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糖糖失眠了。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女生都是原高三（7）班的学生，彼此熟稔。她们聊着暑假的趣事、新学期的计划，还有哪个老师的八卦。糖糖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被问到时简短回答。
“糖糖，你以前学校有篮球队吗？”睡在下铺的徐璐突然问。
糖糖正盯着天花板。听到“篮球队”三个字，那个画面又跳了出来——篮球穿过光束，尘埃飞舞，陆辰跃起时绷紧的手臂线条。
“有。”她说。
“厉害吗？”
“不太清楚……我没怎么看过比赛。”
徐璐“哦”了一声，转向其他话题：“听说咱们学校篮球队今年要冲省赛，陆辰可是王牌。”
陆辰。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糖糖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陆辰很厉害？”另一个女生陈欣问。
“那当然！去年市决赛，最后十秒他投了个三分绝杀，全场都疯了。”徐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而且他成绩也好，年级前五十稳的。真正的学霸加校草。”
“他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他好像挺独的，除了训练就是学习，也不怎么参加班级活动。”
“高冷型啊。”
女生们笑起来。糖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宿舍的墙壁刷成淡绿色，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黑暗里，那个画面反而更清晰了。篮球入网的声音——“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吱”；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这里不对外开放。”
“如果你想安静待着，可以去二楼看台。”
糖糖睁开眼睛，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打开备忘录，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写什么？
她打下一行字：“9月1日，晴。转学第一天。”
停顿。
然后又加了一句：“遇见一个打篮球的男生。”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但那句话已经印在了脑海里。
遇见一个打篮球的男生。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糖糖几乎是立刻坐起来。其他三个女生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抱着洗漱用品去了水房。早晨的水房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她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脸色看起来好一些。回到宿舍，其他人也陆续醒了。大家匆匆收拾，奔向食堂。
早餐时间，糖糖又见到了苏晴。
“昨晚睡得好吗？”苏晴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还好。”
“骗人，你有黑眼圈。”苏晴凑近看了看，“是不是认床？我刚转学的时候也这样，半个月才适应。”
糖糖低头喝粥：“可能吧。”
“今天课表挺满的，上午数学语文英语，下午物理化学，晚上还有两节自习。”苏晴翻出手机，“对了，课间操取消，改成高三动员大会，在体育馆新馆。”
体育馆。
糖糖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新馆？”她问。
“对呀，就是去年新建的那个，比旧馆大两倍。”苏晴咬了口包子，“旧馆偶尔还用，但大型活动都在新馆。”
“旧馆……平时有人去吗？”
“篮球队有时候会去训练，那里地板好，而且安静。”苏晴忽然想到什么，“你昨天是不是去那边了？”
糖糖点点头：“路过看了一眼。”
“那里挺适合发呆的。”苏晴笑，“我以前心情不好就去那儿，坐在看台上，看底下空荡荡的球场，感觉自己像观众，看着自己的烦恼跑来跑去。”
这个比喻让糖糖心里一动。
“二楼看台……能去吗？”
“能啊，楼梯在侧门那边，不过有点陡。”苏晴看着她，“你真去那儿了？我还以为你就是门口看看呢。”
“就进去了一下。”糖糖含糊地说。
苏晴没有追问，转而说起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糖糖听着，思绪却飘走了。
二楼看台。
陆辰说：“如果你想安静待着，可以去二楼看台。”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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