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忽然停了。

月光洒在蒙面女子的身上，却照不出她的影子。她的长袍是深紫色的，材质非丝非麻，上面绣着星辰图案，那些星辰似乎真的在微微发光。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眼睛——左眼湛蓝如深海，右眼赤红如熔岩，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旋转，仿佛藏着两个世界。

林羽的手按在短剑剑柄上，混沌源火在体内悄然运转。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很危险，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如练气期般微弱，时而又爆发出超越筑基期的威压。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近。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落地无声。距离拉近到三丈时，她停下，异色双瞳打量着林羽，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火之碎片在你体内。”她终于开口，语气肯定，“离烬的传承你也得到了。混沌源火……真是令人怀念的气息。”

林羽心头一震。火之碎片和离烬传承是他最大的秘密，这女人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再次问，同时暗中给谢无涯传音：准备布阵，这女人不简单。

谢无涯会意，手指在袖中悄悄勾勒符文。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但毫不在意。她抬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那异色双瞳让这张脸充满了诡异的美感，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又像是九幽之下的魔女。

“我叫星璇。”女子说，“来自‘观星阁’。”

观星阁？

林羽没听说过这个势力。他看向谢无涯，后者也摇头表示不知。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星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观星阁不问世事，只在星辰异动时才会入世。而我这次来，是为了你，林羽——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林羽皱眉，“什么意思？”

星璇抬手，指向夜空。说来也怪，原本被云层遮蔽的星空，此刻突然云开雾散，露出漫天星辰。那些星辰排列成奇特的图案，中央最亮的七颗星，正好组成一个勺子的形状——北斗七星。

“看到北斗了吗？”星璇说，“三天前，北斗第七星‘摇光’突然大亮，亮度超过其他六星总和。根据观星阁的《星象预录》，这是‘天命降世’之兆。而摇光对应的方位，正是落霞山。”

她看向林羽：“我循着星光指引来到这里，找到了你。你的命星，已经与摇光产生共鸣。”

林羽觉得这说法太玄乎。命星？天命？他只是一个想救父亲、解开灵根枷锁的普通修士，哪来什么天命？

“我不信这些。”他直截了当，“如果你是来找我合作的，说出你的目的。如果是来找麻烦的……”

他短剑出鞘半寸，赤金色的剑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星璇却笑了。笑容很美，但配上异色双瞳，总让人感到不安。

“果然如预言所说，天命之人都是固执的。”她收敛笑容，“好吧，说点实在的。我知道五行轮盘碎片的下落，也知道如何解开灵根枷锁。这些，你感兴趣吗？”

林羽瞳孔微缩。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观星阁的历史，比青云宗、比五行宗都要古老。”星璇的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上古那场大战，观星阁的前辈也参与了。五行轮盘破碎后，五块碎片的下落，观星阁都有记载。金之碎片在青云宗陈玄风手中，火之碎片在你这里，水之碎片在北海深处，土之碎片在南荒绝地，雷之碎片……”

她顿了顿：“就在落霞山西北方向的矿洞里。”

林羽和谢无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雷之碎片在矿洞里？那五彩霞光和魔物碎片，都与雷之碎片有关？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林羽问。

星璇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玉牌呈五边形，五种颜色交织，正是五行轮盘的图案。但与林羽见过的虚影不同，这块玉牌是完整的，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气息。

“这是‘观星令’，由观星阁历代阁主用星辰之力温养，能感应五行碎片。”星璇将玉牌抛向林羽，“握住它，运转你的火之碎片。”

林羽接住玉牌，入手温润。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调动一丝混沌源火注入玉牌。

嗡——

玉牌震动，五色光芒中，赤金色光芒最亮。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深蓝色光芒从玉牌西北方向射出，直指矿洞方向。那光芒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且与火之碎片产生共鸣。

“这是……”林羽看向星璇。

“雷之碎片的感应。”星璇收回玉牌，“现在信了吗？”

林羽沉默片刻，收起短剑：“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加入你们的队伍，一起去矿洞。”星璇说，“雷之碎片对我很重要，我需要它。作为交换，我会帮你们避开矿洞里的危险，并且……告诉你们解开灵根枷锁的真正方法。”

“真正方法？”谢无涯忍不住问，“除了集齐五行轮盘碎片，还有别的办法？”

星璇看向他，异色双瞳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五行轮盘重铸确实能解开枷锁，但那需要五块碎片齐聚，还需要五行宗血脉为引。你们知道血脉为引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等回答，继续说：“意味着，需要五个分别具有五行宗纯正血脉的修士，以自身精血激活碎片，才能重铸轮盘。你们当中，有这样的人吗？”

林羽心中一沉。五行宗早已覆灭数千年，后裔散落四方，怎么可能凑齐五个纯血后裔？

“那你的方法是什么？”他问。

“用‘星辰淬体术’强行冲破枷锁。”星璇说，“观星阁有一门秘法，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灌注修士体内，强行冲开灵根封印。但这方法极其凶险，成功率不足一成，失败则形神俱灭。而且，需要至少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护法，还需要大量天材地宝辅助。”

她顿了顿：“所以，对你们来说，还是收集碎片更现实。但我要提醒你们，矿洞里的雷之碎片，已经被污染了。”

“污染？”

“魔气。”星璇语气凝重，“三天前，五彩霞光出现时，我就在附近。亲眼看到，霞光中混入了暗红色的魔气。雷之碎片在镇压着什么，而那东西……正在苏醒。”

林羽想起刘震山带回来的魔物碎片和青云宗令牌。看来，矿洞的情况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林羽盯着星璇，“观星阁不是不问世事吗？”

星璇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一瞬：“因为……我也有必须得到雷之碎片的理由。我的眼睛，”她指了指自己的异色双瞳，“这是一种诅咒。只有雷之碎片中的‘净世神雷’，才能净化它。”

“诅咒？”

“我天生双瞳异色，左眼为‘冰魄魔瞳’，右眼为‘赤炎魔瞳’。”星璇的声音带着苦涩，“这两种魔瞳互相冲突，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我的神魂。若不是观星阁的星辰大阵镇压，我早就疯了。而净世神雷，是唯一能平衡两种魔瞳、让我恢复正常的力量。”

林羽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话。那种神魂深处的痛苦和挣扎，伪装不出来。

“你可以加入我们。”他终于做出决定，“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在队伍里，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可以。”

“第二，关于观星阁和星辰之力的秘密，你可以保留，但涉及五行轮盘和灵根枷锁的信息，必须共享。”

星璇点头：“合理。”

“第三，”林羽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你有任何危害队伍的行为，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

星璇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成交。”

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羽握了握她的手，入手冰凉，但掌心有星辰纹路在隐隐发光。

“先回聚仙楼。”林羽说，“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探索计划。”

三人回到酒楼时，已经是子时。但众人都没睡，聚在丙字号房等着。看到林羽带回一个陌生女子，且这女子还有异色双瞳，所有人都露出警惕之色。

林羽简单介绍了星璇的身份和来意，当然省略了“天命之人”的部分，只说她是观星阁的传人，知道矿洞和雷之碎片的秘密。

“观星阁……我好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谢无涯沉思道，“据说是一个传承自上古的隐世宗门，精通星象推演和预言术，但极少入世。如果她真是观星阁的人，那她提供的信息可信度很高。”

星璇对谢无涯点头致意：“谢道友好见识。观星阁确实隐世已久，若非必要，我也不会出来。”

“你说矿洞里的雷之碎片被魔气污染，那具体是什么情况？”江云舟问。

星璇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正是药尘给的那张古地图的复制品。她指着矿洞位置：“这里，原本是上古五行宗的一处‘地火阴脉交汇点’，五行宗在那里布置了封印大阵，镇压着一头‘地心魔’。”

“地心魔？”张烈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诞生于地底深处的魔物，以地火和阴气为食，能侵蚀神魂，操控人心。”星璇说，“上古大战时，这头地心魔被五行宗抓获，用五行轮盘的雷之碎片镇压在此。数千年来，封印一直稳固。但三年前，青云宗为了开采矿洞里的‘雷灵石’，破坏了部分封印结构。”

她指向地图上的几条红线：“这些是青云宗挖的矿道，正好破坏了封印大阵的三个阵眼。虽然他们后来用阵法勉强修补，但封印已经出现裂痕。地心魔的魔气开始渗出，污染了雷之碎片。”

“所以五彩霞光中混有魔气。”刘震山恍然，“那青云宗的弟子去探查，是被魔气侵蚀了？”

“更糟。”星璇摇头，“地心魔最擅长的就是操控人心。那些弟子很可能已经被魔化，成了它的傀儡。而矿洞里的其他散修……凶多吉少。”

房间陷入沉默。

一头能操控人心的上古魔物，一个被魔气污染的雷之碎片，还有可能存在的魔化傀儡。这次探索的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那我们还要去吗？”卢天宝弱弱地问。

“必须去。”林羽斩钉截铁，“雷之碎片是解开灵根枷锁的关键，不能放弃。而且，如果地心魔真的脱困，整个落霞山区域都会遭殃。”

他看向星璇：“你有什么建议？”

星璇指着地图：“封印大阵虽然破损，但核心还在。我们可以从这条废弃的通风道进去，”她指着一条细线，“这条通道是五行宗当年预留的检修通道，直接通往封印核心。青云宗应该不知道它的存在。”

“通道入口在哪里？”

“在矿洞东侧三里处的一个山洞里，被幻阵遮掩。”星璇说，“我能破解幻阵，但需要时间。另外，进入矿洞后，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一队去取雷之碎片，另一队去加固封印。”

“加固封印？”谢无涯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观星阁有一门‘星辰封魔阵’，专克魔物。”星璇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二面银色阵旗，“用这十二面星辰旗布阵，可以暂时加固封印，压制地心魔。但布阵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至少三个筑基期的灵力支撑。”

“我们这里没有筑基期。”江云舟指出问题。

星璇看向林羽：“你有火之碎片，全力爆发时，灵力强度不弱于筑基初期。再加上我和谢道友配合，勉强够用。”

谢无涯检查了阵旗，点头：“确实是上古阵法，很精妙。如果真能布成，封印至少能维持三年。”

“三年够了。”林羽说，“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找到其他碎片，重铸五行轮盘。到时候，用地心魔来祭轮盘，正好。”

计划就此定下。

林羽、星璇、谢无涯三人负责布阵加固封印；张烈、刘震山、江云舟三人负责取雷之碎片；其他人留在外围接应。

“三天后出发。”林羽做出最后决定，“这三天，所有人全力准备。谢兄，你研究星辰封魔阵；星璇，你把矿洞内部的详细结构画出来；其他人，准备丹药、符箓、法器，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

林羽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窗前，看着西北方向的夜空。

混沌源火与火之碎片在体内静静燃烧，而远方的矿洞深处，雷之碎片正发出只有他能感应到的呼唤。

那是同源力量的吸引，也是宿命的牵引。

星璇说他是天命之人，他不信命。但如果真有天命，那他就要用这天命，解开枷锁，补全天道，救出父亲。

至于途中的魔物、强敌、危险……

“来一个，杀一个。”他低声自语，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窗外的夜风忽然急了，吹得窗棂作响。

而在黑风寨的另一端，血狼帮驻地。

帮主血狼正看着手中的一份情报，脸色阴沉。

情报是铁剑门送来的，上面写着：药王谷与那伙外来者达成合作，三日后，他们可能要去西北矿洞。

“矿洞……”血狼舔了舔嘴唇，“那地方可不简单。既然他们找死，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他看向下方：“通知下去，三日后，我们也去矿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和矿洞里的东西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一网打尽。”

“帮主英明！”

而在更远的山岭中，青云宗的营地。

赵无极也接到了暗桩的情报。

“林羽要去矿洞……”他眼中闪过精光，“正好，陈长老传来密令，矿洞里的东西，必须拿到手。传令，所有人做好准备，三日后，我们也进矿洞。”

“是！”

夜色渐深，但落霞山的暗流，却越来越汹涌。

三股势力，一个目标。

矿洞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林羽不知道，这场探索，将揭开一个埋藏了数千年的惊人秘密。

第二十九章 异瞳之谜

第二十九章异瞳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