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的旋转木马蛋糕被摆在靠窗的桌子上,三个糖人小人并肩站在奶油做的木马上,手里的橘子糖泛着晶亮的光。沈砚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的糖人,糖霜沾在指尖,甜得有些发腻。
“陈教授刚才发消息,说金属舱体里的时间裂隙稳定了。”江辞划开手机,屏幕上是陈教授发来的照片——739、001、999号舱体的舱门都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舱底刻着的出生日期,“他说这三个日期,分别是我们的生日。”
林深凑过去看,739号舱底刻着2000年3月12日,是他的生日;001号是2000年5月20日,属于江辞;999号则是2000年7月15日——沈砚的生日。
“我们都是同年出生的。”林深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而且沈砚的生日,正好是念念姐姐的忌日。”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叉子上的糖人掉回盘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个铁皮糖罐,锈迹斑斑的罐身上印着褪色的橘子图案,正是他从父亲日记里找到的那个。
“这里面装着二十一颗橘子糖。”沈砚打开糖罐,倒出一堆用透明纸包着的糖果,每颗糖纸上都用铅笔写着日期,最早的是2000年7月15日,最近的是2021年7月15日,“每年我的生日,父亲都会放一颗进去。”
林深拿起一颗糖,糖纸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阿砚,三岁了,要像个小男子汉。】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得你。”江辞的声音很轻,“也在用这种方式赎罪。”
沈砚捏起一颗糖,糖纸背面有个极小的泪痕印,晕开了“7月15日”的字迹:“陈教授说,我父亲当年在舱体里注入了自己的部分魂力,就是怕时间裂隙反噬我们。这些糖……或许也是某种保护。”
就在这时,林深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是本地新闻的紧急通知:【老城区钟表店突发火灾,疑似线路老化引起,目前火势已控制……】
“周阿姨!”林深猛地站起来,蛋糕上的糖人被震得晃了晃。
三人赶到钟表店时,消防车刚撤离,店面烧得只剩框架,焦黑的木梁上还冒着青烟。周明慧坐在警戒线外的台阶上,被消防员裹着毯子,脸上沾着烟灰,手里却紧紧抱着个烧焦的木盒。
“周阿姨,您没事吧?”江辞跑过去扶住她。
周明慧摇摇头,打开怀里的木盒,里面是个用锡纸包着的东西,拆开后露出一本泛黄的相册:“这是我哥留下的,说等阿砚二十五岁生日再给他。”
相册里贴着的都是沈念的照片——刚学会走路的她摇摇晃晃地追着蝴蝶,三岁时举着橘子糖笑得露出缺牙,最后一张是1999年7月14日拍的,她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周明远的字迹:【阿砚,每年给你放糖的不止你父亲,还有我。念念说,弟弟的生日要甜甜的。别怪你父亲,他只是太爱我们了。】
沈砚的手指抚过照片里妹妹的笑脸,突然发现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个模糊的身影——有时是蹲在花坛边的沈敬言,有时是躲在旋转木马后的周明远,他们都在偷偷看着沈念,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糖。
“火是从里屋烧起来的。”周明慧指着店面深处,“我闻到焦味时,看到墙角有团黑影在动,像……像没烧干净的纸人。”
林深的心一沉:“是未修正的倒影?”
“不止。”周明慧从相册里抽出半张烧焦的纸,上面有个熟悉的符号——倒三角形里嵌着破碎的晶石,正是沈敬言日记里画的那个,“这是从火场里捡到的,像是某种仪式的图纸。”
江辞突然想起什么:“陈教授说,金属舱体的能量核心和钟表店的地下暗室相连!会不会是有人想通过火灾引爆核心?”
“去疗养院!”沈砚握紧相册,糖罐里的橘子糖在口袋里硌得他手心发烫,“陈教授有危险!”
赶到疗养院遗址时,警戒线被人扯断,金属舱体周围的仪器全被砸烂,陈教授倒在001号舱体旁,额头流着血,手里攥着块破碎的显示屏。
“是……是沈敬言的倒影!”陈教授看到他们,挣扎着坐起来,“他抢走了舱体的能量核心,说要在……在旋转木马那里完成‘最后的修正’!”
沈敬言的倒影?林深突然想起钟表店火场里的黑影,还有糖罐里那些写着日期的橘子糖——那些糖纸上的字迹,和沈敬言日记里的笔迹有细微的不同,更僵硬,更冰冷,像是模仿出来的。
“他不是想保护我们,是想利用我们的生日和念念的忌日,在旋转木马那里开启新的时间裂隙!”林深的后背泛起冷汗,“那些糖是他留下的标记,用来定位我们的魂力!”
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却拦不住里面的诡异景象——原本修好的木马此刻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堆在地上,木头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中央的转盘上,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是沈敬言的倒影,他手里举着块发光的蓝色晶石,正是金属舱体的能量核心。
“你们来了。”倒影转过身,脸上带着和沈敬言一模一样的温和,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正好,三点十五分,时间到了。”
他将能量核心按在转盘中央,蓝色的光芒瞬间蔓延,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阵纹,阵纹里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是那些被时间裂隙吞噬的实验体,还有沈念模糊的身影。
“念念,别怕,叔叔带你回家。”倒影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阵纹里的沈念身影开始变得清晰,却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光芒拉扯着。
“放开她!”沈砚冲过警戒线,口袋里的橘子糖突然发烫,糖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二十一颗糖滚出来,落在阵纹边缘,竟像遇到火焰的雪一样融化了,化作银色的液体融入阵纹!
“这是……”倒影的脸色骤变,“沈敬言的魂力!他竟然把魂力藏在糖里!”
融化的糖水在阵纹里形成新的纹路,像一张网,将沈念的身影牢牢护住。林深突然明白过来——沈敬言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在糖里注入的不是普通魂力,是能对抗时间裂隙的守护之力。
“用怀表!”江辞突然喊道,将周明远的怀表扔给林深,“周阿姨说这表能锁住时间碎片!”
林深接住怀表,打开的瞬间,表盘里的指针突然倒转,发出“咔咔”的脆响,与阵纹里的银色糖水产生共鸣。沈敬言的倒影被怀表的光芒逼得后退,手里的能量核心开始剧烈震动。
“不可能!”倒影嘶吼着扑过来,却被沈砚拦住。沈砚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融化的橘子糖,糖水在他掌心化作一把银色的小刀,狠狠刺向倒影的胸口!
倒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阵纹里的蓝色光芒也随之黯淡。沈念的身影在银色网纹里转过身,对沈砚露出个模糊的笑脸,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像终于得到了解脱。
能量核心“啪”地碎成两半,阵纹彻底消失,旋转木马的残骸上冒出青烟,渐渐恢复成普通的木头。
沈砚瘫坐在地上,掌心的银色小刀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黏腻的甜香,像橘子糖融化后的味道。
林深走过去,将怀表放在他手里。表盖内侧的“给念念”三个字,此刻正泛着温暖的光,像从未被火灾灼伤过。
“结束了。”林深的声音很轻。
沈砚握紧怀表,突然笑了,眼眶里却滚下泪来:“我终于……保护了她一次。”
江辞捡起地上的铁皮糖罐,里面还剩最后一颗糖,是今天早上沈砚放进去的,糖纸上写着:【阿砚,二十二岁了,要好好活着。】
夕阳将游乐场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少年并肩走出大门时,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旋转木马的方向。那里的残骸正在被清理,阳光落在焦黑的木头上,竟反射出一点橘色的光,像橘子糖的碎屑。
“明年生日,还来吃橘子糖慕斯吗?”林深问。
沈砚点头,糖罐在口袋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还要带这个。”
江辞笑着搂住两人的肩膀:“那得提前订,不然被抢光了。”
街角的钟楼敲响了五下,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三个重叠的影子,像被命运紧紧系在一起的结。
林深摸了摸口袋里的画稿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背景是旋转木马和钟表店,天空飘着橘子糖形状的云。
他知道,时间裂隙或许永远不会彻底消失,未修正的倒影也可能在某个角落窥伺。但只要他们三个还在一起,只要橘子糖的甜味还在,就没有什么能再困住他们。
因为他们的时间,早已牢牢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