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深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林羽手中的夜明珠只能照亮方圆三丈之地,光芒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草药味道。
“小心脚下。”苏瑶轻声提醒,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每一块都有丈许见方,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幽光,仿佛还残留着千年前的力量。
赵轩走在队伍最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微微发白。
玄风长老走在最前,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丝丝白芒在尘尾流转。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那是阵法生门所在的方位。
“这座石殿不简单。”玄风长老忽然停下脚步,拂尘向前一挥。
白芒如练,照亮了前方十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殿内两侧矗立着十二尊石像,每一尊都有三丈高,面目狰狞,手持各种兵器。石像的眼睛是用某种红色宝石镶嵌而成,在光芒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血光。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石像的排列暗合某种阵法,隐隐将前路封锁。
“十二都天门阵。”玄风长老沉声道,“上古困杀之阵,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完整的布置。”
林羽心头一紧。他在门派的典籍中见过这个阵法的记载——十二尊镇守石像,对应天地十二时辰,踏错一步便会引发雷霆之击。据说此阵全盛时期,曾困杀过元婴期的大能。
“长老,能破吗?”苏瑶问道。
玄风长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目凝神,神识如蛛网般向阵中探去。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阵法有残缺。”他说,“千年时光,再精妙的布置也会出现破绽。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我们能硬闯的。”
他转向林羽:“你可记得《阵道初解》中关于都天门阵的记载?”
林羽迅速回忆,脑海中浮现出那本泛黄古籍上的内容:“十二都天,循环往复。生门在寅,死门在申。但此阵有变,需观石像兵刃所指......”
“不错。”玄风长老点头,“你看那尊持戟石像。”
林羽顺着望去。那是一尊虎头人身的石像,手中长戟斜指地面,戟尖正好对准左侧第三块青石板。
“兵刃所指,即是生门所在。”玄风长老道,“但生门会随时辰流转而变化。此刻是酉时三刻,生门应在......”
他掐指推算,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石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赵轩低声道:“有人来了。”
众人神色一凛。果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是黑煞宗的人。”玄风长老神识一扫,脸色微变,“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羽握紧长剑。石殿只有一条通道,退无可退。
“先入阵。”玄风长老当机立断,“跟着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踏入阵中。脚步落在特定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羽紧随其后,苏瑶、赵轩依次跟上。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阵中的瞬间,十二尊石像的眼睛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交织成网,将整个空间笼罩。
但玄风长老的步伐精准无比,每一步都踏在生门流转的节点上。石像只是微微颤动,并未发动攻击。
后方,黑煞宗的人已追至阵前。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眼睛如毒蛇般阴冷。他身后跟着七名弟子,个个气息阴森。
“清风门的人进去了。”一个弟子低声道。
黑袍老者冷笑:“十二都天门阵,他们倒是胆大。不过正好,让他们替我们探路。”
他并不急于入阵,而是取出一面黑色小旗,插在阵前。小旗无风自动,散发出缕缕黑气,开始侵蚀阵法边缘。
阵内,林羽等人已行至半途。
突然,玄风长老脚步一顿。
“不对。”他脸色骤变,“阵法被触动了!”
话音未落,十二尊石像同时转动头颅,二十四只血眼全部锁定众人。持戟石像的长戟缓缓抬起,戟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金光。
“有人在外破阵!”玄风长老喝道,“快走!”
他不再保留,拂尘全力挥出,白芒如瀑,在前方硬生生冲开一条通道。
但石像已经苏醒。
持戟石像率先发动攻击,长戟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劈而来。戟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人脸生疼。
玄风长老拂尘一甩,三千尘丝暴涨,如蛛网般缠向长戟。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翻涌,林羽被震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结阵!”苏瑶娇喝一声,与赵轩迅速站定方位,三人呈三角之势,真气互通,勉强稳住身形。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持剑石像斩出剑气,持刀石像劈出刀芒,持弓石像射出一支支能量箭矢......十二尊石像各施手段,攻势如潮。
玄风长老独战四尊石像,拂尘舞得密不透风,白芒与各色光华激烈碰撞。但另外八尊石像的攻击,全部落向林羽三人。
“坚持住!”林羽咬牙,将真气催至极限。
长剑在身前划出圆弧,剑光如水,将三道剑气引偏。但持弓石像的一箭角度刁钻,直取他肋下要害。
苏瑶及时出手,玉簪化作流光,与能量箭矢撞在一起。玉簪倒飞而回,苏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赵轩的情况更糟。他同时面对两尊石像的围攻,剑法虽凌厉,但修为终究差了一筹。一道刀芒擦肩而过,带走一片血肉。
“这样下去不行!”林羽心急如焚。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十二尊石像的攻击虽然猛烈,但彼此之间似乎存在微小的间隙。那些间隙随着石像动作而变化,时隐时现。
“是阵法运转的规律!”林羽脑中灵光一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观察石像的动作节奏。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规律在脑海中成形。
“苏师姐,赵师兄,跟我走!”林羽忽然喝道。
他不退反进,向左侧踏出三步。这一步踏得极为巧妙,正好卡在两尊石像攻击交替的瞬间。
苏瑶和赵轩虽不明所以,但出于信任,立刻跟上。
三人如穿花蝴蝶,在石像攻击的缝隙中穿梭。林羽的每一步都看似惊险,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玄风长老见状,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他不再与石像硬拼,也开始按照某种步法移动。
半刻钟后,四人终于穿过石像阵,来到一座石台前。
石台高三丈,通体由白玉雕成,表面刻满古老的文字。台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内部有云雾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河岳之影。
“这是......”玄风长老瞳孔一缩,“山河珠?”
传说中,山河珠是上古大能炼制的洞天之宝,内蕴一方小世界。若能炼化,便可掌一方天地之力。
但如此重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羽的目光却被石台基座吸引。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
“道心不坚者,入此门者死。”
他心头一凛,正想提醒众人,石台上的山河珠忽然光芒大放。
光芒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四人淹没。
林羽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急剧变化。石殿、石像、同伴......一切都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雾气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后来者,既至此地,当受心魔之试。若能坚守本心,可得吾之传承。若道心溃散,则魂飞魄散。”
声音落下,雾气开始翻涌。
林羽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回到了林家村。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村庄染成金色。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犬吠和孩童的嬉笑声。
“羽儿,回来吃饭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羽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母亲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她的鬓角已有些斑白,但眼神依然温柔。
“娘......”林羽的声音有些发颤。
“傻孩子,愣着干什么?”母亲走过来,拉起他的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进来。”
手掌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
林羽任由母亲拉着走进院子。父亲正坐在石凳上修补渔网,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去后山练剑了?”
“嗯。”林羽下意识地应道。
一切如此熟悉,如此温暖。
他在桌边坐下,母亲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父亲倒了半碗自酿的米酒。
“来,陪爹喝一口。”父亲笑道。
林羽端起碗,米酒的醇香在鼻尖萦绕。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和父亲喝酒,是在自己离家前往清风门的前夜。
那天晚上,父亲说了很多话,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羽儿,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修仙之路艰难,但无论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羽儿,发什么呆?”母亲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羽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是幻境。
山河珠制造的心魔之试,就是要让人沉溺在最渴望的温柔乡中,最终道心溃散。
但他舍不得。
哪怕明知是假的,他也想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父母的笑容。
“娘,爹。”林羽放下碗,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很久很久,你们会怪我吗?”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去修仙,是光宗耀祖的事,爹娘怎么会怪你?”
父亲也点头:“是啊。我们林家世代打渔为生,能出一个修仙者,那是祖坟冒青烟了。你只管去闯,不用惦记家里。”
林羽沉默。
前世,父母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从未阻拦过他的选择,哪怕这意味着可能永远无法再见。
“可是......”林羽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母亲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羽儿,你知道娘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林羽摇头。
“不是要你出人头地,也不是要你光宗耀祖。”母亲温柔地说,“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如果你选择的道路能让你快乐,那就去吧。回不来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爹娘就高兴。”
父亲也道:“是啊。修仙之路漫长,我们凡人寿命有限,本就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只要你记得,无论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根。”
林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幻境中的父母会说的话,也是真实的父母会说的话。他们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爱都给他,却从不要求回报。
“谢谢。”林羽擦去眼泪,站起身,“爹,娘,我要走了。”
“这么快?”母亲有些不舍,“再住几天吧。”
林羽摇头:“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必须要走的路。”
他退后三步,向着父母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生养之恩,拜的是理解之情,拜的是永远的牵挂。
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幻境虽美,终究是虚妄。”林羽轻声道,“我的道,在真实的世界里。”
话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开始破碎。
父母的笑容、院子的炊烟、村庄的黄昏......一切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白雾重新涌来,但这一次,林羽的心无比清明。
雾气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能斩断温柔乡之惑,道心尚可。但心魔之试,方才开始。”
“第二重,权欲关。”
雾气翻涌,景象再变。
这一次,林羽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宏伟的大殿中。
殿高九丈,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他身穿紫金道袍,头戴玉冠,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光芒流转间,隐约有龙影盘旋。
殿下,数百名修士躬身而立。
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气势凌厉的护法,有天赋出众的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
“宗主,黑煞宗已同意归附,这是他们的降书。”一名长老上前,呈上一卷玉简。
另一人道:“南域三十六国,已全部纳入我宗势力范围。各国君主表示,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又有人道:“东海龙宫派来使者,希望能与宗主结为姻亲,将三公主许配......”
权力。
无上的权力。
只需一言,便可决定宗门兴衰、国度存亡、众生生死。这种感觉如毒药般诱人,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林羽握着权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足以移山填海、改天换地的力量,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力量。
“若你愿意,可永远留在此境。”苍老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在这里,你是万宗之主,是天地至尊。一念可决生死,一言可定乾坤。这样的权力,不正是你修仙所求吗?”
林羽沉默。
他确实渴望力量,渴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渴望不再受人欺凌。而权力,正是力量的最高体现。
殿下的众人还在等待他的旨意。
只要他点头,黑煞宗便会成为附庸,南域三十六国将年年进贡,东海龙宫会送来公主......整个修仙界,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这种诱惑,比之前的温柔乡更加致命。
但林羽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将权杖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权杖滚落台阶,那颗明珠碎裂开来,龙影哀鸣着消散。
殿下众人脸色大变:“宗主!”
“假的。”林羽淡淡道,“再大的权力,若是建立在虚幻之上,又有什么意义?”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殿外。
“我修仙,是为了真实的强大,不是为了虚幻的权柄。若连真假都分不清,又何谈道心?”
话音落下,大殿开始崩塌。
金碧辉煌的装饰化作飞灰,恭敬的臣属如泡影般消散。宏伟的宫殿、无上的权力,一切烟消云散。
白雾第三次涌来。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温柔乡不能惑你,权欲关不能留你。你的道心,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定。”
“但还有最后一关。”
“生死关。”
雾气这一次没有变化景象,而是直接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和林羽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着,同样的气息。甚至连眼神中的坚定,都如出一辙。
“杀了我。”另一个林羽开口道,“这是最后一关。杀了我,你就能通过考验,得到山河珠的认可。”
他手中出现一柄剑,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
林羽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茫茫白雾中对峙。
“为什么?”林羽问。
“因为这是考验。”另一个林羽道,“心魔之试的最后一重,就是战胜自己。只有能斩断执念、超越自我的人,才有资格获得传承。”
他的剑缓缓抬起:“出剑吧。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
林羽握紧剑柄。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关没有取巧的可能,只有生死相搏。
但问题是——他真的要杀死“自己”吗?
剑光乍起。
另一个林羽率先出手,剑法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他的剑路和林羽完全相同,甚至预判了林羽的每一个应变。
“铛铛铛铛!”
双剑交击,火花四溅。
林羽越打越心惊。对方不仅剑法和他一样,连战斗习惯、真气运转方式都完全相同。这就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战斗,每一招都被完美克制。
三十招后,林羽已落入下风。
一道剑光擦过他的左肩,带出一串血珠。伤口不深,但疼痛真实无比。
“你赢不了我。”另一个林羽冷冷道,“因为我就是你,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
又一剑刺来,直取咽喉。
林羽勉强格开,连退三步。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真气消耗巨大。这样打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但就在这绝境之中,林羽忽然想起玄风长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修仙之路,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但战胜自己,并不意味着要杀死自己。”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不再计较胜负的得失。剑随心动,心随道转。
另一个林羽的攻势依然凌厉,但林羽已不再硬拼。他的剑法变得圆融自如,如流水般化解着对方的攻击。
“没用的。”另一个林羽冷声道,“你的所有变化,我都了如指掌。”
“是吗?”林羽忽然笑了,“那这一剑呢?”
他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精妙的招式,甚至速度都不算快。
但另一个林羽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预判这一剑的轨迹。这一剑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超出了“林羽”这个存在的局限。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剑尖停在他的咽喉前,寸许之距。
“你输了。”林羽收剑,“因为你不是我。”
另一个林羽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在雾气中。
“你明白了什么?”苍老的声音问道。
“我明白了,”林羽缓缓道,“战胜自己,不是要杀死那个有缺陷的自己,而是要超越过去的局限。真正的道心,不是完美无缺,而是明知不完美,依然坚定前行。”
白雾开始消散。
石殿的景象重新浮现。
林羽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石台前,手中的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苏瑶、赵轩、玄风长老都闭目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各异——或痛苦,或沉醉,或挣扎。
他们都还在心魔幻境中。
石台上的山河珠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羽的眉心。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山河真经》、洞天炼化之法、上古秘闻......无数知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但更重要的是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那是山河珠千年积累的天地精华,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
“咔嚓。”
体内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筑基初期的瓶颈,破了。
真气如洪水决堤,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次循环,都让真气更加凝练,更加磅礴。
筑基中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筑基中期。在山河珠能量的灌注下,他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扎实,真气量是同阶修士的三倍以上。
林羽睁开眼,眸中神光流转。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山河珠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感知珠内那方小世界——方圆百里,有山有水,有灵脉流转,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洞天福地。
“你通过了考验。”
石台上,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他须发皆白,道袍古朴,眼神深邃如星空。
“晚辈林羽,见过前辈。”林羽躬身行礼。
老者微微点头:“千年等待,终于有人能连过三重心魔。你的道心之坚,远超我的预期。”
“前辈是......”
“吾名山河子,此珠的炼制者。”老者道,“万年前,吾遭大敌围攻,身死道消前,将一缕残魂封入此珠,等待有缘人。”
他的身影开始淡化:“山河珠内,有吾毕生所学,亦有那方洞天世界。好生炼化,莫负了这番机缘。”
“前辈!”林羽急道,“外面的黑煞宗......”
“区区蝼蚁,何足道哉。”山河子淡淡一笑,“既得吾传承,自当有护道之力。去吧,你的同伴快要醒了。”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
林羽深吸一口气,将山河珠的力量缓缓收敛。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修为突破到筑基中期,更掌握了山河珠的诸多妙用。虽然还不能完全发挥这件上古重宝的威力,但已足够应对眼前的危机。
这时,苏瑶第一个醒来。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在心魔幻境中经历了不小的考验。但当她睁开眼时,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澈坚定。
“林师弟......”她看到林羽,微微一怔,“你好像不一样了。”
林羽点头:“我通过了考验,得到了传承。”
苏瑶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化为担忧:“赵师兄和长老他们......”
话音未落,赵轩也醒了过来。
他的情况比苏瑶更糟,嘴角还带着血迹,眼神中残留着一丝后怕。但当他看到林羽时,那丝后怕迅速化为了嫉妒。
“你......”赵轩盯着林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磅礴的气息,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是玄风长老。
这位金丹期的大能醒来时,气息竟有些紊乱。他深深看了林羽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
“长老,您没事吧?”苏瑶关切地问。
玄风长老摇头:“心魔之试,直指本心。老夫修行数百载,竟也有些执念未能斩断,惭愧。”
他转向林羽:“你通过了?”
“是。”林羽将山河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山河子残魂的具体内容。
玄风长老听完,长叹一声:“上古传承,果然非同小可。你能得此机缘,是你的造化。但怀璧其罪,此事绝不可外传。”
“弟子明白。”
正说话间,石殿入口处传来轰鸣。
黑煞宗的人,终于破开了十二都天门阵的残缺部分,闯了进来。
黑袍老者一马当先,当他看到石台前的四人时,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山河珠呢?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玄风长老拂尘一摆,挡在众人身前:“黑煞宗好大的口气。”
“玄风老道,你以为你还是全盛时期?”黑袍老者冷笑,“刚才破阵,你消耗不小吧?现在还能发挥几成实力?”
他身后的七名弟子散开,结成阵势,阴森的气息锁定众人。
赵轩握紧剑,低声道:“长老,怎么办?”
玄风长老正要说话,林羽却上前一步。
“长老,这一战,交给我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瑶急道:“林师弟,对方有八个人,那黑袍老者至少是筑基后期......”
“无妨。”林羽平静地说,“正好试试新得的力量。”
他走向黑煞宗众人,步伐从容。
黑袍老者眯起眼:“小子,你找死?”
林羽不答,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一点光芒亮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萤火,但迅速膨胀,化作一团旋转的云雾。云雾中,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江河奔流。
山河珠的力量,第一次在世间展现。
黑袍老者脸色大变:“你炼化了山河珠?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羽淡淡道,“现在,该算算之前的账了。”
云雾暴涨,瞬间笼罩整个石殿。
黑煞宗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不在石殿之中。
眼前是连绵群山,脚下是滔滔江河。天空中日月同辉,大地上灵脉纵横。
这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黑袍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更可怕的是,在这方世界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制——修为被硬生生压低了两个小境界!
“欢迎来到,”林羽的身影出现在空中,如天神俯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