆悠真人若能以阵法熔炼神器，便能彻底释放其中所贮存的神明之力

衢玄子先是一愣，随即猛然惊醒，语气带着震惊。

衢玄子稷泽……那是掌管时间的宙神

衢玄子他的神力，可以穿梭时间

衢玄子眼前一亮，继续说道：

衢玄子是了，因果就如同河川之水，源头与支流紧紧相连

衢玄子只要我们动用这个阵法，回到过去，在澹台烬成魔之前将他斩杀，改变从前的因，就一定能改变如今的果

兆悠真人点头赞同。

兆悠真人没错

兆悠真人顿了顿，摸了摸下巴，随口说道：

兆悠真人只不过这个阵法力量有限，容不下那么多人一起回去……要不，咱俩划拳决定谁去吧

衢玄子没有理会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落在了星玥的身上。

衢玄子星玥，你敢不敢去

兆悠真人一听，立刻急了，上前一步怒道：

兆悠真人老衢，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兆悠真人让孩子去冒这种险？

衢玄子这个办法凶险莫测，希望也十分渺茫，可如今我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衢玄子星玥，你好好考虑，不必勉强

星玥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星玥我愿意去

星玥为了天下苍生，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一定要试一试

兆悠真人又急又气，气急败坏地说道：

兆悠真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

黎苏苏和韩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星玥身前，对着衢玄子急切地开口。

韩希红着眼眶，语气坚定。

韩希我们想陪星玥一起去

韩希我们可以帮她探路、照顾她的起居、为她抵挡危险，我们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黎苏苏也连忙跟着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恳求。

黎苏苏对

黎苏苏我们要和星玥一起去

黎苏苏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能帮上星玥的忙

黎苏苏求爹爹同意我们一起去

衢玄子看着两个孩子真诚又坚定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衢玄子这阵法因过去镜而开，夺神镜，照前尘，是星玥做下的，这是她的因缘，便该她自己去担

衢玄子星玥生来便是无垢灵体，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命

衢玄子看向韩希与黎苏苏，语气缓和了几分。

衢玄子至于苏苏、韩希，你们与星玥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此番愿意陪她共赴险境，勇气可嘉

衢玄子我便允你们一同前往，一路上互相扶持，彼此照应，务必护好星玥，也护好你们自己

就在此时，天空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衢玄子脸色一变，大声喝道：

衢玄子都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