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示实验,试管里的液体从无色变成蓝色,又变成紫色。学生们发出惊叹声。
糖糖看着那个颜色变化,却想起了深蓝色手链上的银色细线。
那会是什么图案呢?
下课铃响了。老师布置了作业,宣布放学。学生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糖糖动作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背起书包。
“糖糖,一起去食堂吗?”苏晴问。
“我……我想先去图书馆看看。”
“图书馆?现在去可能没位置了。”
“就看看。”
“好吧,那我先去占座,你快点来。”
苏晴离开了。糖糖走出教室,却没有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她走向了那条林荫道。
午后的阳光斜射下来,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学生骑车经过。糖糖走得很慢,书包在肩上轻轻晃动。
她走到旧体育馆门口。
门依然虚掩着。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推门进去。
馆内的情况和昨天一样。空旷的球场,光束,尘埃。但今天有声音——篮球砸地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糖糖抬头。
二楼看台是环绕式的,铁质栏杆,水泥台阶。声音是从看台后方传来的,那里有一片空地,似乎被改造成了简单的训练区。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二楼,而是走向昨天她画星星的地方。
那些图案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行字,用粉笔写的,很小,就在她画的“糖罐座”旁边:
“这是哪个星座?”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
糖糖蹲下来,看着那行字。粉笔灰在光束下泛着白。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字的上方,没有触碰。
他看到了。
而且他问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一下,两下,敲击着胸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铅笔。
在旁边写下回答:
“糖罐座。自己编的。”
写完,她立刻站起来,脸有些发烫。像是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又像是泄露了一个秘密。
“砰、砰。”
篮球的声音停了。接着是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传来。
糖糖猛地抬头,看见陆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装,手里拿着篮球,额头上都是汗。
四目相对。
糖糖想逃,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陆辰走到她面前,目光先落在地板上——看到她写的字,然后又看向她。
“糖罐座?”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好奇。
“嗯。”糖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像装糖的罐子。”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幼稚。糖糖后悔了,她应该写点更酷的理由,比如“纪念某个天文发现”或者“象征甜蜜的宇宙”。
但陆辰没有笑。他点点头,说:“像。”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粉笔头——是他刚才写字用的那截。他在“糖罐座”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几个点。
“像这样?”他问。
糖糖看着那个简单的图案。确实像,一个圆圆的罐子,里面装着几颗糖。
“嗯。”她又说。
陆辰直起身,把粉笔头放进口袋。他看着她:“你经常来这儿?”
“昨天是第一次。”
“喜欢这里?”
“这里……安静。”
陆辰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拍了一下球,篮球在地上弹跳:“我要继续训练了。你可以待在这儿,或者去二楼看台。”
“我看台。”糖糖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说这个?她应该离开的,应该去食堂找苏晴,应该回教室写作业。
但陆辰只是点点头:“楼梯在那边,小心点。”
他转身走回训练区,继续运球。糖糖看着他走远,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楼梯。
楼梯确实很陡,是那种老式的铁架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哐当”的声音。糖糖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来到二楼看台。
看台上堆着一些旧垫子和体育器材,但靠栏杆的地方很干净。糖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整个球场尽收眼底。
陆辰在底线附近练习投篮。他投得很专注,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屈膝,抬手,拨腕,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大部分都进了。
偶尔没进,他会立刻分析原因,调整姿势,再投一次。
糖糖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气窗射进来,在地板上移动。光束慢慢爬过中线,爬过罚球线,爬向三分线。陆辰的身影在光与暗之间穿梭,像一部默片里的主角。
不知过了多久,陆辰停了下来。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仰头时,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喝完水,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看台。
糖糖猝不及防,来不及移开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辰没有惊讶,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看着。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举起水瓶,朝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致意。
糖糖僵硬地抬起手,也晃了晃。
陆辰放下水瓶,继续训练。这次他练习的是运球过人,对着空气做假动作,变向,加速。他的动作很快,脚步灵活,篮球像是黏在手上。
糖糖看着,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不会打篮球,但会陪她看NBA。他们坐在沙发上,父亲指着屏幕说:“看那个23号,他的后仰跳投像艺术。”
“什么是后仰跳投?”
“就是向后跳着投篮,很难防。”
“你会吗?”
“我不会,但糖糖以后可以学。”
糖糖没有学篮球。她学了画画,因为父亲说“糖糖的手是拿画笔的”。
她握紧栏杆,铁质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楼下,陆辰结束了训练。他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看台。
“明天还来吗?”他问。
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糖糖怔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不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
“我……”她张了张嘴。
陆辰没有等她的回答。他说:“如果你来,我可以教你一个星座。”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
门“嘎吱”一声关上,场馆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光束中的尘埃还在旋转,像宇宙里缓慢运行的星系。
糖糖站在看台上,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