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东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
林羽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岗上，眺望着远方笼罩在淡金色光罩中的七十二峰。晨雾在山间流淌，却被那层光罩无情阻隔，仿佛整片山脉都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不透明的琉璃碗中。光罩表面偶尔泛起黑紫色的波纹，那是魔气与金煞之气交融的显化。
“金煞封天阵……”他低声重复着谢无涯之前的判断，胸口的三块碎片微微发热，像是在警告他这片区域的危险。
张烈蹲在一旁检查地面，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土里有血腥味，很淡，但至少是三天内留下的。这附近发生过战斗。”
刘震山闭目感应，雷灵力在冰原之行后变得更加精纯，对能量波动格外敏感：“东北方向三十里，有微弱的灵力残留——是水属性和土属性的混合，还有……木属性？很纯净的木灵之力。”
林羽心头一动。水属性很可能是江云舟，土属性是岩昊或岩虎，木属性……青云宗嫡传的《青木长生诀》？
“过去看看。”他做出决定。
三人快速穿行在密林中。林羽背着装有星璇的冰棺，张烈和刘震山一左一右护卫。他们的状态比离开北域时好了不少——半个月的赶路中，林羽用混沌源火配合药尘留下的丹药，将伤势恢复了七成；张烈和刘震山也调息得差不多了。但星璇依然沉睡，冰棺表面每月都会凝结新的冰霜，那是林羽用源火温养后魔瞳冲突被暂时压制的表现。
三十里路对筑基修士不算远，一刻钟后，他们抵达了刘震山感应的位置。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地面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树木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金系剑气）；地面有冰冻的坑洞（水系法术）；还有几处岩石隆起、扭曲的痕迹（土系操控）。空地上残留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三种属性。
“是江兄他们。”林羽蹲下检查一个冰冻的坑洞，那是江云舟“水月冰封”的痕迹，“战斗发生在两天前，对方至少有四人，修为都在筑基以上。”
他看向空地边缘——那里有一条拖曳的痕迹通向密林深处，痕迹很新，最多一天。
“有人受伤了，被同伴拖着走。”张烈顺着痕迹看去，“要不要追？”
“追，但要小心。”林羽起身，“可能是个陷阱。”
三人沿着痕迹追踪。痕迹断断续续，显然对方在刻意隐藏行踪，但对林羽来说不难辨认——混沌源火对能量残留的感应远超普通修士。
追踪约五里后，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虚掩，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火光，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林羽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从门缝中窥视，庙内有三个人：江云舟靠坐在供桌旁，脸色苍白，左肩缠着绷带，血迹渗出；药尘正在为谢无涯施针，谢无涯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还有一个陌生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澈，正警惕地守在门边。
是陈灵儿。林羽虽然没见过她，但能感觉到她身上纯净的木灵之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安全。”林羽推门而入。
庙内三人瞬间戒备，但当看清来人时，江云舟眼中闪过惊喜：“林兄！”
“江兄，你受伤了。”林羽快步上前，掌心凝聚混沌源火，按在江云舟伤口上。赤金色的火焰渗入绷带，伤口处传来滋滋声——不是灼烧，而是净化。江云舟闷哼一声，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多谢。”江云舟喘息道，“你们……终于来了。”
林羽看向谢无涯：“谢兄怎么了？”
“神魂受创。”药尘疲惫道，“之前在镇魔窟，他被李山的血魂幡鬼影攻击，虽然及时救治，但根基受损，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林羽又看向陈灵儿：“这位是……”
“掌门之女，陈灵儿。”江云舟介绍，“灵儿小姐，这位就是林羽，林啸云前辈的儿子。”
陈灵儿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激动，有悲伤，还有一丝愧疚：“林师兄……对不起，当年青云宗没能救下林前辈……”
“与你无关。”林羽平静道，“陈玄风的账，我会亲自跟他算。”
他环视庙内：“岩昊和岩虎呢？”
江云舟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他用了半刻钟时间，将之前的经历完整叙述：从青石镇汇合，到潜入镇魔窟救人，再到岩昊被抓、金之碎片落入赵无极手中，最后自己跳崖逃生。
“岩虎护送谢兄和灵儿小姐到药王庙后，就独自返回寻找岩昊，至今没有消息。”江云舟声音低沉，“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岩昊不会……”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羽打断他，“岩昊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药尘接口，“赵无极抓岩昊时说要‘血祭金之碎片’，既然是血祭，就需要活体。岩昊的土德之体对金系碎片有滋养作用，赵无极不会轻易杀他。”
林羽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他看向庙外渐亮的天色：“金之碎片现在在赵无极手中，镇魔窟守卫森严，赵无极本人是金丹初期，硬抢不可能。我们需要计划。”
“但时间不多了。”陈灵儿忽然开口，声音虽轻但坚定，“我父亲被软禁前曾给我传过一道密讯：陈玄风正在炼制‘五行魔心’，需要五颗对应五行的‘魔心’作为核心。金之碎片是炼制‘金煞魔心’的关键，如果让他炼成，他的实力会暴涨到金丹后期甚至巅峰。”
五心计划，又出现了。
林羽想起北域的冰魄之心，西漠的地脉之心，南荒的地火之心，还有陈天烨分魂提到的“地魔之心”。现在，金煞魔心也要成了。
“金煞魔心需要什么条件？”他问。
“需要七七四十九名金系修士的精血，以及一块金属性的‘本源碎片’。”陈灵儿眼中闪过痛苦，“过去三年，青云宗已经有三十七名金系弟子‘失踪’，现在看来，都是被陈玄风抓去炼心了。金之碎片就是那块本源碎片，一旦他集齐精血，炼心就会开始。”
七七四十九人……还差十二个。
“最近有金系弟子失踪吗？”刘震山问。
陈灵儿点头：“三天前，外门有四个金系弟子在执行巡逻任务时失踪。如果算上他们，就只差八个了。”
也就是说，陈玄风随时可能开始炼制金煞魔心。
气氛凝重到极点。
“我们必须阻止他。”张烈握紧巨剑，“但怎么阻止？赵无极是金丹，我们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不一定需要硬拼。”谢无涯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醒了，药尘急忙扶他坐起。
“谢兄，你感觉怎么样？”林羽问。
“死不了。”谢无涯笑了笑，尽管笑容苍白，“我刚才一直在听。其实……我们有个优势：陈玄风不知道你们已经从北域回来了，更不知道你们拿到了冰魄神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青云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掌门虽然被软禁，但支持他的长老和弟子还有很多，只是群龙无首，不敢妄动。如果能救出掌门，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
“但掌门被软禁在青云峰，那里比镇魔窟守卫更严。”江云舟摇头。
“不一定需要救出掌门本人。”谢无涯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只要能证明掌门还活着，并且有反抗的力量，那些观望的人就会站出来。而证明的方法……就在灵儿小姐身上。”
所有人都看向陈灵儿。
“我？”陈灵儿疑惑。
“你是掌门的独女，青云宗公认的继承人。”谢无涯解释，“如果你公开现身，号召反抗陈玄风，那些忠于掌门的人就会看到希望。到时候，我们不需要攻打镇魔窟，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趁乱救人夺宝。”
林羽沉思片刻：“这个计划可行，但风险很大。灵儿小姐一旦公开现身，会成为陈玄风的头号目标。”
“我愿意冒险。”陈灵儿毫不犹豫，“三年了，我躲在暗处，看着宗门被魔道侵蚀，看着同门被残害。现在有机会反抗，哪怕死，我也要站出来。”
她的眼神坚定如铁，那股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好。”林羽最终点头，“那就这么办。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找到岩虎，确认岩昊的具体位置；第二，联络其他反抗势力，统一行动；第三，制定详细的计划，包括撤退路线。”
他看向江云舟：“江兄，你知道其他反抗势力的据点吗？”
“赵明给的地图上有标注，但不确定是否安全。”江云舟取出兽皮地图，“铁匠铺、药王庙……还有几个隐秘的山洞。”
“一个一个排查。”林羽做出决定，“我和张烈、震山去。江兄你伤势未愈，和药尘前辈、谢兄、灵儿小姐留在这里休整。两天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回这里汇合。”
“我也去。”陈灵儿站起，“我对青云山脉更熟悉，能避开很多巡逻。”
林羽看着她苍白但坚定的脸，最终同意：“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我答应。”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林羽、张烈、刘震山、陈灵儿四人离开山神庙，按照地图标注的第一个据点“铁匠铺”寻去。铁匠铺位于青石镇东头，表面是个打铁铺子，实际上是反抗势力的情报交换点。
但等他们抵达时，铁匠铺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铺子被烧毁了，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几具尸体倒在废墟中，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林羽能感觉到，他们生前都有炼气期的修为。
“来晚了。”张烈蹲下检查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是被金系剑气一击致命，出手的人至少是筑基中期。”
陈灵儿脸色苍白，咬紧嘴唇。
“去下一个据点。”林羽沉声道。
第二个据点是“药王庙”，之前岩虎他们藏身的地方。但当他们赶到时，药王庙同样被毁，庙内神像倒塌，地上有打斗痕迹，但没有尸体。
“可能逃走了。”刘震山感应周围，“有微弱的土系灵力残留……是岩虎！”
他在庙后找到一摊血迹，血迹还未完全干涸，旁边有几个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特别深——那是岩虎战靴的独特纹路。
“他受伤了，但还活着。”林羽顺着脚印追踪，脚印在庙后的小溪边消失，显然岩虎涉水离开了。
线索断了。
第三个、第四个据点……一天之内，他们排查了地图上标注的五个据点，全部被毁。有的有尸体，有的空无一人，但都显示反抗势力遭到了清洗。
黄昏时分，四人回到山神庙附近，但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外围观察。
庙门依然虚掩，但从门缝中看不到火光。太安静了。
“不对劲。”林羽示意众人隐蔽，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混沌源火的感应扩散开来，庙内……有三道气息，都是筑基期，但不是江云舟他们！
陷阱！
他正要后退，庙门突然炸开！
三道黑影如箭般射出，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血手李山！他胸口缠着绷带，但气息比之前更强了，赫然已经突破到筑基巅峰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林羽，等你很久了。”李山狞笑，“陈长老果然料事如神，知道你会来汇合。”
他身后两人都是筑基中期，手持黑色锁链——那是专门用来抓捕修士的“缚灵锁”。
林羽没有废话，短剑出鞘，赤金色火焰爆发。但李山早有准备，取出一面黑色小幡——血魂幡的仿制品，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也能释放鬼影。
三头血色恶鬼扑向林羽，同时，另外两人扑向张烈、刘震山和陈灵儿。
战斗瞬间爆发。
林羽以一敌三，混沌源火虽然克制魔物，但李山这次学乖了，鬼影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他手中的一柄黑色短刀——刀身刻满魔纹，散发着阴寒的侵蚀之力。
“魔器？”林羽瞳孔一缩。
“专门为你准备的‘蚀魂刃’。”李山狂笑，“能腐蚀一切灵力和神魂，你的混沌源火也挡不住！”
他一刀斩来，刀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
林羽急退，短剑格挡。刀剑相撞，短剑上的火焰竟然真的被腐蚀了一部分，刀气渗入经脉，带来刺骨的阴寒。
不妙！
而另一边，张烈和刘震山虽然能应付两个筑基中期，但陈灵儿修为只有筑基初期，又虚弱，很快落入下风。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山神庙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人声，而是……熊？
一头三丈高的岩石巨熊从林中冲出，一巴掌拍飞一个筑基中期！巨熊胸口镶嵌着土黄色晶石，那是岩虎的土德之核！
“岩虎？！”林羽惊喜。
“林兄，快走！”岩石巨熊体内传出岩虎的声音，他显然也受伤了，声音中带着痛苦，“江兄他们被赵无极抓了，这是个陷阱！快走！”
什么？！
林羽心头一沉，但来不及细想。岩虎的出现暂时扭转了战局，李山不得不分心应对巨熊。
“撤！”林羽果断下令。
四人一熊且战且退，李山紧追不舍，但岩虎拼命阻拦，为众人争取时间。
逃出十里后，终于甩掉了追兵。
五人藏进一个隐蔽的山洞，岩虎解除巨熊形态，瘫倒在地。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腹，深可见骨。
“药尘前辈呢？谢兄呢？江兄呢？”林羽急忙为他止血。
“都被抓了……”岩虎喘息道，“你们离开后不久，赵无极亲自带人包围了山神庙。江兄为了掩护我和灵儿小姐，主动被俘……我和灵儿小姐分头逃走，我躲进深山，她……”
他看向陈灵儿，眼中闪过愧疚：“我没想到她会回去找你们。”
陈灵儿脸色苍白：“我不能丢下你们。”
林羽握紧拳头。
江云舟、药尘、谢无涯，都被抓了。现在镇魔窟里关押着岩昊、江云舟、药尘、谢无涯四人。
而金之碎片，还在赵无极手中。
情况恶劣到极点。
“现在怎么办？”张烈声音低沉。
林羽沉默良久，看向山洞外渐暗的天空。
“还有一个办法。”他缓缓道，“既然救不出来……那就让他们，主动放人。”
“怎么放？”刘震山问。
林羽从怀中取出冰魄神心，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柔和的冰蓝光芒。
“用这个，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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