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骨沼泽的瘴气在黄昏时分最为浓烈。
林羽站在沼泽边缘,望着前方那片死寂的墨绿色水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三天前,他在方外世界北境的“乱石集”打听到消息,这片被修士们视为禁地的沼泽深处,可能藏有炼制本命飞剑所需的“星陨铁”。
星陨铁,传闻是天外陨石坠落时,与地脉灵气融合万年而成的奇珍。其性刚柔并济,既能承载雷霆之力,又具备惊人的韧性,是炼制雷属性飞剑的绝佳材料。
林羽的“惊雷剑”在三个月前与“血煞门”长老一战中受损,剑身出现了细微裂痕。虽然以真元温养可以缓慢修复,但若要应对接下来更加凶险的历练,一柄更强的本命飞剑至关重要。
“道友真要独自进入噬骨沼泽?”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林羽回头,看见一个身着灰袍、脸上布满疤痕的老修士正拄着拐杖走来。这老者是乱石集里摆摊卖地图的,林羽花十块下品灵石从他那里买了一份标注了沼泽危险区域的兽皮地图。
“前辈有何指教?”林羽拱手问道。
老修士咳嗽两声,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羽:“看你年纪轻轻,已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实属不易。但噬骨沼泽不是寻常险地,里面不仅有千年瘴毒,更栖息着‘腐骨鳄’和‘毒涎蟒’这等凶物。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林羽神色平静:“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自有准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玉瓶——一瓶是“清瘴丹”,可抵御瘴气侵蚀;一瓶是“避毒散”,能克制大部分毒物;还有一瓶则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回春露”。
老修士见状,摇了摇头:“准备得倒是周全。但老夫要提醒你,噬骨沼泽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妖兽毒物。”
“那是什么?”
“是人心。”老修士压低声音,“三日前,有一伙修士也打探星陨铁的消息。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的刀疤脸,身边跟着五个手下,个个身上煞气浓重,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买的地图,比你的详细得多。”
林羽眼神微凝。
老修士继续道:“若在沼泽中遇见他们,能避则避。那刀疤脸外号‘黑煞’,曾在北境连屠三个小家族,抢掠财物无数。后来被‘天剑宗’通缉,才逃到这乱石集一带躲藏。”
“晚辈记下了。”林羽再次拱手,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老修士摆摆手,转身蹒跚离去,嘴里嘟囔着:“年轻人啊,总是要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林羽望着老修士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堆后,这才转身面向沼泽。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老修士的话。在方外世界闯荡这半年,他见过太多表面善意实则包藏祸心之人。那老修士特意来提醒,或许是真有几分善意,但也可能是某种试探。
不过,“黑煞”一伙人的消息,应该不假。
林羽深吸一口气,服下一颗清瘴丹,周身泛起淡淡青光。他纵身跃起,脚踏“流云步”,身形如一片轻羽,飘向沼泽深处。
噬骨沼泽名副其实。
越往深处,沼泽中的尸骨越多。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白骨半陷在墨绿色的淤泥中,被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林羽保持着离地三丈的高度飞行,神识全力展开,覆盖方圆百丈范围。
进入沼泽三十里后,他第一次遭遇袭击。
袭击来自水下。
一条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藤蔓突然破水而出,藤蔓上布满倒刺,尖端张开如食人花般的口器,直扑林羽双腿。
林羽早有察觉,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折,同时右手剑指一点。
“嗤!”
一道淡紫色剑气射出,精准斩在藤蔓中段。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绿色汁液。剩余半截藤蔓疯狂扭动,迅速缩回水中。
“腐骨藤...”林羽认出了这种植物。它并非妖兽,却比许多低阶妖兽更危险。藤蔓上的倒刺含有剧毒,一旦被缠住,不出一炷香时间,血肉就会腐烂见骨。
他继续前行,更加警惕。
又飞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水域中央,漂浮着几具新鲜的尸体。
林羽降低高度,谨慎靠近。
是三具人类修士的尸体,两男一女,看服饰应该是散修。尸体浮肿发黑,显然中了剧毒。他们身上的储物袋都被取走,飞剑和法器也不见踪影。
林羽仔细查看,在尸体脖颈处发现了细小的咬痕。
“毒涎蟒...”
他心中一凛。毒涎蟒是噬骨沼泽的特产妖兽,成年体长可达十丈,口中毒液能腐蚀护体真元,筑基修士若被咬中,若无解毒灵丹,半刻钟内必死无疑。
从尸体新鲜程度判断,这三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林羽正欲离开,忽然眼神一凝。
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紧握的右手中,看到了一角兽皮。那兽皮被死者死死攥着,若非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林羽以真元隔空取物,将兽皮摄到手中。
展开一看,是一张残破的地图碎片,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星陨洞。
“星陨洞...”林羽喃喃道。
看来,星陨铁的具体位置,就在这个洞里。而这张地图碎片,显然是从完整地图上撕下来的。
林羽收起地图碎片,目光扫过三具尸体,轻叹一声,弹指射出三团火焰,将尸体焚化。在这方外世界曝尸荒野,最终只会沦为妖兽的食物。
做完这些,他根据地图碎片上的方位,调整了前进方向。
又飞行了约五十里,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噬骨沼泽的夜晚更加危险。许多昼伏夜出的毒物开始活动,瘴气也变得更加浓烈,即便有清瘴丹护体,林羽也感到呼吸有些滞涩。
他找了一处露出水面的巨大枯树,在树冠处开辟了一个临时洞府,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准备休整一夜。
盘膝坐下后,林羽取出那角兽皮地图,仔细研究。
地图碎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除了“星陨洞”的标注,还有几条弯曲线路和几个危险标记。从线条走向看,星陨洞位于沼泽西北方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百里。
百里路程,在寻常地带对筑基修士来说不过片刻功夫。但在噬骨沼泽,这百里可能需要一天甚至更久。
林羽正思索着明日路线,忽然阵法外传来细微的波动。
他立刻收敛气息,透过阵法向外看去。
只见远处沼泽水面,三道身影正快速掠过。为首之人是个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正是老修士描述的“黑煞”。他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如冬瓜。
三人修为都不弱——黑煞筑基后期,两个手下都是筑基中期。
“大哥,那三个散修的地图碎片,真的能拼出完整路线吗?”瘦高修士问道,声音尖细。
黑煞冷笑:“老三从那个女修怀里搜到了三块碎片,加上我们之前得到的两块,五块碎片应该能拼出大半路线。老四擅长堪舆推演,补全剩余部分不难。”
矮胖修士嘿嘿笑道:“还是大哥聪明,故意放走那个炼气期的小子,让他把星陨铁的消息散播出去。果然引来了不少探路的蠢货。那三个散修替我们试探了‘毒涎蟒巢穴’的危险,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少废话,加快速度。”黑煞沉声道,“星陨铁的消息已经传开,难保不会有其他高手赶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阵法内,林羽眼神冰冷。
果然如他所料,那三个散修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黑煞一伙当成了探路的棋子。而自己得到的地图碎片,恐怕也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诱饵——让更多修士按照碎片指示的方向前进,替他们扫清障碍。
好狠辣的手段。
林羽没有立即行动。他继续盘坐调息,直到一个时辰后,确认黑煞一伙已经走远,这才撤去阵法,悄然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保持在三里左右的距离,神识收敛到极致,只靠目力和对气流的感知追踪。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林羽跟随黑煞一伙的踪迹,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地域。
这里的沼泽水域变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淡红色的雾气。雾气带着甜腥味,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血瘴区...”林羽屏住呼吸,又服下一颗清瘴丹。
根据地图碎片上的标记,穿过这片血瘴区,就能抵达星陨洞所在的山脉。
黑煞一伙在这里停了下来。三人聚在一起商议片刻,然后各自取出一面黑色小旗,插在三个方位,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这才小心翼翼进入血瘴区。
林羽等了约半柱香时间,待对方身影完全被血瘴吞没,这才行动。
他没有直接进入血瘴区,而是绕到侧面,选择了一处血瘴较薄的区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风行符”贴在身上,速度陡然加快,如一道轻烟掠过水面。
血瘴区的危险远超想象。
刚进入不久,林羽就感到护体真元被快速腐蚀。淡红色的雾气无孔不入,即便闭住呼吸,也会从毛孔渗入体内。
他不得不加大真元输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紫色光罩。这是“雷元护体术”,以雷霆之力净化侵蚀,效果比普通护体真元好上许多,但消耗也更大。
前行约十里,异变突生。
下方血水中,突然射出数十道血红触手!
这些触手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吸盘,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就缠住了林羽的双腿。
林羽反应极快,剑指连点,数道剑气斩在触手上。
“噗噗噗!”
触手应声而断,但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触手,反而缠得更紧。更可怕的是,触手上的吸盘开始吸取林羽的真元!
“血妖蛭!”林羽认出这种难缠的生物。
血妖蛭是群居妖兽,单个实力只相当于炼气后期,但一旦被缠上,就会引来整个族群。它们能通过吸盘吸取修士真元和精血,极难摆脱。
林羽当机立断,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暴涨。
“雷暴术!”
“轰隆!”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雷霆之力向四周炸开。缠在腿上的血妖蛭瞬间被电成焦炭,周围血水中的血妖蛭也被雷霆波及,死伤大片。
但这一击消耗了林羽近三成真元。
他不敢停留,趁着血妖蛭暂时退却,全力催动流云步,朝着血瘴区深处冲去。
又前行二十里,血瘴逐渐稀薄,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
山脉入口处,林羽看到了打斗痕迹。
几截断裂的法器碎片散落在地,岩石上有新鲜的剑痕和血迹,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真元波动。
从痕迹判断,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战。参战者至少有三方——黑煞一伙的刀气、某种火系法术的灼痕,还有第三方的冰系术法残留。
林羽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块沾血的岩石。
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战斗应该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冰系术法的残留最为浓郁,施法者修为恐怕不在黑煞之下。
“看来盯上星陨铁的人,比想象中更多。”
林羽站起身,望向山脉深处。那里隐约传来轰鸣声,显然战斗还在继续。
他略一思索,没有直接循声而去,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绕向山脉侧方。
既然有人在前方开路,自己何必急着冲上去当靶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是最稳妥的策略。
山路崎岖,布满尖锐的黑石。这些黑石含有某种磁性,干扰神识探查,林羽只能将神识收敛到周身十丈范围。
攀登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侧道路有新鲜脚印,右侧道路则布满苔藓,显然很久无人行走。
林羽正欲选择右侧,忽然心中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角兽皮地图碎片。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仔细比对地图上的线条和眼前的地形。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地图碎片上标注的星陨洞位置,看似在左侧道路方向,但实际上那是一个误导。真正的星陨洞,应该在这条山脉的背阴面,需要从右侧道路绕行才能抵达。
而左侧道路通往的,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是某种守护妖兽的巢穴。
“好精妙的布局。”林羽喃喃道。
留下地图碎片的人,不仅想利用他人探路,还想将竞争者引向错误的方向,自相残杀或者被妖兽消灭。
这等心机,令人背脊发寒。
林羽不再犹豫,踏上右侧道路。
这条路果然难行许多。不仅陡峭,还布满了各种毒虫和诡异植物。林羽一路斩杀了三只“蚀骨蝎”、五条“黑线蛇”,还烧毁了一片会喷吐麻痹花粉的“鬼面花”。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山脉背阴面。
这里温度骤降,岩石上结着薄冰。在一片陡峭的崖壁下方,林羽看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冰凌覆盖,若非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上方,隐约可见三个古老的文字——正是“星陨洞”。
林羽没有立即进入。他先在洞口周围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阵法陷阱,也没有其他人或妖兽活动的痕迹,这才小心拨开藤蔓,走进洞中。
洞穴初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在溶洞中央,林羽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一块半人高的暗银色金属,静静躺在石台上。金属表面布满了星辰般的斑点,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精纯而磅礴的星辰之力。
星陨铁!
但林羽的目光,很快被星陨铁旁边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从残存的饰品可以看出,此人生前应是位高阶修士。骸骨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面前摆放着一枚玉简和一个小巧的储物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胸骨处,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通体漆黑,只有剑柄和半截剑身,但即便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林羽缓步上前,在距离骸骨三丈处停下。
他先是对着骸骨躬身一礼:“晚辈林羽,误入前辈洞府,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礼毕,他才小心地探查周围。
确认没有危险后,林羽首先取过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信息,让他瞳孔骤缩。
“余乃‘星陨宗’末代长老,道号玄星。宗门遭逢大劫,强敌来袭,宗主与众长老尽数战死。余携宗门至宝‘星陨铁’与‘斩星剑’残片逃至此地,然伤势过重,命不久矣。”
“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可取走星陨铁。唯有一求:若他日修为有成,望能寻回‘斩星剑’其余碎片,重铸此剑,莫让星陨宗传承断绝。”
“储物袋中,有本宗核心功法《星辰引气诀》与炼器秘典《星炼术》,一并赠予有缘人。唯盼传承不绝,道统不灭...”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林羽放下玉简,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这星陨铁背后,竟然牵扯到一个覆灭宗门的传承。而从骸骨的状态判断,这位玄星长老至少是元婴期修士,却依然落得如此下场。
方外世界的残酷,可见一斑。
林羽再次对着骸骨深深一拜:“前辈放心,晚辈若能力所及,定会完成前辈遗愿。”
说罢,他小心地取下骸骨胸前的黑色断剑。断剑入手沉重,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斩星。
将断剑和玉简收好,林羽又打开那个储物袋。
袋中空间不大,只有三样东西:两枚传承玉简,一瓶丹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星辰图案,背面是一个“玄”字。
林羽先查看丹药,玉瓶上贴着标签:“九转还魂丹”,地阶上品疗伤圣药,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可惜只剩三颗。
他将丹药小心收好,这才将神识探入两枚传承玉简。
《星辰引气诀》,天阶下品功法,可引星辰之力入体,淬炼真元,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凝练“星辰真火”,威力无穷。
《星炼术》,则是专门炼制星辰属性法器的秘典,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以星陨铁为主材,炼制本命飞剑的方法。
这两门传承的价值,远超星陨铁本身。
林羽压下心中激动,将东西全部收好,最后才看向那块星陨铁。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触摸暗银色金属。触感冰凉,但内部却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好材料...”
林羽赞叹一声,正欲将星陨铁收入储物袋,忽然脸色一变。
洞穴外,传来了破空声和说话声。
“大哥,这里有个山洞!”
“洞口有新鲜痕迹,有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