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狼部的第三天，距离月圆之夜只剩最后一日。
林羽站在村落的最高处——那座雕刻着冰狼图腾的祭坛上，俯瞰着被冰雪覆盖的山谷。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金色，但北荒的寒冷并未因此减弱，呼出的气息依然会瞬间凝成冰晶。
他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火炼金身诀在筑基后有了质的飞跃，混沌源火与真元的融合达到了新的平衡。但此刻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种沉甸甸的预感——寒冰深渊之行，绝不会顺利。
“在想什么？”林啸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羽没有回头：“在想三百年前那场冰封之灾。父亲，您说五行宗覆灭也是三百年前，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林啸云走到儿子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根据林家口口相传的记载，五行宗鼎盛时期，五块碎片分别镇守五方，维持天地平衡。其中水之碎片镇守北方，调和寒冰之力。如果碎片被移动或封印松动，北荒的冰雪失控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冰魄珠就是水之碎片？”
“极有可能。”林啸云点头，“但碎片本身只是载体，真正重要的是其中封存的‘水行本源’。如果本源失衡或被污染，就会引发灾难。”
林羽想起矿洞里的地心魔和雷之碎片。雷之碎片封印魔心，水之碎片会不会也在镇压着什么？
“父亲，您当年在青云宗，还发现了什么关于其他碎片的信息吗？”
林啸云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陈玄风囚禁我时，曾透露过一些片段。他说五行轮盘破碎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清洗’的一部分。上古那场大战，不仅是修仙界与魔界的战争，更是修仙界内部不同理念的冲突。”
“什么理念？”
“关于灵根的本质。”林啸云眼神深邃，“一方认为灵根是天赐，应当顺应自然，五行俱全才是正道；另一方则认为灵根是枷锁，应当打破桎梏，追求极致的单一属性。后一种理念最终获胜，他们封印了五行轮盘，制造了灵根枷锁，并抹去了那段历史。”
林羽心中震动。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灵根枷锁不仅是为了堵天道裂缝，更是一场理念之争的产物。
“那我们林家……”他看向父亲。
“我们林家，以及观星阁，还有一些隐秘传承，都属于前一种理念的守护者。”林啸云苦笑，“所以我们被追杀，被遗忘，被污蔑成异端。”
正说着，星璇沿着石阶走上祭坛。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异色双瞳依旧黯淡。
“伯父，林羽。”星璇微微行礼，“药尘谷主请你们去一趟，说是有重要发现。”
三人走下祭坛，来到药尘暂住的木屋。屋中除了药尘，还有谢无涯和冰狼酋长。木桌上摊开着那卷兽皮地图，以及从冰熊王晶核中提取出的深蓝色粉末。
“你们来了。”药尘指着粉末，“我研究了这晶核残渣，发现其中蕴含的不仅是冰系灵力，还有一种……古老的符文印记。”
他取出一枚放大镜般的法器，对准粉末。在法器的放大下，粉末中浮现出微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图案。
“这是‘水行封印阵’的基础符文。”谢无涯凝重道，“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上古封印。如果冰魄珠真的是水之碎片，那么它很可能不是在沉睡，而是……被封印在了深渊深处。”
冰狼酋长脸色一变：“封印？部族的传说中从未提及此事。”
“因为封印的时间可能比你们部族的历史还要久远。”药尘解释，“三百年前的冰封之灾，很可能是封印松动的结果。而现在冰兽暴动，可能是封印进一步破损，或者……有人在试图破坏封印。”
林羽与父亲对视一眼。又是封印，又是人为破坏，这和矿洞的情况何其相似。
“能确定封印的具体位置吗？”林羽问。
谢无涯指向地图上冰心湖的位置：“根据符文轨迹推算，封印核心应该就在这里。但要去到那里，必须穿过三道屏障——‘冰风带’、‘幻雾区’和‘寒冰迷宫’。每一道屏障都极其危险。”
“冰风带是深渊中天然的寒冰罡风，能撕裂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幻雾区能制造幻象，迷惑心神；寒冰迷宫则是天然形成的冰晶迷宫，据说从来没有人走出来过。”冰狼酋长补充道，“部族最勇敢的猎人，也只到过冰风带边缘。”
星璇忽然开口：“我有办法通过幻雾区。观星阁有一门‘星辰清心诀’，能保持心神清明，破除幻象。但需要提前布置阵法，且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冰风带交给我。”林羽道，“混沌源火可以形成护罩，抵挡寒冰罡风。但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核心队伍。”
“寒冰迷宫……”谢无涯沉吟，“我需要更多情报才能制定方案。酋长，部族中有没有人进入过迷宫，哪怕只是外围？”
冰狼酋长摇头：“没有。但祖辈传下一句话——‘迷宫中，跟随光的指引’。具体什么意思，没人知道。”
光的指引？林羽若有所思。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药尘看向众人，“我们必须今天做好所有准备。丹药、符箓、法器、食物……缺一不可。另外，冰狼酋长答应派十名最精锐的战士随行，他们熟悉地形，能提供很大帮助。”
“我也去。”冰狼酋长突然道，“作为酋长，我不能让客人独自冒险。而且，如果冰魄珠真的出了问题，关系到整个北荒的安危。”
林羽没有反对。多一个筑基中期的战力，总是好的。
众人分头准备。林羽回到自己的木屋，开始检查装备。短剑、火灵战甲、各种丹药符箓……他一件件清点，脑海中却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如果水之碎片真的被封印，是谁封印的？为什么封印？现在又是谁在破坏封印？
还有星璇的眼睛。她的魔瞳冲突越来越严重，如果进入深渊后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是星璇。
“打扰了。”她走进屋，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羽示意她坐下：“什么事？”
星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星辰图案。她将石板放在桌上，异色双瞳中闪过挣扎。
“这是我的‘命星石’，观星阁核心弟子都有一块。”星璇低声道，“里面封存着我一半的星辰之力，也记录着我的生命状态。如果……如果我在深渊中魔瞳彻底失控，变成怪物，请你用火之碎片的力量，毁掉这块石头。”
林羽皱眉：“什么意思？”
“命星石与我的神魂相连。石头被毁，我也会神魂俱灭。”星璇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总比变成怪物，伤害同伴要好。”
林羽盯着她：“你觉得自己会失控？”
“魔瞳的冲突在加剧。”星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每次使用星辰之力，冰与火的平衡就脆弱一分。深渊中的极寒环境可能会刺激冰魄魔瞳，而你的混沌源火可能会刺激赤炎魔瞳。一旦失衡……”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羽沉默片刻，将木盒推回：“我不会收的。”
“林羽——”
“听我说完。”林羽打断她，“你信任我，我很感激。但信任不是让你把性命交给我保管，而是相信我会在你需要时帮你。魔瞳的问题，我们一起解决。深渊里有水之碎片，有冰魄珠，也许那里就有平衡你双眼的方法。”
星璇愣住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林羽看着她，“如果你失控，我会把你打醒，直到你恢复为止。这不是玩笑。”
星璇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她收起木盒，低声道：“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羽笑了笑，“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连镇魔窟都进不去，更别说救出父亲。团队里每个人都很重要，包括你。”
星璇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林羽，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观星阁的预言中，除了天命之人，还有‘三星聚，魔劫起’的说法。”星璇语气凝重，“三星指的是冰、火、雷三种极端力量。当这三种力量同时被引动，就会引发上古魔劫重现。你的混沌源火是火，深渊中的冰魄珠是冰，矿洞里的雷之碎片是雷……”
她顿了顿：“我很担心，我们正在无意中凑齐这三颗‘星’。”
林羽心中一震。三星聚，魔劫起？这听起来太像巧合了，但修仙界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预言还有后续吗？”
“有。”星璇点头，“‘三星聚，魔劫起；五行合，天道补’。如果能集齐五行轮盘碎片，重铸轮盘，就能补全天道，化解魔劫。但前提是……在魔劫完全降临之前。”
屋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林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水之碎片，集齐五行，抢在魔劫之前。”
“嗯。”星璇转身离开。
林羽独自坐在屋中，心中波涛汹涌。三星聚，魔劫起；五行合，天道补。这十六个字，仿佛是整个事件的钥匙。
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解开灵根枷锁，更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毁灭修仙界的魔劫。
压力如山，但林羽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既然命运将他推到这一步，那就走下去。走到尽头，看看到底是魔劫先至，还是天道先补。
傍晚时分，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药尘炼制了三十瓶“御寒丹”、二十瓶“清心散”、十五瓶“回元液”。谢无涯制作了五十张各类符箓，包括破阵符、隐身符、传讯符等。冰狼部提供了特制的冰爪靴、雪狼皮斗篷，以及十名精锐战士——都是练气后期以上的修为，擅长冰系法术和雪地作战。
林啸云虽然修为未完全恢复，但坚持要同行。他的理由很充分：“我对五行封印有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最终队伍确定为二十人：林羽团队七人（林羽、林啸云、张烈、刘震山、江云舟、谢无涯、星璇），药王谷三人（药尘带两名弟子），冰狼部十人（酋长带九名战士）。
月圆之夜的前夜，冰狼部举行了简朴的送行仪式。
祭坛前燃起篝火，部族的萨满——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着祈福的咒文。她将特制的兽骨项链戴在每个出征者颈上，据说能抵御深渊的寒气。
“勇士们，北荒的冰雪之灵与你们同在。”萨满用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但记住，深渊不欢迎生者。如果感到迷失，就看看夜空中的北斗——那是冰雪之灵为迷途者留下的路标。”
仪式结束后，众人在祭坛前集合，做最后的检查。
林羽抬头看向夜空。北荒的夜晚清澈得令人心悸，银河如练，繁星如沙。北斗七星高悬天际，勺柄指向北方——正是寒冰深渊的方向。
“明天寅时出发。”冰狼酋长宣布，“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众人散去，但林羽没有立刻回屋。他走到村落的边缘，看着北方那道巨大的地裂。月光下，深渊入口如同大地的一道伤疤，弥漫着不祥的白雾。
“睡不着？”
林羽回头，见是张烈。
“嗯，想些事情。”林羽道，“张烈，你后悔跟我出来吗？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还在青云宗当外门弟子，虽然平淡，但至少安全。”
张烈咧嘴笑了：“林兄，你这说的什么话。在青云宗，我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弟子，一辈子看不到希望。跟着你，我见识了秘境，得了传承，突破了修为，还认识了这么多生死与共的兄弟。要说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林羽心中温暖：“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张烈正色道，“是你让我知道，修仙不只是为了长生，还可以为了正义，为了同伴，为了……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两人相视一笑。
是啊，改变这个世界。虽然前路艰险，虽然敌人强大，但他们有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有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
这就够了。
深夜，林羽终于回到木屋，准备休息。
但就在他躺下的瞬间，胸口突然传来灼热感——是火之碎片在震动！
不是预警危险的震动，而是……共鸣？
他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火之碎片。碎片悬浮在掌心，赤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共鸣的方向，正是寒冰深渊。
林羽走到窗边，看向深渊方向。月光下，他似乎看到深渊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正在与火之碎片的光芒同步闪烁。
水之碎片……在召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深渊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绝望。
紧接着，整个冰狼部剧烈震动，木屋嘎吱作响，积雪从屋顶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惊呼声。
林羽冲出木屋，看到所有人都被惊醒了。深渊方向，蓝光暴涨，将半边天空映照成诡异的蓝色。
冰狼酋长脸色惨白：“冰魄珠……提前苏醒了？！”
月圆之夜还未到，深渊中的存在，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林羽握紧短剑，眼中闪过决绝。
“集合！准备出发！”
计划，必须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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