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在峡谷中炸开,泥土与碎石如暴雨般倾泻。
林羽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在青灰色的道袍上晕开暗红色的花。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丈外的那道身影。
“赵轩,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赵轩负手立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林羽身后——苏瑶正搀扶着受伤的玄风长老,三人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已无退路。
“林师弟,这话说得就生分了。”赵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秘境夺宝,各凭本事。你们得了不该得的东西,自然要付出代价。”
“不该得的东西?”林羽冷笑,“那株九转还魂草本就是无主之物,我们先发现,先取得,何来不该得之说?”
“问题就出在‘你们先发现’。”赵轩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岩石应声碎裂,“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你林羽。一个外门爬上来的泥腿子,也配染指这等天材地宝?”
话音未落,赵轩身后四道身影同时向前逼近。
那是四名黑衣修士,每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他们站位极有章法,隐隐构成一个合击阵法,封死了林羽三人所有可能的突围方向。
玄风长老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这位一向威严的长老此刻面色灰败,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黑血——那是半个时辰前,在秘境深处被一只三阶妖兽“幽冥蝎”的尾刺所伤,剧毒已侵入心脉。
“师尊!”苏瑶眼眶通红,掌心贴在玄风长老背心,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
“别浪费灵力了。”玄风长老艰难地摆手,目光却看向林羽,“小子,还记得我教你的‘风雷遁’吗?”
林羽心头一震。
风雷遁是清风门秘传遁术,需以精血为引,燃烧寿元,能在瞬息间远遁百里。但代价极大——施展者至少折损二十年阳寿,且三个月内修为尽失。
“长老,不可——”
“闭嘴!”玄风长老突然暴喝,灰败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老夫活了二百七十三岁,够本了。你们还年轻,尤其是你林羽,你身上有我看不透的气运,绝不能死在这里!”
说着,玄风长老双手猛地结印,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暴涨。那原本衰败的气息竟在瞬间重回巅峰,甚至更胜从前!
“燃魂秘术!”赵轩脸色骤变,“老东西,你疯了?!”
“哈哈哈!”玄风长老大笑,白发狂舞,“赵家的小崽子,今日老夫便教你一个道理——修仙界有些底线,碰不得!”
轰!
狂暴的灵力以玄风长老为中心炸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四名黑衣修士齐齐后退,阵法出现刹那的松动。
就是现在!
“走!”玄风长老一掌拍在林羽后背,磅礴的灵力裹挟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峡谷唯一的出口。
“拦住他们!”赵轩厉喝,手中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芒撕裂空气,直取玄风长老咽喉。
玄风长老不闪不避,反而迎剑而上。他双手在胸前虚抱,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急速凝聚。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一名黑衣修士惊恐大喊。
赵轩瞳孔骤缩,抽身急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林羽只觉得天旋地转。
玄风长老那一掌蕴含的力量远超想象,他和苏瑶如两颗流星般被抛飞出峡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惊天爆炸。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重重摔在一片密林中。
林羽强忍剧痛翻身而起,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苏瑶。少女面色苍白,嘴角有血,但呼吸尚存。他松了口气,这才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蟒。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但绝不是他们熟悉的清风门地界。
“这是...哪里?”苏瑶悠悠转醒,虚弱地问道。
“不知道。”林羽摇头,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但肯定离断魂崖很远。玄风长老用自爆拖住了赵轩他们,给我们争取了逃命的时间。”
提到玄风长老,两人同时沉默。
苏瑶的眼泪无声滑落。那位严厉却慈祥的长老,那个手把手教她剑法的师尊,就这样化作了尘埃。
“这笔账,我会记着。”林羽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寒冬的冰,“赵轩,还有他背后的赵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扶起苏瑶,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山林深处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苏瑶也受了内伤,两人的灵力都已见底。在这荒山野岭,随便遇到一只妖兽都是灭顶之灾。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林羽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搀着苏瑶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深约三丈,宽两丈有余。洞内干燥,角落还有前人留下的枯草铺成的简陋床铺,看来曾有修士在此暂住。
林羽将苏瑶安顿在草铺上,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这是临行前玄风长老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你先疗伤,我布置个简单的防御阵法。”林羽说着,取出几面阵旗,在洞口布下一个“隐息阵”。这阵法能遮掩气息,只要不是金丹期修士刻意探查,应该发现不了他们。
做完这些,林羽才盘膝坐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撕开道袍,右肩的伤口触目惊心——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赵轩的剑上淬了毒。
“腐骨毒。”林羽认出了这种剧毒,脸色凝重。
腐骨毒会不断侵蚀骨骼和经脉,若不及时清除,整条手臂都会废掉。他咬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仅剩的三颗“清毒丹”全部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清凉的药力涌向伤口。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剧痛却更加剧烈。林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伤口终于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林羽长舒一口气,这才有心思检查这次的收获。
在秘境深处,他们不仅找到了九转还魂草,还意外发现了一处古修士的洞府。虽然大部分宝物都在逃亡中遗失,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还在。
他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轻轻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九叶灵草,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这正是能让金丹期修士重伤垂死也能起死回生的九转还魂草,放在外界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除了灵草,还有三样东西。
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林羽研究半天也没看出用途,但能被古修士郑重收藏,定非凡物。
一卷兽皮地图,绘制着某处山脉的地形,中心标注着一个红点。地图边缘有蝇头小字:“元婴洞府,有缘者得之。”
最后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炼神诀》三个古篆。
林羽翻开册子,只看了一页就心头狂震。
这竟是一门修炼神识的秘法!
修仙界功法万千,但专修神识的法门却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修士的神识都是随着修为提升而自然增长,偶有增幅神识的丹药或天材地宝,也都是可遇不可求。
而这《炼神诀》,竟能系统性地锤炼神识,让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
要知道,神识强大的好处太多了——探查范围更广,操控法器更精准,修炼功法更容易领悟,甚至对敌时能用神识冲击对方神魂,杀人于无形。
“这趟秘境之行,值了。”林羽喃喃道。
虽然代价惨重,玄风长老陨落,自己也差点丧命,但得到这些东西,尤其是《炼神诀》,足以让他的修仙之路发生质变。
“林师兄...”苏瑶的声音传来。
林羽收起宝物,走到草铺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瑶坐起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回清风门吗?”
林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能回去。”
“为什么?”苏瑶不解,“赵轩勾结外人残害同门,我们回去揭发他,宗门一定会严惩——”
“证据呢?”林羽打断她,“那四个黑衣修士肯定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赵轩大可以说玄风长老是被妖兽所杀,我们是因为贪图宝物而诬陷他。别忘了,赵家在清风门势力庞大,他爷爷是执法堂长老。”
苏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单纯,但不傻。林羽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赵轩既然敢在秘境中对同门下杀手,回到宗门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那我们去哪里?”苏瑶的声音有些茫然。
林羽看向山洞外渐暗的天色,眼神逐渐坚定:“先在这附近躲一段时间,把伤养好,提升实力。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去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这次秘境之行没那么简单。赵轩是怎么知道我们行踪的?那四个黑衣修士明显不是清风门的人,他们来自哪里?还有那处古修士洞府,地图上标注的元婴洞府...”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头盘旋。
苏瑶看着林羽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她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夜幕降临,山林陷入沉寂。
山洞内,林羽盘膝而坐,开始参悟《炼神诀》。
按照册子记载,神识修炼分为九层,前三层对应炼气期,中三层对应筑基期,后三层对应金丹期。每提升一层,神识强度翻倍,探查范围、操控精度等都会有质的飞跃。
林羽现在筑基初期,正常神识探查范围是方圆五十丈。若能练成《炼神诀》第四层,就能达到两百丈,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他屏息凝神,按照法门运转灵力。
神识修炼与灵力修炼不同,需要将灵力转化为特殊频率的波动,去刺激眉心识海。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神魂,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羽额头渗出冷汗,眉心处隐隐有金光闪烁。他感觉到识海在翻腾,像有一根针在刺扎,痛得几乎要晕厥。
但他咬牙坚持。
脑海中浮现玄风长老自爆金丹的画面,浮现赵轩那张虚伪的笑脸,浮现这一路走来所受的屈辱和追杀...
“我要变强。”
“强到没人能再欺我、辱我、害我!”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信念如火焰般燃烧,支撑着他承受非人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眉心处的金光突然大盛。
林羽只觉得“轰”的一声,识海豁然开朗。原本模糊的感知变得清晰无比,山洞外十丈内蚊虫振翅的声音,三十丈外树叶飘落的轨迹,五十丈外一只夜枭在枝头梳理羽毛...
一切尽在掌握。
《炼神诀》第一层,成了!
林羽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感受着神识增强带来的变化,心中豪气顿生。
这只是开始。
赵轩,赵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你们等着。
我会回来的。
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洞外,月色凄冷。
山林深处传来妖兽的嘶吼,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在这无人知晓的山洞里,一个少年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
而修仙界的风云,也即将因他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