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林浅很快发现,A大的校园虽然不小,但有些人的名字,总是会以各种方式,不经意地闯入你的耳朵。
比如现在,她正坐在文学社的第一次例会上,社长在上面激情澎湃地介绍着本学期的活动计划,而坐在后排的林浅,注意力却全在社长身后那块宣传板上。
板报上贴着上一学年优秀学生干部的照片。
在一堆或严肃或搞怪的照片里,顾言的照片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应该是参加完某次模拟法庭比赛的合影,领带微微松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明亮而锐利,和那天在梧桐树下温和帮她提箱子的学长,似乎又是同一个人,又似乎不是。
“林浅?林浅同学?”社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调侃,“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入神?是在看哪位帅哥呢?大家快来看看!”
哄笑声瞬间响起。
林浅猛地回过神,脸颊“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记本,心脏狂跳不止。
“没……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否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最后瞥了一眼那张照片,才慌乱地收回。
社长打了个哈哈揭过这个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新的任务吸引过去。但林浅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了。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感受着脸颊的滚烫。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林浅,你真是没救了。才见了一面,你就这样了?
是的,没救了。
从那天之后,林浅像是着了魔。
她会特意绕远路,只为了能从法学院的大楼前经过,偶尔能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会在学校的官网上,翻遍所有的新闻报道,去搜寻“顾言”这两个字。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去旁听了一堂法学导论的公开课。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林浅特意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不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听那些法理概念有些吃力,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排一个男生的身上。
顾言坐在第三排正中间,听得十分认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清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时而低头记笔记,时而若有所思地微微皱眉,侧脸的线条流畅而完美。
林浅觉得,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下课铃响,人群开始涌动。林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赶紧低下头收拾东西,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偷窥”。
“同学,你也是文学社的林浅吧?”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浅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女生,是她们文学社的副社长,苏晴。
“啊,是,是我。”林浅有些紧张。
苏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收拾书包的顾言,忽然露出了然的微笑:“我刚刚看到你一直盯着顾言学长看。”
林浅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慌乱地摆手:“不……不是的,我……”
“别紧张,”苏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又不是要抓你什么把柄。顾言学长是我们法学院的院草,喜欢他的女生能从这排到校门口。不过嘛……”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听说,顾言学长平时对女生很冷淡的,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谈情说爱。你要是真对他有意思,可有的熬了。”
说完,苏晴 wink 了一下,转身融入了人流。
林浅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但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他这么受欢迎。
原来,他这么“高岭之花”。
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第一次在林浅心中滋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再想想顾言那身得体的衣着和自信的光芒,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浅果然“安分”了许多。她不再刻意去法学院门口徘徊,也不再旁听法学课。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学业和文学社的活动上。她文笔好,很快就在校报上发表了一篇散文,写的是她对大学生活的初印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新的灵气。
稿费发下来的那天,她特意去学校后街那家有名的“时光”咖啡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犒劳自己。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日记本,想把这份小小的喜悦记录下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熟悉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声音响起。
林浅握着笔的手一抖,在本子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了顾言。
他就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咖啡和一本厚厚的《刑法学》。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同样随意地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顾言学长?”林浅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顾言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大家都坐满了,我可以坐这吗?”
“可……可以!”林浅连忙把自己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收到一边,给他的托盘腾出空间。
顾言道了声谢,自然地坐下。他把《刑法学》放在桌上,然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浅放在桌角的校报。
“你是林浅?”他忽然问。
“嗯。”林浅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篇散文写得很好,”顾言指了指校报,“《那年夏天的风》,很有灵气。我是顾言。”
他伸出了手。
林浅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甚至忘了握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学……学长看过我的文章?”
顾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嗯,偶然看到的。文笔很细腻,和……本人一样。”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林浅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学长过奖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咖啡杯,不敢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对面,近在咫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咖啡的醇香。
她能听到他翻动书页时,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一切都让她心猿意马,坐立难安。
“你的专业是文学?”顾言打破了沉默,主动找了个话题。
“对,中文系。”林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很好,”顾言点点头,“我一直觉得,文字是有力量的。它能记录真相,也能抚慰人心。就像法律,最终也是要服务于人。”
他的话,让林浅有些意外。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至少,他们都在追求同一种东西——真与善。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
林浅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坚定地破土而出。
也许,苏晴说的不对。
也许,银河虽宽,但总有鹊桥。
而此刻,这座小小的咖啡馆,就是他们之间,第一座悄然架起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