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兵败将
阿石四人又在山里躲了三天。
铁心和石峰的伤没好利索,走不快。柳婆年纪大,身体也吃不消。阿石倒是恢复得最快,木灵之体的优势显现出来,吸收灵气快,恢复也快。三天时间,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炼气二层的迹象。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走出山林,远远看见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镇外有条河,河水清澈,几个妇人在河边洗衣,说说笑笑。远远还能听见鸡鸣狗吠,一派祥和景象。
“那就是白云镇。”柳婆指着镇子,松了口气。
四人加快脚步,朝镇子走去。
镇口有块石碑,刻着“白云镇”三个字,字迹斑驳,有些年头了。石碑旁坐着个老头,叼着旱烟袋,眯着眼打盹。
“老丈,请问悦来客栈怎么走?”柳婆上前问。
老头睁开眼,打量他们一眼,尤其是看到铁心和石峰身上的伤,眼神闪了闪,但没多问,朝镇子里指了指:“往里走,过两条街,门口挂红灯笼的就是。”
“多谢老丈。”
四人进了镇。
镇子很安静,青石板路,两旁是店铺,卖米的、卖布的、打铁的、卖药的,都有。行人不多,见了他们,都多看两眼,但没人上来搭话。
悦来客栈很好找,门口果然挂着红灯笼,两层木楼,看着有些年头了。
进门,柜台后坐着个胖掌柜,正拨着算盘。
“掌柜的,住店。”柳婆说。
胖掌柜抬起头,看见四人模样,愣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柳婆说,“再弄点吃的,送到房里。”
“好嘞。”胖掌柜麻利地登记,收了灵石,叫小二带他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就能看见街景。虽然简陋,但干净。
四人刚安顿下,叶尘就找来了。
他样子很狼狈,衣服破了,身上有血,左臂用布条吊着,脸上还有道伤疤,但人还活着。
“叶尘大人!”阿石惊喜。
“没事,死不了。”叶尘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喘了口气,“你们怎么样?”
“都还好。”柳婆说,“铁心和石峰受了点伤,但没大碍。倒是你……”
“我没事,皮外伤。”叶尘说,“那天你们走了,我宰了那独眼龙,又杀了几个,然后趁乱跑了。血煞门的人追了我三天,好不容易才甩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石能想象出那场厮杀的惨烈。
“先疗伤。”柳婆拿出伤药,给叶尘处理伤口。
叶尘的伤不轻,左臂骨折,胸口还有道刀伤,深可见骨。柳婆一边上药,一边掉眼泪。
“哭什么,又没死。”叶尘笑。
“还笑!”柳婆骂,“差点就死了!”
叶尘不笑了,看着阿石:“那本剑谱,你练了?”
阿石点头。
“使出来我看看。”叶尘说。
阿石犹豫了一下,走到房间中央,闭目凝神,回忆着那招剑式,然后抬手,朝前一点。
没有用灵力,只是空手比划。
但叶尘脸色变了。
“停。”他说。
阿石收手。
“这一招,你用了多少灵力?”叶尘问。
“抽空了。”阿石说。
叶尘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后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这一招,太扎眼。血煞门的人,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们怎么知道?”阿石问。
“那个老瞎子。”叶尘说,“他卖给你剑谱,又故意走漏消息,让血煞门的人知道。我不知道他图什么,但肯定没安好心。”
阿石握紧拳头。
“别想太多。”叶尘拍拍他的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二、青云宗
在悦来客栈住了五天,叶尘的伤好了七七八八,铁心和石峰也能下地了。
这五天,风平浪静。
但叶尘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六天,麻烦来了。
来的是青云宗的人。
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女的十八九岁,都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他们直接找到客栈,点名要见叶尘。
“叶道友,久仰。”男修士拱拱手,态度还算客气,“在下青云宗内门弟子,赵明。这位是我师妹,李雨。”
“两位有何指教?”叶尘不卑不亢。
“指教不敢当。”赵明说,“我们奉师门之命,来请叶道友和那位小兄弟,去青云宗做客。”
“做客?”叶尘笑了,“是请,还是抓?”
赵明脸色不变:“叶道友说笑了。真是请。苏明苏清两位师弟师妹回去后,说了叶道友的事,宗门长老很感兴趣,想见见二位。”
“如果我们不去呢?”叶尘问。
赵明沉默片刻,缓缓道:“白云镇是青云宗的地盘。在这里,青云宗说了算。”
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叶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们去。”
“叶尘大人!”阿石急了。
“没事。”叶尘拍拍他的肩,“青云宗是名门正派,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况且,咱们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这话是说给阿石听的,也是说给赵明听的。
赵明笑了笑,没接话。
青云宗在白云镇有个分舵,就在镇子东头,是个大院子,门口有弟子守着。
赵明领着叶尘和阿石进去,柳婆三人被拦在外面。
“放心,很快出来。”叶尘安慰柳婆。
进了院子,穿过前厅,来到后院。
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者,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正在喝茶。
“师父,人带来了。”赵明躬身道。
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尘和阿石身上。
目光很平和,但阿石感觉像被看了个通透,浑身不自在。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叶尘和阿石坐下。
“老夫青云宗外门长老,姓陈,单名一个松字。”老者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听说,你们在黑水城外,杀了血煞门三个炼气五六层的弟子?”
“是他们先动手的。”叶尘说。
“我知道。”陈松放下茶杯,“血煞门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我感兴趣的是,这位小兄弟。”
他看向阿石:“炼气一层,却能一招击杀炼气八层。这份本事,可不简单。”
阿石心里一紧。
“前辈说笑了。”叶尘说,“那是侥幸,用了些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陈松笑了,“是那本《万象剑典》吧?”
叶尘脸色一变。
“别紧张。”陈松摆摆手,“我对那剑典没兴趣。青云宗以剑立宗,宗门剑法典籍无数,不缺那一本残篇。我感兴趣的,是你。”
他看着阿石:“万象印的传人,多少年没出现过了。上一个拥有万象印的人,差点掀翻了半个修仙界。没想到,如今又出了一个。”
阿石沉默。
“你放心,青云宗不会为难你。”陈松说,“相反,我们可以给你庇护。只要你加入青云宗,成为青云宗弟子,血煞门就不敢动你。”
“条件呢?”叶尘问。
“聪明。”陈松笑了,“条件很简单。三年后,宗门大比,你要代表青云宗出战,拿下前十。只要你做到,青云宗保你平安,还会全力培养你。”
“如果做不到呢?”阿石问。
“做不到?”陈松喝了口茶,淡淡道,“那就没什么价值了。青云宗不养废物。”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阿石看向叶尘。
叶尘微微点头。
“好,我答应。”阿石说。
“爽快。”陈松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阿石,“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令牌,收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弟子。赵明,带他们去安顿。”
“是,师父。”赵明躬身。
叶尘和阿石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陈松突然开口:“对了,有个人想见你。”
阿石回头。
“苏明苏清那俩孩子,一直念叨你。他们在后山,你自己去看看吧。”陈松挥挥手,继续喝茶。
三、后山
青云宗分舵的后山,是个小山坡,种满了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苏明和苏清在竹林里练剑,见阿石来了,都很高兴。
“阿石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苏明收剑,迎上来。
“叶尘前辈呢?”苏清问。
“在客栈。”阿石说。
“那就好。”苏明松了口气,“那天你们走了,我们担心了很久。后来听说血煞门在追杀你们,更担心了。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阿石心里一暖。
“陈长老找你们,是不是要你们加入青云宗?”苏明问。
阿石点头。
“这是好事。”苏明说,“青云宗是名门正派,虽然规矩多,但比散修强。你有了宗门庇护,血煞门就不敢明着动你。”
“可陈长老说,要我三年后参加宗门大比,拿前十。”阿石说。
“宗门大比?”苏明一愣,随即笑了,“那有什么,参加就参加。以阿石兄弟你的天赋,拿前十不难。”
“很难。”苏清突然开口。
她看着阿石,很认真地说:“宗门大比,是青云宗三年一次的盛事,内门外门所有弟子都要参加。参赛者不下万人,能进前百的,都是天才。前十,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你现在才炼气一层,三年时间,要追上那些炼气七八层,甚至九层、十层的人,很难。”
阿石沉默。
他知道难,但没得选。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苏清话锋一转,“如果你有足够的资源,足够努力,再加上一点运气,也许能做到。”
“资源?”阿石问。
“嗯。”苏清说,“丹药,功法,法宝,还有师父的指点。这些,青云宗都能给你。但前提是,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接任务。”苏明说,“青云宗弟子,都要接任务,完成宗门任务,获得贡献点,用贡献点兑换资源。你接的任务越多,完成得越好,贡献点就越多,能换的资源就越多。”
“什么任务?”
“什么都有。”苏明说,“比如去后山采药,去矿场挖矿,去猎杀妖兽,或者护送商队,追捕逃犯,等等。任务有难有易,贡献点也不一样。你刚入门,只能接最简单的。”
阿石点头。
“走,我带你去任务堂看看。”苏明说。
四、任务
任务堂在分舵前院,是个大殿,里面人很多,大多是炼气期的弟子,在接任务,交任务,闹哄哄的。
大殿墙上挂着很多木牌,上面写着任务内容、奖励贡献点、难度等级等等。
阿石一块块看过去。
“后山采药,十株清心草,贡献点五点,难度一级。”
“矿场挖矿,十天,贡献点二十点,难度一级。”
“猎杀铁皮猪,取獠牙一对,贡献点三十点,难度二级。”
“护送商队去黑水城,贡献点五十点,难度三级。”
……
任务很多,但适合阿石的很少。一级任务贡献点太少,二级任务他又接不了——青云宗规定,炼气三层以下,只能接一级任务。
“看来,你只能去采药或者挖矿了。”苏明说。
阿石没说话,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块木牌上。
那块木牌很特殊,是黑色的,上面用红字写着:
“调查镇外古庙异动,贡献点一百点,难度未知。接取条件:炼气三层以上,或长老特许。”
“这个任务……”阿石指着黑色木牌。
苏明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个不能接。古庙那地方邪门得很,最近经常闹鬼,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失踪了。陈长老亲自去看过,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任务挂了大半年,没人敢接。”
“贡献点很高。”阿石说。
“高也没用,有命赚没命花。”苏明说,“阿石,听我的,别碰这个。先接个简单的,慢慢来。”
阿石盯着黑色木牌,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你说得对,先接简单的。”
他走到柜台,接了个采药任务。
“后山采药,十株清心草。三天内交回。这是地图,清心草一般长在背阴处,潮湿的地方。”管事弟子递给他一张地图,一个药篓。
阿石接过,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等等。”管事弟子叫住他,“你是新来的吧?叫阿石?”
“是。”
“陈长老交代了,你的任务,贡献点翻倍。”管事弟子说,“好好干,别让长老失望。”
阿石愣了一下,点头:“多谢。”
走出任务堂,苏明拍拍他的肩:“看来陈长老很看重你。贡献点翻倍,这可是内门弟子才有的待遇。”
阿石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优待,是压力。
贡献点翻倍,意味着他要做得更好,更快,才能对得起这份“看重”。
否则,就是废物。
“走吧,我带你去后山。”苏明说。
两人出了分舵,往后山走。
后山很大,山高林密,妖兽出没,一般弟子不敢深入。阿石要采的清心草,在外围就有,不算危险。
“就在这附近找找。”苏明说,“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
“嗯。”
苏明走了,阿石一个人在林子里转悠。
清心草不难找,一会儿工夫,他就采了五株。还差五株,就能完成任务了。
他往林子深处走,想多采几株,备着。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是打斗声。
还有妖兽的嘶吼。
阿石心里一紧,悄悄摸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
前面有片空地,三个青云宗弟子正在围攻一头妖兽。
那妖兽像头牛,但浑身长满鳞片,头顶有根独角,眼睛赤红,嘴里喷着白气。
“铁甲牛!”阿石认出来了。
铁甲牛,一级妖兽,相当于炼气三四层的修士,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很难对付。
那三个弟子,两男一女,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围攻铁甲牛,却占不到便宜。铁甲牛横冲直撞,他们只能狼狈躲闪。
“师兄,怎么办?这畜牲太硬了,砍不动!”女弟子急了。
“别慌,攻它眼睛!眼睛是弱点!”为首的男弟子喊道。
三人调整战术,专攻铁甲牛的眼睛。
但铁甲牛也不傻,低着头,用独角顶,用身子撞,三人根本近不了身。
眼看就要撑不住,阿石犹豫了一下,从树后走出来。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三人一愣,看见阿石,见他只有炼气一层,都露出失望之色。
“小兄弟,你快走,这畜牲厉害,别伤着你。”为首的男弟子喊道。
阿石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盯着铁甲牛,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在法眼视野中,铁甲牛浑身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光,那是它的妖力。但在它的腹部,有一处光很弱,颜色也淡。
那是……破绽?
阿石来不及多想,铁甲牛已经发现了他,低吼一声,朝着他冲过来。
“小心!”三人大惊。
阿石没躲,反而迎着铁甲牛冲过去。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身子一侧,躲过铁角,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铁甲牛腹部那处破绽,狠狠一点。
“噗!”
指尖刺入鳞片,鲜血飙射。
铁甲牛发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死了。
三个弟子呆住了。
他们围攻半天都拿不下的铁甲牛,被这炼气一层的小子,一招秒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女弟子结结巴巴地问。
阿石甩甩手上的血,说:“它腹部有旧伤,我碰巧打中了。”
这解释很牵强,但三人也没多想,只当阿石运气好。
“小兄弟,多谢了。”为首的男弟子走过来,拱手道,“在下王猛,这两位是我师弟李虎,师妹赵灵儿。我们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接了猎杀铁甲牛的任务,没想到这畜牲这么难缠。多亏你出手,不然我们今天就要栽在这儿了。”
“举手之劳。”阿石说。
“这铁甲牛是你杀的,妖丹和材料归你。”王猛很干脆。
阿石摇头:“我只是补了一刀,是你们消耗了它的体力。妖丹和材料,你们拿吧,我只要这牛的角。”
铁甲牛的角是炼器材料,能换点灵石,但最值钱的是妖丹。阿石不贪,知道见好就收。
王猛见他坚持,也不推辞,挖出妖丹,剥了皮,取了材料,把牛角割下来给阿石。
“小兄弟怎么称呼?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们。”王猛很豪爽。
“阿石。”
“阿石兄弟,以后在青云宗,有事报我王猛的名字,好使!”王猛拍拍胸脯。
阿石笑了笑,收起牛角,告辞离开。
等阿石走远,赵灵儿才小声说:“师兄,那小子有点邪门。炼气一层,一招杀了铁甲牛,这……”
“人各有奇遇,别多问。”王猛摆摆手,“收拾东西,回去交任务。”
三人扛着铁甲牛的尸体,也走了。
阿石继续采药,又采了五株清心草,凑够十株,这才下山。
回到分舵,交了任务,得了十点贡献点——翻倍后是二十点。
管事弟子很惊讶:“这么快就采齐了?”
“运气好。”阿石说。
“行,这是贡献牌,收好。”管事弟子递给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二十”。
阿石收起木牌,去兑换处看了看。
一枚最普通的聚气丹,要五十贡献点。
一把下品飞剑,要一百贡献点。
一本黄级下品功法,要三百贡献点。
他这二十贡献点,什么都换不了。
“任重道远啊。”阿石苦笑。
但他不气馁。
三年,他有三年时间。
三年后,他要站在宗门大比的擂台上,拿下前十。
为了活着,也为了不让师父失望。
他握紧拳头,走出兑换处。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