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离开峡谷时，已是正午。

阳光炙烤着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他左肩的伤势经过简单处理，仍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

储物袋里多了三十七块灵石、三瓶疗伤丹药、两本功法手抄本，以及那株用玉盒妥善保存的紫云草。赵轩的裂石掌全本也在其中，但林羽只是粗略翻看，并未打算修炼——地脉锻体诀的潜力远非这种外门普通功法可比。

他在溪边停下，掬水洗脸。

水中倒影里的少年，眼神比进山前冷硬了许多。脸颊上多了道细小的血痂，是昨日被赵轩掌风刮伤的。林羽盯着水面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搅碎倒影。

“该走了。”

他辨认方向，朝上游走去。

按照进山前约定，如果队伍失散，就在溪流上游十里处的“三岔瀑”汇合。那是试炼地图上标注的明显地标，苏瑶他们应该会在那里等待。

沿途林羽格外警惕。

试炼已过去六天，幸存者之间的厮杀只会更加激烈。他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这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层次。遇到灵药也不急着采摘，先观察周围是否有埋伏。

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瀑布轰鸣声。

三岔瀑到了。

三道水流从不同高度的山崖落下，汇入下方深潭，水汽弥漫如雾。潭边有几处人为清理出的空地，篝火痕迹尚新。

林羽藏在树后观察。

潭边空无一人，但东侧岩壁下有处天然凹洞，洞口用树枝做了简单伪装。他屏息凝神，感应到洞内有微弱气息——至少两人。

“是我。”林羽走出树林，声音平静。

洞内沉寂一瞬。

树枝被拨开，王浩探出头来。见到林羽，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林师弟！你还活着！”

李铁也从洞里钻出，两人身上都带着伤。王浩左臂缠着绷带，李铁额头有道血口，已经结痂。

“苏师姐呢？”林羽问。

两人脸色同时一暗。

“我们……失散了。”王浩声音低沉，“前天遇到一群铁背狼，有十几头。苏师姐引开大部分，让我们先走。约好在这里汇合，但她一直没来。”

李铁补充道：“我们昨天在附近找了半天，没找到。王师兄说再等一天，如果还等不到……”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明白。

试炼只剩四天，不可能无限期等待。

林羽皱眉：“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往东五里左右，有一片松林。”王浩指向东方，“当时就在那里遇袭。林师弟，你……你突破到四层了？”

他这才注意到林羽气息的变化。

“侥幸。”林羽没有细说，“你们伤势如何？”

“还能打。”王浩拍拍胸脯，“就是丹药快用完了。这几天我们采到七株灵药，但昨天被一伙人抢走三株。对方有五个人，领头的是炼气四层，我们打不过。”

李铁愤愤道：“是赤焰峰的人，太欺负人了！”

林羽从储物袋取出两瓶疗伤丹，扔给他们：“先用着。”

王浩接住药瓶，愣住：“这……林师弟，你哪来这么多丹药？”

“捡的。”林羽淡淡道，“先恢复伤势，半个时辰后出发找苏师姐。”

他没解释丹药来源，王浩二人也很识趣地没多问。在这试炼之地，每个人都有秘密。

林羽走到潭边，盘膝调息。

地脉锻体诀自行运转，丝丝缕缕的地气从脚下渗入体内，滋养着受伤的左肩。他能感觉到，碎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上三成不止。

“这功法果然玄妙。”林羽心中暗忖。

半个时辰后，王浩二人伤势恢复大半。三人简单商议，决定由林羽领头，朝东面松林搜索。

松林地势复杂，古木参天。

林间到处是战斗痕迹——折断的树枝、干涸的血迹、狼爪刨出的土坑。王浩在一棵松树下发现半截断裂的剑尖，认出是苏瑶的佩剑。

“她肯定受伤了。”王浩脸色难看。

林羽蹲下，仔细观察地面。

泥土上有杂乱的脚印，除了狼爪印，还有至少三人的鞋印。脚印较新，不超过一天。他顺着脚印方向追踪，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里有人。

三个青衣修士围坐在篝火旁，正在烤制兽肉。他们腰间挂着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颇丰。为首的是个鹰钩鼻青年，修为炼气四层中期，另外两人都是三层巅峰。

“赤焰峰的人。”王浩压低声音，眼中闪过恨意，“昨天就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灵药。”

林羽示意噤声。

他仔细观察三人。鹰钩鼻青年右手虎口有新鲜伤口，另外一人左肩衣衫破损，隐约可见包扎痕迹。篝火旁散落着几件染血的法器碎片，其中一片淡青色，与苏瑶剑尖材质相同。

“他们和苏师姐交过手。”林羽做出判断。

王浩握紧拳头：“怎么办？”

“等。”林羽冷静道，“听他们说什么。”

三人收敛气息，藏在岩石后。

山坳里，鹰钩鼻青年撕下一块烤肉，边嚼边说：“那娘们跑得真快，中了我的‘锁灵针’还能撑这么久。”

左侧的矮胖修士笑道：“周师兄的锁灵针专破护体灵气，她至少三天内无法动用全力。这深山老林的，说不定已经喂了妖兽。”

“可惜了那张脸。”右侧的刀疤脸舔舔嘴唇，“要是能活捉……”

“闭嘴。”周师兄冷声道，“正事要紧。赵家那边传讯，让我们留意一个叫林羽的外门弟子，炼气三层，可能在这片区域。”

刀疤脸疑惑：“赵家？他们不是青霞峰的吗，怎么管到我们赤焰峰头上了？”

“赵轩死了。”周师兄声音压低，“死在试炼之地，赵家震怒。他们怀疑是那个林羽干的，悬赏一百灵石要他的人头，活捉加倍。”

矮胖修士倒吸凉气：“一百灵石？那小子什么来头？”

“不管什么来头，这笔买卖我们接了。”周师兄眼中闪过贪婪，“赵家说了，只要提供确切线索，就给五十灵石定金。要是能活捉，再加一百。”

刀疤脸兴奋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啊！”

“急什么。”周师兄慢条斯理，“先吃饱。这附近我们都搜过了，那小子要么死了，要么已经离开。明天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是溪流沿线——所有外门弟子最终都要去交任务，他肯定会经过那里。”

岩石后，王浩和李铁脸色煞白。

他们看向林羽，眼神复杂。

林羽面无表情，心中却掀起波澜。赵家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悬赏一百灵石，足以让大部分外门弟子疯狂。更重要的是，赵轩之死明明被他伪装成妖兽袭击，赵家为何能锁定他？

除非……当时还有目击者。

或者，赵轩身上有某种追踪印记。

“林师弟……”王浩欲言又止。

“先救苏师姐。”林羽打断他，“那三人知道她的下落。”

他冷静分析局势。对方三人，周师兄炼气四层中期，另外两人三层巅峰。己方三人，王浩炼气三层后期，李铁三层中期，自己明面是四层初期，实际战力堪比四层巅峰。

可以打，但必须速战速决。

林羽从储物袋取出三张符箓——这是从赵轩那里缴获的，都是初级攻击符。他分给王浩和李铁各一张，低声道：“等我信号，一起出手。王师兄对付刀疤脸，李师兄对付矮胖子，周师兄交给我。”

两人紧张点头。

林羽又取出两枚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递给王浩：“爆气丹，能短暂提升三成灵力，但之后会虚弱半天。关键时刻用。”

准备妥当，林羽悄然绕到山坳另一侧。

他需要最佳突袭角度。

篝火旁，周师兄忽然皱眉，抬头看向四周。

“怎么了师兄？”矮胖修士问。

“感觉不对劲。”周师兄站起身，灵力运转，“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东侧岩石后飞出三道火球符。

“敌袭！”周师兄厉喝，袖中飞出一面青色小盾，瞬间涨大挡在身前。火球撞在盾上炸开，火光四溅。

几乎同时，林羽从西侧杀出。

他速度极快，身形如箭，直取周师兄。右拳凝聚地脉之气，拳风厚重如山。

周师兄反应不慢，小盾转向格挡。

“砰！”

拳盾相撞，发出沉闷巨响。青色小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周师兄连退三步，脸色大变：“炼气四层？不对，这力量……”

林羽不给他喘息机会，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动用了全力。地脉锻体诀疯狂运转，拳头上隐隐泛起土黄色光芒。

周师兄咬牙，从储物袋抽出一柄长剑。剑身赤红，挥动时带起灼热气流。

“赤焰剑诀！”他全力斩下。

拳剑相交。

“咔嚓——”

赤红长剑应声而断。

周师兄瞳孔收缩，想退已经来不及。林羽的拳头穿过断剑碎片，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噗！”周师兄喷血倒飞，胸骨尽碎。

另一边，王浩和李铁也结束了战斗。

爆气丹加持下，王浩实力短暂提升到四层门槛，三招斩杀了刀疤脸。李铁靠着符箓偷袭得手，重伤矮胖修士，正用剑抵着对方咽喉。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林羽走到周师兄面前。后者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你……你到底是谁……”

“苏瑶在哪？”林羽蹲下，声音冰冷。

周师兄惨笑：“说了也是死……”

“说了，我给你个痛快。”林羽抽出赵轩那柄剑，“不说，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剑尖抵在周师兄丹田处。

周师兄浑身一颤。对修士而言，废掉修为比死更可怕。

“往北……三里，有个山洞……她在里面……”他喘息着说，“锁灵针在她左肩……十二时辰内不解，灵气会永久受损……”

林羽点头，一剑刺下。

干净利落。

他转身走向矮胖修士。李铁已经逼问出同样信息，见林羽过来，让开位置。

“赵家为什么怀疑我？”林羽问。

矮胖修士吓得尿了裤子，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只听周师兄说……赵轩身上有‘血印咒’……被杀时会标记凶手……赵家能感应到……”

血印咒。

林羽心中一沉。这是一种阴毒咒术，施咒者死后，会在凶手身上留下无形印记，持续七天。赵家能通过特殊法器追踪印记位置。

难怪悬赏来得这么快。

“印记怎么解除？”林羽追问。

“只有赵家的‘净咒符’能解……或者……或者修为达到筑基，自行炼化……”矮胖修士哭道，“林师兄饶命，我只是听命行事……”

林羽沉默片刻，一剑了结。

他搜刮三人储物袋，又得了二十多块灵石、若干丹药符箓，以及那面破损的青色小盾。小盾虽是初级法器，但防御力不错，修补后还能用。

“林师弟，现在怎么办？”王浩忧心忡忡，“赵家悬赏，我们……”

“先救苏师姐。”林羽收起战利品，“其他事之后再说。”

三人朝北疾行。

三里外果然有处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林羽拨开藤蔓，洞内昏暗，隐约可见人影蜷缩在角落。

“苏师姐？”王浩试探喊道。

人影动了动。

林羽点燃火折，火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苏瑶靠坐在岩壁下，左肩插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身泛着幽蓝光泽。她气息微弱，见到三人，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们……快走……”她声音虚弱，“赵家……在找我……”

“锁灵针必须马上取出。”林羽蹲下检查。

银针深入肩胛，封住了三条主要经脉。若不及时取出，灵气运转受阻，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萎缩。

林羽从周师兄储物袋找到个瓷瓶，瓶身标签写着“锁灵针解药”。他倒出三粒褐色药丸，喂苏瑶服下。

药效很快发作。

苏瑶左肩皮肤泛起红晕，三根银针微微颤动。林羽运指如风，精准夹住针尾，缓缓拔出。每拔出一根，都带出少许黑血。

三针尽除，苏瑶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复些许红润。

“谢谢……”她看向林羽，忽然愣住，“你……突破到四层了？”

林羽点头，递过一瓶疗伤丹：“先恢复。赵家悬赏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瑶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缓缓道：“昨天我逃脱后，躲进这山洞。傍晚时听到两个路过的修士交谈，说赵家悬赏一百灵石捉拿你，罪名是杀害同门赵轩。”

她顿了顿，看向林羽：“真是你杀的？”

“他要杀我，我反杀。”林羽平静道。

苏瑶沉默，随即点头：“杀得好。”

王浩和李铁面面相觑。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苏瑶继续道，“血印咒的印记会持续七天，他们肯定派了人在试炼出口守着。你一旦现身……”

“我知道。”林羽打断她，“还有四天，先完成试炼任务。”

他心中已有计较。

血印咒必须解除，否则出了试炼之地就是死路一条。净咒符只有赵家有，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剩一个办法——在试炼结束前突破到筑基。

虽然近乎不可能，但总要试试。

“你们采集的灵药还差多少？”林羽问。

王浩清点储物袋：“我们原本有七株，被抢三株，还剩四株。加上林师弟你之前采的，应该够完成任务了。”

“不够。”林羽摇头，“我要冲击筑基，需要大量灵药辅助。”

三人震惊。

“筑基？林师弟，你才刚突破四层……”王浩话说到一半，看到林羽的眼神，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试炼之地深处，有处‘灵雾谷’。”苏瑶忽然开口，“地图上有标注，但标注是‘危险区域，慎入’。据说谷内灵气浓郁，生长着大量珍稀灵药，但也有强大妖兽守护。”

她看向林羽：“你想去那里？”

“是。”林羽点头，“你们完成任务后，可以先离开。这是我的事，不该连累你们。”

王浩和李铁对视一眼。

“林师弟这话就见外了。”王浩咧嘴一笑，“咱们是一个队的，要活一起活，要死……呸，肯定都能活！”

李铁重重点头：“对！”

苏瑶也笑了，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没有你，我刚才已经死了。要去灵雾谷，我陪你。”

林羽看着三人，心中涌起暖意。

修仙之路孤独，但若有同行者，或许能走得更远。

“好。”他不再推辞，“先休整一夜，明日出发。”

夜幕降临。

洞内生起篝火，四人围坐。林羽将缴获的丹药符箓分给众人，又传授了一些地脉锻体诀的粗浅呼吸法，能加快伤势恢复。

夜深时，王浩和李铁轮流守夜，苏瑶沉沉睡去。

林羽盘坐调息，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内，灵力已从气态逐渐凝实，这是炼气四层的标志。地脉锻体诀在经脉中循环，每循环一周，肉身就强韧一分。左肩的伤势好了大半，碎裂的骨骼已初步愈合。

“筑基……”林羽默念。

炼气到筑基，是修仙第一道天堑。需要将气态灵力压缩为液态，开辟“灵湖”，同时打通天地二桥，引天地灵气入体。成功率不足三成，失败则修为尽废。

正常修士从炼气四层到筑基门槛，至少需要三年苦修。他只有四天。

但别无选择。

赵家的追杀不会等他成长。修仙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篝火噼啪作响。

林羽望向洞外夜色，眼神逐渐坚定。

灵雾谷，必须去。

筑基，必须成。

哪怕九死一生。

第四十五章 汇合与暗流

第四十五章汇合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