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秋变成了初冬,窗外的银杏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像一双双枯瘦的手。
温叙依旧被锁在顶层的病房里,苏亦辰每天都会来,雷打不动。他会带着温叙喜欢的食物,喜欢的画册,喜欢的电影碟片,把温叙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外人眼里,他是个完美的人。在医院里,他是苏医生乖巧懂事的弟弟,会帮护士整理病历,会对病人微笑问好;在温叙的父母面前,他是个孝顺体贴的晚辈,会定期汇报温叙的“病情”,会给他们寄去补品;在朋友面前,他是个温和开朗的人,会参加聚会,会说笑打闹。
只有在面对温叙的时候,他才会卸下那层温良的假面,露出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
这天,苏亦辰处理完医院的事情,提着一个保温桶回到了顶层病房。推开门,他看到温叙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苏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温叙,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阿叙,在看什么?”
温叙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淡淡地说:“看雪。”
苏亦辰抬头看向窗外,果然,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下雪了啊,”苏亦辰笑了笑,下巴蹭了蹭温叙的发顶,“今年的第一场雪,真好,我们一起看的。”
温叙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苏亦辰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炖得软烂的排骨粥,热气腾腾的,带着浓郁的香气。“我给你炖了排骨粥,你最近胃口不好,这个好消化。”
他盛了一碗粥,递到温叙面前。
温叙却没有接,只是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平静:“苏亦辰,我想出去走走。”
苏亦辰拿着勺子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温柔被冰冷的偏执取代。他看着温叙,一字一句地问:“出去?去哪里?”
“就去楼下的花园,”温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我想看看雪,想踩踩雪。”
苏亦辰沉默了。
他看着温叙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拒绝,想狠狠地把他拽回房间,告诉他,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他身边。
可他又舍不得。
他舍不得看到温叙眼底的光熄灭,舍不得看到他再次变得麻木不仁。
过了很久,苏亦辰缓缓地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好。”
温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沉寂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漾起了一圈涟漪。
苏亦辰找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小心翼翼地给温叙穿上,又给他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和手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吧。”苏亦辰牵起温叙的手,他的手很暖,温叙的手却很凉,苏亦辰把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像是怕他会突然飞走一样。
电梯缓缓下降,温叙的眼睛一直盯着电梯的数字键,手指微微蜷缩着。
走出电梯,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的凉意。温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苏亦辰立刻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柔声说:“冷不冷?要是冷的话,我们就回去。”
温叙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怀抱,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雪地上。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洁白的雪被他踩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他被关起来之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苏亦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定位软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温叙的位置。
他早就把一个微型定位器缝在了温叙的羽绒服里,无论温叙走到哪里,他都能精准地找到他。
温叙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他走到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一滴冰凉的水珠。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叙?”
温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浩。
林浩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病历袋,显然是来医院办事的。他看到温叙,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真的是你!你怎么样了?我听苏亦辰说你得了抑郁症,一直在静养,怎么会在这里?”
温叙看着林浩,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委屈,还有一丝恐惧。
他知道,苏亦辰就在他身后。
果然,下一秒,苏亦辰就走到了他的身边,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身后,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良乖巧的笑容,对着林浩点了点头:“林学长。”
林浩的目光落在苏亦辰身上,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温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温叙的脸色太苍白了,眼神也太黯淡了,一点也不像是在静养的样子。
“苏亦辰,”林浩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温叙的病怎么样了?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
苏亦辰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疏离:“抱歉啊林学长,阿叙的病情还不稳定,不能受到刺激。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和外人过多接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带他下来只是散散心,马上就要回去了。”
说完,他牵起温叙的手,转身就要走。
“温叙!”林浩忍不住喊了一声。
温叙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林浩,眼底闪过一丝哀求。
苏亦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用力地攥紧了温叙的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温柔地对温叙说:“阿叙,我们该回去了,外面太冷了。”
温叙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疼痛,他知道,苏亦辰生气了。
他不敢再看林浩,只能低着头,任由苏亦辰把他拽回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林浩担忧的目光。
电梯里,一片死寂。
苏亦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温叙,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攥着温叙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温叙疼得皱起了眉头,却不敢出声。
回到顶层病房,苏亦辰一把甩开温叙的手,温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墙上。
苏亦辰一步步地向他逼近,脸上的温良乖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偏执。他伸手,掐住温叙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刚才在看什么?”苏亦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在看林浩?你是不是很想跟他走?”
温叙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疼,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不是的……”
“不是?”苏亦辰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你为什么要回头看他?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眼神?温叙,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浩也好,你的父母也好,他们都只是想利用你!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的!”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苏亦辰的眼睛红了,像是一只濒临失控的野兽。他松开掐着温叙下巴的手,转而紧紧地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离开我,阿叙,求你了,别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温热的泪水落在温叙的肩膀上,烫得温叙浑身一颤。
温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怀里的人颤抖的身体,心里五味杂陈。他恨苏亦辰的偏执,恨他的控制欲,恨他把自己锁在这里,剥夺了他的自由。
可他又看着苏亦辰这副近乎崩溃的样子,心里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不忍。
这个男人,爱他爱得太偏执,太疯狂,也太绝望了。
温叙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