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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墨纪的回响

逆鳞:不可名状之形

他们说污染已被净化,事件已经结案。但当我踏入那片被封锁的“清洁”区域,指尖抚过墙壁上那道微不可察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泪痕状锈迹时,我听到了她的低语。

不是警告,不是诗句,而是溶解前最后时刻,与冰冷数据洪流融为一体时,那一声解脱又茫然的叹息。它不在空气里,不在记忆中,就在此处,此刻,与我皮肤下流淌的幽蓝纹路共振。

“阈限处理办公室”的第一个任务,在沈渊完成基础适应性训练和装备熟悉后的第七天到来。

任务简报简洁到近乎冷酷:

地点: 北境第七区,已废弃的“灵辙”初级灵能研究院旧址。

事件: 三个月前,研究院因一起“高危灵能材料意外泄露事故”紧急关闭并疏散。标准净化部队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封锁与净化处理,两周前宣布污染清除,达到安全标准,准备进行场地回收与评估。但在回收队进驻前夜,外围监控系统捕捉到遗址内部出现短暂、微弱但无法解释的灵能波动,波形与已知蚀变或常规灵能活动均不匹配,呈现高度有序的“信息编码”特征。波动持续17秒后消失,未检测到后续活动。鉴于该遗址历史及波动特殊性,移交“阈限处理办公室”进行深度评估与潜在风险排除。

目标: 一、确认波动源头及性质。二、评估是否存在标准净化未能清除的“深层污染”或“规则残留”。三、如存在,进行无害化处理或重新封存建议。四、收集任何有价值的异常数据样本。

人员: 姜川(领队),宁野,沈渊(首次外勤)。

权限: 三级警戒,必要时可动用限定级非常规手段。

备注: 遗址已进行物理隔离及基础灵能屏蔽,内部环境不稳定,可能存在标准探测未能发现的认知危害。所有人员需全程开启个人抑制器及记录仪。

没有更多背景,没有详细地图,只有研究院的坐标和几张净化前的模糊结构图。这就是“阈限处理办公室”的风格——处理的都是常规部门无法解决或不愿触碰的“灰色”事件,信息稀少,风险未知。

出发前,姜川只说了三句话:“跟紧我。宁野负责侧翼和异常探测。沈渊,注意你的‘感应’,有任何不适或‘共鸣’,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宁野则检查着他那些古怪的装备,包括几个刻满符文的铃铛和一面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镜,嘟囔着:“灵辙研究院……听说当年是搞基础灵能理论和新材料应用的,能出什么幺蛾子?总不会是实验台上的烧杯成精了吧?”

乘坐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穿梭机,他们抵达了北境第七区。这里地处偏远,气候寒冷,研究院旧址坐落在一片被稀疏针叶林环绕的谷地中,远远望去,几栋灰白色的长方体建筑沉默地矗立在积雪中,周围拉着崭新的警戒线和灵能屏蔽发生器,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空气中残留着净化后的淡淡臭氧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标准的净化流程确实做得彻底,地表几乎检测不到异常的灵能辐射。但沈渊刚一下车,颈间的抑制器就传来轻微的、规律的脉冲——那是办公室配发的标准型号,用于压制探员自身的异常状态并警示外部污染。脉冲很平稳,说明环境“干净”。

然而,当他调动起一丝被压抑的、属于幽瞑海沟的感知时(这是姜川要求的,作为他的“特殊资产”),情况就不同了。

一种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熟悉感”,如同最细微的电流,掠过他的神经末梢。不是幽蓝的辉光,不是非人的脉动,而是一种……结构感。一种高度有序的、非自然的灵质排列方式,极其微弱地弥散在空气中,与周围自然逸散的、杂乱无章的灵能背景形成鲜明对比。就像在一盘散沙中,发现了几粒被精心排列成特定图案的沙子。

“有东西,”沈渊低声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感知,避免引起体内幽蓝纹路的过度反应,“很微弱,但……很‘整齐’。不是自然残留。”

姜川点了点头,脸上那道暗紫色的伤疤在冷风中显得更加醒目。“宁野。”

宁野已经掏出了他那面铜镜和一个小巧的、像是罗盘但指针多达十几根的灵能探测仪。他闭上一只眼,将铜镜对准研究院主楼的方向,另一只手调整着探测仪。“灵能读数在安全阈值内,但……分布不对劲。太均匀了,均匀得不正常。就像有人用尺子量过,把灵子一颗颗摆上去一样。”他皱了皱眉,“铜镜没反应,没有常规的‘脏东西’。但我的‘耳朵’……有点痒。”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细小的、类似电路板的植入体痕迹。

姜川打了个手势,三人呈警戒队形,向主楼入口走去。入口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和警告标志。姜川用专用权限卡刷开电子锁,沉重的金属门滑开,一股混合了尘埃、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纸张与金属混合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内部一片狼藉,但显然是净化部队撤离时的景象:设备被匆匆搬走或原地封存,桌椅倾倒,文件散落一地,墙上还能看到一些应急封堵和净化痕迹。电力早已切断,只有他们头盔上的战术射灯照亮前方。

按照净化报告,泄露源位于地下三层的“高敏灵质反应实验室”。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往下,沈渊那种“熟悉感”就越明显。空气中的“整齐”灵质排列越来越密集,虽然强度依然很低,不足以引发标准探测器的警报,但在他的感知中,却像黑暗中逐渐清晰的、用荧光丝线勾勒出的图案。

宁野的“耳朵”似乎也更痒了,他不时烦躁地摇头,探测仪上的指针开始出现不规律的轻微摆动。

地下三层,厚重的防爆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宽敞但如今杂乱不堪的实验室。大型仪器被防尘布覆盖,操作台上散落着烧杯、导管和一些碎裂的晶体样本。净化痕迹在这里尤为明显,墙壁和地面都有被高温灼烧和灵能冲刷过的痕迹。

“波动源头最后被定位在这一层,”姜川查看着手持终端上的数据,“但具体位置无法精确定位,波动本身太短暂,特征也太奇怪。”

宁野举着铜镜和探测仪,在实验室里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奇怪……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舔过一样。连常规的灵能残留都被抹得一点不剩。但这‘均匀’感……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把这里‘梳理’过一遍。”

沈渊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实验室角落,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吸引了。那里有一片大约半人高、不规则形状的区域,墙皮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的混凝土,看起来像是净化时某种腐蚀性试剂溅射造成的。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整齐”灵质排列,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螺旋向内的汇聚趋势,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微型的“漩涡”。

他走近几步,战术射灯的光束落在那片墙壁上。肉眼看去,依旧是普通的污损。但他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墙壁,而是悬停在距离墙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调动起一丝体内那被抑制的、与幽瞑海沟同源的能量感应。

就在他指尖的能量场与墙壁上那细微的“灵质漩涡”接触的瞬间——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极其轻微的震颤。

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但沈渊的感知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那片污损的墙壁,在他的“眼中”,突然“活”了过来。

剥落的墙皮、裸露的混凝土、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所有的一切,其物质层面的细节迅速淡化、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和银白光芒的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无比复杂的结构图。这结构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遵循着某种精妙到极致的规律流动、变幻、重组。

这景象一闪而逝,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沈渊“看”清了那结构图的核心——一个由层层嵌套的几何符号构成的、不断自我指涉的“信息核”。而在那“信息核”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灵质印记。

那印记,冰冷,空洞,带着一种与宏大信息流融合后的、非人的平静,却又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茫然不解的余韵。

是墨纪。

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溶解”时,那部分与古老工坊蓝图融合的、化为纯信息态的灵质,在此地留下的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回响。

“沈渊!”姜川的低喝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颈间的抑制器发出高频的、表示探员状态不稳定的轻微警报声。

宁野和姜川已经冲了过来,警惕地举着武器对着那片墙壁,但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到什么了?”姜川沉声问,目光锐利。

沈渊喘息着,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因那瞬间的“共鸣”而激起的幽蓝幻象和冰冷数据流。他抬起头,看着那片依旧普通的污损墙壁,声音有些沙哑:

“残留……不是蚀,不是常规污染。是……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构’残留。非常微弱,几乎消散,但……有‘特征’。”

“什么特征?”宁野追问,他的探测仪指针此刻正对着墙壁疯狂跳动,但数值依然在安全范围内。

沈渊沉默了几秒。他不能说出墨纪的名字,不能提及幽瞑海沟的核心秘密。那些都被封锁在记忆深处,有认知滤网保护。但此刻感知到的这丝回响,却绕过了滤网,直接触动了他体内那些被同化的部分。

“是……一种‘记录’。”沈渊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类似于……强灵能个体在极端环境下‘消散’后,其灵质印记与周围环境中的信息场产生的……‘共振化石’。非常罕见,通常无害,但可能携带残留的认知碎片或信息片段。”

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这“记录”的来源,与幽瞑海沟那个古老工坊同源;这“记录”的“特征”,指向已经“溶解”的墨纪。

姜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片墙壁,然后对宁野说:“标记这个点,采样。用最高规格的灵能拘束容器。”

宁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特制的、铭刻着多重封印符文的金属管,开始对着那片墙壁进行非接触式的灵质采样。

沈渊则缓缓站起身,抑制器的警报逐渐平息。他再次看向那片墙壁,肉眼所见依旧是污损。但那瞬间感知到的、属于墨纪的冰冷回响,却如同最细微的冰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墨纪……她的“溶解”,她的信息化,并非仅仅发生在幽瞑海沟深处。她的“存在”,或者说她消散后留下的“信息印记”,竟然能跨越如此遥远的空间,与这个早已废弃、看似毫不相关的研究院产生微弱的共鸣?

是巧合?还是这研究院当年研究的“高危灵能材料”或进行的实验,无意中触及了与幽瞑海沟同源的某种“规则”或“频率”?甚至……研究院的事故,本身就是某种更宏大事件的、微小的、遥远的涟漪?

姜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采样完成。继续搜索其他区域,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汇聚点或信息结构残留。沈渊,保持你的感应,但注意控制阈值,别把自己搭进去。”

沈渊点了点头,将目光从那片墙壁上移开。但墨纪那冰冷、空洞、又带着一丝茫然回响的灵质印记,却如同烙印,留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们继续搜索了研究院的其他区域,又发现了另外两处类似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结构”残留点,但都比不上第一处的清晰和“特征”明确。没有发现其他威胁,没有活化的异常,也没有标准净化遗漏的蚀化污染。整个研究院,就像被某种高度有序的、非破坏性的“信息风暴”轻柔地“梳理”过一遍,抹去了所有常规异常,只留下这些几乎无法探测的、冰冷的“结构”回响。

任务结束。宁野封存了样本,姜川在报告中写下“发现微弱未知信息结构残留,已采样,无即时威胁,建议长期监测”的结论。

返回“阈限处理办公室”的穿梭机上,宁野嘀咕着“白跑一趟”,姜川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沈渊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海中,那片污损墙壁的景象已经模糊,但那瞬间感知到的、墨纪的“回响”,却越发清晰。

那不是警告,不是诗句。

那是她在彻底融入那冰冷、浩瀚的信息洪流前,最后一丝属于“墨纪”这个个体的、茫然的叹息。那叹息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与“整体”融合后的空无与平静。

而他自己,皮肤下幽蓝纹路在抑制器下隐隐脉动,脑海中沉睡着被封锁的恐怖真相,脖子上戴着监控与束缚的项圈,坐在这个专门处理“异常”的部门穿梭机里。

他和墨纪,终究是不同的道路。

她选择了溶解,化为了永恒记录的一部分,冰冷而绝对。

而他,选择了归来,背负着污染与真相,行走在光与暗的夹缝中,继续着或许毫无意义、却又不得不为的“战斗”。

穿梭机划破云层,下方是逐渐清晰的城市灯火。那是一个建立在“蚀”与“龙脉”对立认知上的、努力求存的文明。他们不知道世界的“褶皱”本质,不知道对抗的“蚀”可能只是一缕“废气”,不知道他们所有的挣扎,在某个无法想象的宏大存在面前,可能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沈渊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万家灯火。

墨纪的回响,如同一声来自深渊的、冰冷的叹息,提醒着他真相的重量。

而他,这个行走的阈限者,必须带着这声叹息,继续前行,在谎言与真相之间,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寻找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却不得不去走的、狭窄如刃的道路。

抑制器在颈间传来规律的、冰冷的脉冲。

像心跳。

也像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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