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Big Big World》^Emilia Rydberg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过天空，给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蒙了层朦胧的银灰，也让霍夫堡宫的石墙洇出深褐色的纹路

蕾拉坐在帝国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像在临摹这座城市的脉络

玛格丽特殿下，项链的位置需要再调整些

侍女玛格丽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蕾拉没有回头，目光仍胶着在窗外

一辆黑色马车正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马鬃上的水珠被风扬起，像碎掉的星子

她今天穿了条紫色的礼裙，裙摆上缝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这是母亲特意让人准备的，说“要符合公主的端庄”

可蕾拉觉得，这些珍珠更像束缚她的锁链，每一颗都在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不是来欣赏维也纳的雨，而是为三个月后的政治联姻预热，与奥匈帝国的储君完成一场“体面的相识”

玛格丽特殿下？

玛格丽特又唤了一声，手里的钻石项链悬在半空，折射出冷冽的光

蕾拉终于转过身，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几缕调皮地蹭过她的脸颊

她有双极干净的眼睛，像小鹿涉过林间溪流时映出的光，此刻却蒙着层淡淡的雾

蕾拉你说，街上的人会在雨天跳舞吗？

她轻声问着

玛格丽特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睫，熟练地将项链扣在蕾拉颈后

玛格丽特平民的娱乐或许不拘小节，但殿下不必在意这些

玛格丽特今晚的晚宴有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奏，还有您喜欢的杏桃慕斯

蕾拉没再说话，她知道玛格丽特的意思

公主只需要在意乐谱的节奏，刀叉的角度，以及与储君对视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是否恰到好处

梳妆镜里的少女渐渐被华贵包裹，珍珠耳环垂在耳畔，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细，礼裙的束腰勒出标准的弧度，让她每一步都得挺直脊背，像橱窗里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

蕾拉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假装整理衬里的褶皱，手指却趁玛格丽特没注意飞快地探入床头柜的抽屉，将一枚小巧的银质怀表塞进裙撑内侧

怀表是她十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表盖内侧刻着家族的鸢尾花徽章，表盘里的时针总比现实慢半拍，就像她总跟不上皇室的节奏

这是她唯一偷偷藏起来的东西，此刻贴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凉意

晚宴在七点准时开始

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映得长桌上的银器和红酒杯闪闪发亮

蕾拉坐在主位旁，左手边是储君安得彼，一个有着金色卷发，眼神却像冰湖的年轻男人

他礼貌地与她交谈，话题围绕着“两国贸易”“艺术交流”，每一个词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蕾拉维也纳的雨很美，不是吗？

蕾拉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

安得彼颔首，语气平淡

安得彼确实，雨能净化空气，也能让明天的会晤更显庄重

蕾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些精致的菜肴在眼前失去了色彩，乐团的演奏也变得像嗡嗡的蜂鸣

她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月亮苍白的脸

蕾拉抱歉

她站起身，对周围的人微微欠身

蕾拉我有些不适，想先回房休息

玛格丽特立刻上前

玛格丽特殿下，需要叫医生吗？

蕾拉不用

蕾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蕾拉我只是想静一静

回到房间的瞬间，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礼裙的束腰勒得她发疼，项链像条冰冷的蛇缠在颈间，她冲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藏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是她昨天让侍女偷偷买来的，布料柔软，没有任何装饰

换衣服时，蕾拉听见走廊里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像敲在她心上的鼓点

她用最快的速度脱掉礼裙，换上连衣裙，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怀表还安稳地躺在衬里，她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握住了某种勇气

酒店的后门在员工通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蕾拉屏住呼吸，从猫眼确认没人后，轻轻拉开门闩

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踮着脚跑出后门，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蕾拉不敢回头，只是朝着远处最亮的灯火跑去，那里隐约传来音乐声，轻快而热烈，与宴会厅的古典乐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巴洛克风格，墙壁上爬满常春藤，窗台上摆着红色的天竺葵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化开，像打翻的牛奶

蕾拉跑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的羊角面包还冒着热气

跑过一家唱片店，门口的喇叭里正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跑过一个转角时，她差点撞到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人，对方笑着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善意

这是蕾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外面的世界”

没有侍卫，没有礼仪，没有预设好的对话

空气里的每一丝气息都带着新鲜感，连石板路的凹凸不平，都比宫殿的大理石地面更让她安心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种复古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像流淌的蜜糖，混杂着人们的笑声和舞步踏地的节奏

蕾拉停在街角，探出头望去，广场上搭着临时的舞台，乐队正忘情地演奏，周围的人们穿着复古的服装，男人穿着背带裤，女人的裙摆随着舞步旋转，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这是一场露天舞会，大概是某个民间组织的活动

彩灯在夜空中编织出彩色的网，有人举着啤酒杯欢呼，有人搂着伴侣低声说笑

蕾拉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些自由的身影，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悄悄走进了那片欢声笑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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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1】.镀金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