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熄

“时惜，已经十点了，该睡了。”

少女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瞟了眼墙上的挂钟。

“等我做完这张卷子就睡。”

距离仙境高考只剩下一周，时惜的世界几乎只剩下书桌、习题册与翻不完的试卷。

一整天，时惜已经做了整整四张试卷，写了好几套练习题，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吃饭也只是随便应付，完全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好不容易做完了卷子，时惜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四十多了。她快速洗漱完，与姐姐时希道别后便前往了花灵家。

人类世界这边，花灵见时惜迟迟没来睡觉，正准备去四时钟找她，刚要踏进灵犀之门，就见时惜快步赶了过来。

花灵知道时惜快要高考，这段日子会很忙，她没多想，招呼时惜睡了。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时惜睡得也越来越晚，从一开始的十点多，到十一点多，再到凌晨，后来，她甚至整晚都没再去花灵家，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直到距离高考只剩三天的那个下午，花灵实在按捺不住，打开灵犀之门，来到了四时钟。

来到时惜的卧室门前，花灵先敲了敲门，随后才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时惜就坐在书桌前，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埋在高高的习题册后面。桌面上试卷、草稿纸铺得满满当当，笔在纸上沙沙不停。

听见开门的动静，时惜以为是姐姐进来了，以为是时希又来劝她了，于是沙哑着开口，却连头也没抬：

“姐姐，我最近真的很忙，你也知道，只有不到三天就要高考了，休息什么的我就不必了……”

“时惜……”

听清是花灵的声音后，时惜瞬间从昏沉中清醒，她缓缓回过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花灵。

“灵儿……我……”

花灵看着时惜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看着她干涩的嘴唇，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躯——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疲惫。

“你刚才说……‘休息就不必了’……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没休息好……你不必担心……”

时惜还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终究瞒不过爱人的眼睛。

“……是没休息好……还是根本没休息？”

时惜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扎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避开花灵的视线，垂眸望着满桌散乱的试卷，心底慌乱不已。她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花灵看得太透彻，那些敷衍的话语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只是时间太紧……”

时惜的声音越来越轻，底气不足：

“只剩三天高考，我要多刷几套题……”

“所以……你这两天都在熬通宵吗？……”4

花灵缓步走过去，时惜憔悴的脸庞更为清晰地映在她眼里，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花灵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抑制不住的心疼。

时惜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草稿纸的边角，纸页被揉出一道道褶皱。她不敢抬眼对上花灵的目光，满桌的试卷、生物课本还摊在眼前，书上密密麻麻写满神经、激素的笔记。

“我……我想再坚持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的。”

花灵看着时惜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

“不行，时惜，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花灵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时惜握笔的手腕。少女的手腕冰凉，指尖因为长时间攥着笔，泛出一圈青白。

时惜被按住手，笔尖顿在生物试卷的填空处，墨迹晕开小小的一团。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力气却微弱得可怜，连日的熬夜已经抽空了她大半的精力。

房门轻响，时希端着温水缓步走了进来，方才屋内的争执，她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她把水杯轻轻搁在书桌一角，没等时惜反应，便收走了书桌上的试卷和习题。

“灵儿说得没错，时惜，你需要休息。”

时希把温水推到时惜面前，态度格外坚决：

“从现在起，试卷、习题一律不许碰，最多简单过一遍笔记。”

时惜还想夺过姐姐手里的卷子，可刚一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时惜眼前骤然发黑，她一只手强撑着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太阳穴。

花灵赶紧上前稳稳揽住她的腰，时惜倒在花灵怀里，缓了许久才睁开眼睛。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那些堆积如山的笔记，自己无数个不眠夜晚的付出，全都在脑海里闪过。心底满是不甘，可身体传来的疲惫，却在一遍遍告诉她，她已经扛到极限。

终于，她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声妥协：

“……那好吧。”

到了晚上，时惜不到九点就来到了花灵家。

“时惜？来这么早？”

“嗯，姐姐让我早点睡。”

“是该早点睡，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花灵扶着时惜躺下，替她拢好被褥。随后，她关上灯，躺在了时惜身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夜色。

时惜的眼皮越来越重，那些试卷、考点、四天考试日程，在脑海里面渐渐变得模糊。她往花灵的方向靠了靠，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只是即便快要沉入睡梦，眉宇之间，依旧锁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距离高考仅剩两天，那场漫长的四天大考，仍旧悬在她的前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