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死一线

“快！他们追上来了！”

林羽浑身浴血，左手捂着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他身后，苏瑶搀扶着腿部受伤的赵轩，三人踉跄着在幽暗的秘境通道中奔逃。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三人狼狈的身影。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粗重的喘息——追杀者至少有十余人，且个个修为不弱。

“林师兄，你放下我吧。”赵轩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我的腿废了，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

“闭嘴！”林羽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林羽从不会丢下同伴！”

苏瑶眼眶泛红，搀扶赵轩的手更加用力：“赵师弟，别说傻话。我们既然一起进来，就要一起出去。”

这是他们进入“幽冥秘境”的第十七天。

十七天前，清风门三十名内门弟子在三位长老带领下，踏入这处千年未开的古老秘境。按照宗门记载，秘境中藏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和宝物，若能寻得一二，对修为大有裨益。

然而谁也没想到，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已泄露。

三大邪宗——“血煞门”、“阴魂谷”、“白骨教”——竟联手设伏，在秘境中布下天罗地网。清风门弟子刚进入秘境不久，便遭到伏击，三位长老为掩护弟子突围，拼死拖住邪宗高手，如今生死未卜。

三十名弟子，如今只剩林羽、苏瑶、赵轩三人。

其余同门，或战死，或被俘，或失散在这迷宫般的秘境深处。

“前面有岔路！”苏瑶突然喊道。

通道在前方分出三条岔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三条岔道入口处，岩壁上的符文颜色各异：左为赤红，中为幽蓝，右为暗金。

“走哪条？”赵轩急促地问。

林羽迅速扫视三条通道，脑中飞快运转。进入秘境前，玄风长老曾私下给他看过一份残缺的秘境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危险区域和可能的生路。他记得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注解：“三色分岔，赤为死，蓝为幻，金为生。”

“右边！”林羽毫不犹豫，“走金色通道！”

三人冲入暗金色的岔道。通道内顿时金光大盛，岩壁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着液态的金色光芒。身后的追杀声骤然减弱，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

“安全了？”苏瑶喘息着问。

林羽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警觉：“未必。金色通道标注为‘生路’，但秘境中的‘生路’往往意味着更大的考验。”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三人眼前。洞窟高达百丈，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乳白色的灵液，在地面汇聚成一方浅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淡淡的白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游动的光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的一尊石像。

石像高约三丈，雕刻的是一位盘膝而坐的老者。老者面容模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石像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古篆：

“悟道三关，过者得生，败者化尘。”

“悟道三关？”赵轩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林羽走近石像，仔细打量。他发现石像的裂痕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按照某种规律分布，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石像手中的印诀也很奇特，左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右手掌心向上平托，像是托着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林羽突然开口，“这不是普通的考验，而是传承试炼。这位前辈坐化于此，留下三道悟关，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得到他的传承，也才能找到离开秘境的路。”

苏瑶担忧地看着林羽肩上的伤口：“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怎么闯关？”

“闯不过，就是死。”林羽平静地说，“我们没有退路了。外面的邪宗弟子迟早会找到这里，与其被他们围杀，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盘膝坐在石像前，闭上眼睛：“我先试试第一关。你们为我护法，若我有异状，立刻叫醒我。”

二、心魔幻境

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林羽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院落中。

青砖灰瓦，老槐树下石桌石凳，墙角堆着柴火——这是他在俗世的家，那个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山村。

“羽儿，愣着干什么？快来吃饭。”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鬓角已生白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父亲坐在石桌旁，正用磨刀石打磨柴刀，抬头看了林羽一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又去后山练功了？”

林羽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幻境。秘境中的悟道考验，第一关往往是心魔关，会幻化出人内心最深的执念或恐惧。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饭菜很朴素：一碟咸菜，几个窝头，一碗稀粥。这是他家最常见的晚餐。父亲是村里的樵夫，母亲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清贫，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多吃点，正长身体呢。”母亲给林羽夹了一大块咸菜。

父亲放下柴刀，端起粥碗：“今天在山上碰到张猎户，他说镇上的王员外家要招护院，月钱二两银子。我想让你去试试。”

林羽的手微微一颤。

他想起来了。十五岁那年，父亲确实说过这话。当时他拒绝了，因为他偷偷得到了一本修仙功法，一心想踏上仙路。为此，他和父亲大吵一架，第二天就偷偷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

后来他听说，父亲在他走后生了一场大病，不到半年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撑着家，日夜操劳，三年后也随父亲去了。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我不去。”林羽听到自己说，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要修仙。”

“修仙？”父亲脸色沉下来，“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咱们庄稼人，脚踏实地过日子才是正经！”

“不，是真的。”林羽急切地说，“我得到了一本功法，只要修炼有成，就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啪！”

父亲一巴掌扇在林羽脸上。

“醒醒吧！”父亲怒喝，“你看看村里那些自称修仙的人，哪个不是骗子？隔壁李老汉的儿子，前年跟着一个道士走了，现在音信全无！你也要这样吗？”

林羽捂着脸，眼眶发红。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和父亲大吵，然后摔门而出，连夜离开山村。他会进入清风门，开始修仙之路。他会经历无数磨难，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这一次，他不想这样了。

“爹，娘。”林羽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父母都愣住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怕我走上歧路。”林羽抬起头，眼中含泪，“但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修仙不是骗局，它是真实存在的。我现在已经是清风门的内门弟子，修为到了炼气七层。”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青色的灵气。

父母看着那团灵气，满脸震惊。

“但我后悔了。”林羽的声音哽咽，“我后悔当年那么任性，没有好好跟你们告别。我后悔没有在你们生病时守在身边。我后悔为了追求长生，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再次磕头：“爹，娘，对不起。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修仙，但我会用更好的方式。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我会用修仙的手段治好你们的病，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幻境开始波动。

父母的身影渐渐模糊，院落也在消散。

母亲最后的声音传来：“羽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爹娘不怪你。”

父亲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

幻境彻底破碎。

林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洞窟中，脸上满是泪痕。

石像发出轻微的嗡鸣，第一道裂痕亮起金光。

“第一关，过了。”林羽喃喃道。

三、问道求真

“林师兄，你醒了！”苏瑶惊喜地叫道。

林羽抹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我进去了多久？”

“大约一炷香时间。”赵轩说，“你刚才气息波动很大，脸色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我们差点就要叫醒你了。”

“我没事。”林羽站起身，肩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止血结痂，“第一关是心魔关，我过了。现在该第二关了。”

他再次看向石像。

石像的第二道裂痕开始发光，这次是幽蓝色的光芒。光芒从裂痕中渗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有修士御剑飞天，斩妖除魔；

有宗门弟子论道辩经，唇枪舌剑；

有凡人跪拜神像，祈求风调雨顺；

有王朝更迭，战火纷飞……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何为道？”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羽脑海中响起：

“小辈，你既过心魔关，可见道心坚定。然修仙之路，光有道心不够，还需明道之本。老夫问你：何为道？”

林羽沉默。

这个问题，他曾在清风门的讲经堂听长老讲过无数次。标准答案是：“道法自然，天道至公。”或者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但他知道，这些标准答案过不了关。

悟道考验，要的是自己的理解，不是复述前人之言。

他回忆起自己的修仙之路：

从得到那本无名功法开始，他日夜苦修，引气入体；

进入清风门后，他从外门弟子做起，受尽冷眼和欺凌，却从未放弃；

他参加外门试炼，在生死边缘突破，被玄风长老看中；

他成为内门弟子，学习更高深的功法，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进入秘境，遭遇伏击，亲眼看着同门战死，自己浴血厮杀……

这一路走来，他为了什么？

最初是为了长生，为了摆脱凡人的生老病死；

后来是为了变强，为了不再受人欺凌；

再后来是为了守护，守护同门，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那么，道是什么？

林羽缓缓开口：“对我而言，道是路。”

石像微微震动。

“道不是虚无缥缈的天理，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法则。”林羽继续说，“道是每个人脚下的路。修士修仙是道，凡人生活也是道。农夫耕田，遵循农时之道；匠人做工，遵循技艺之道；君王治国，遵循治国之道。”

“我的道，是修仙之路。这条路很难，充满荆棘和危险，但我选择了它，就要走下去。我会用我的方式走这条路：不滥杀，不欺弱，不负本心，不负同伴。我会变强，强到足以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所以，何为道？道就是选择，是坚持，是走自己的路，并承担这条路带来的一切。”

话音落下，洞窟中寂静无声。

良久，石像的第二道裂痕金光大盛，幽蓝光芒全部转化为金色。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欣慰：

“善。道无高下，唯心所向。你明己道，可过此关。”

四、生死抉择

第二关通过，林羽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隐隐松动。

炼气七层到八层的壁垒，出现了一丝裂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还有最后一关。

石像的第三道裂痕开始发光。

这次的光芒是血红色的。

光芒在空中凝聚成两幅画面：

左边画面中，林羽盘膝坐在洞窟中，周身灵气翻涌，修为节节攀升。他突破到炼气八层、九层，最后筑基成功，成为筑基期修士。他走出洞窟，以筑基修为横扫邪宗弟子，救出被俘的同门，满载而归。但他身后的洞窟中，苏瑶和赵轩倒在血泊中，已经气绝身亡。

右边画面中，林羽将一身修为灌入石像，石像崩碎，露出一条通道。他带着苏瑶和赵轩逃出秘境，但自己修为尽废，沦为凡人。邪宗弟子追杀而至，他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苏瑶和赵轩为保护他而战死。最后他独自一人，拖着残躯回到清风门，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

苍老的声音冰冷无情：

“第三关：生死抉择。”

“选择一：接受老夫全部传承，就地突破筑基，但传承之力会抽干洞窟所有灵气，你的两位同伴将因灵气枯竭而亡。”

“选择二：放弃传承，打开生路，带同伴逃生，但你将修为尽废，终生无法再修仙。”

“给你十息时间选择。十、九、八……”

林羽脸色骤变。

他终于明白这关的残酷——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抉择。石像中蕴藏着上古修士的全部修为，若他接受传承，确实能立刻突破筑基，但苏瑶和赵轩必死无疑。若他放弃传承，打开生路，三人能逃生，但他将付出修为尽废的代价。

“七、六、五……”

苏瑶和赵轩虽然听不到苍老的声音，但能看到空中的两幅画面。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师兄，选第一个！”赵轩突然喊道，“接受传承，突破筑基！不用管我们！”

苏瑶咬着嘴唇，眼泪滚落：“对，林师兄。你天赋比我们好，只要突破筑基，就能为死去的同门报仇。我们……我们死了也值。”

“四、三……”

林羽看着两位同伴。

赵轩，那个曾经心高气傲、处处与他作对的世家子弟，在秘境中一次次与他并肩作战，为他挡过刀剑。

苏瑶，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在他受伤时悉心照料，在他迷茫时给予鼓励，在他危险时从不退缩。

他想起心魔关中父母的叮嘱：“照顾好自己。”

他想起问道关中自己的答案：“道就是走自己的路，并承担这条路带来的一切。”

“二……”

“我选第三条路！”

林羽突然大吼。

石像的计数戛然而止。

苍老的声音带着疑惑：“第三条路？老夫只设两条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林羽斩钉截铁，“我既要传承，也要同伴活着！”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石像上。同时双手结印，正是石像手中那个奇特的印诀——左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右手掌心向上平托。

“你……”苍老的声音震惊了，“你竟能模仿老夫的‘渡灵印’？”

“我刚才观察石像时就发现了。”林羽嘴角溢血，但眼神坚定，“这个印诀不是攻击印，也不是防御印，而是传输印。前辈坐化前，将毕生修为封入石像，但并非一次性传承，而是可以分次渡让。”

他双手印诀不变，体内灵气疯狂运转：“我不要全部传承，只要一部分，足够我突破到炼气八层即可。剩下的修为，请前辈用来维持洞窟灵气，保住我两位同伴的性命。至于生路——我相信前辈既然设下考验，就不会真的绝人之路。传承既得，生路自开！”

洞窟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苍老的声音突然大笑：

“好！好！好！好一个‘路是人走出来的’！小辈，你不仅道心坚定，明己道，更有急智和魄力！老夫当年若有你这份决断，又何至于坐化于此！”

石像剧烈震动，第三道裂痕金光冲天。

“如你所愿！老夫传你三成修为，助你突破炼气八层！剩余七成，维持洞窟灵气三日！三日后，石像崩碎，生路自现！”

磅礴如海的灵气从石像中涌出，分为两股。

一股注入林羽体内，他感觉经脉瞬间被撑满，炼气七层的壁垒轰然破碎，修为节节攀升：七层中期、后期、巅峰……八层！

另一股灵气散入洞窟，原本开始稀薄的灵气顿时浓郁如雾，苏瑶和赵轩深吸一口气，感觉伤势都在快速恢复。

三个时辰后。

林羽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炼气八层，成了。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肩上的伤口已经痊愈，连疤痕都没留下。

苏瑶和赵轩围上来，满脸惊喜。

“林师兄，你突破了！”苏瑶高兴地说。

赵轩复杂地看着林羽：“你刚才……其实可以选第一个的。筑基期的诱惑，很少有人能抵挡。”

“如果我选了第一个，那我就不是林羽了。”林羽平静地说，“修仙之路很长，筑基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看向石像。

石像表面的裂痕已经全部变成金色，但金光正在逐渐暗淡。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微弱却清晰：

“小辈，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修仙路上，力量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老夫号‘渡难真人’，坐化于此已千年。你得我传承，便算我隔代弟子。石像崩碎后，会露出一条通道，直通秘境出口。通道中有一枚储物戒，内有老夫毕生所学和些许宝物，算是拜师礼。”

“最后，小心‘血煞门’。他们背后……有更可怕的存在。”

声音消散。

石像上的金光彻底熄灭，随后“咔嚓”一声，裂痕扩大，整个石像崩碎成无数碎石。

碎石之后，果然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入口处，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静静躺在地上。

林羽捡起戒指，神识探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戒指内部空间大得惊人，足有十丈见方。里面堆满了东西：数百枚中品灵石，数十瓶丹药，几十件法器，十几枚玉简，还有三件灵光闪闪的法宝。

最珍贵的，是玉简中记载的功法——《渡难真经》，乃渡难真人毕生心血所创，可直通元婴大道。

“发财了……”赵轩喃喃道。

林羽却神色凝重。

他想起渡难真人最后的警告：“小心‘血煞门’。他们背后……有更可怕的存在。”

能让一位元婴真人都忌惮的“更可怕的存在”，会是什么？

“先离开这里。”林羽收起戒指，“石像灵气只能维持三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三人踏入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岩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发光的灵石，照亮前路。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但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柄血色短刃，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

“等了三天，终于有老鼠钻出来了。”男子舔了舔嘴唇，“自我介绍一下，血煞门执事，血狼。炼气九层。”

他身后，还有六名血煞门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六七层。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六十八章 绝境悟道

第六十八章绝境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