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黑虫扑面而来,那股腥腐的臭味混着尸骸的甜腻,瞬间灌满了鼻腔。
呛得我胸腔痉挛,胃里的酸水翻涌着往上冲,险些呕出声。
黑虫落在脸上,针尖般的口器狠狠扎进皮肤,钻心的痒疼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我下意识抬手去挥,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黏腻——那些虫子竟顺着袖口往里钻,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细小的足爪在皮肉上爬动,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舔舐。
吓得我浑身汗毛倒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尖叫,疯了似的乱抖手臂。
“屏住呼吸!瘴气里有毒!”沈慕轩的吼声穿透尖啸传来。
他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左手迅速捏了个诀,右手的短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这些是尸蛊,专食活人血肉,沾到皮肤就钻进去,啃噬骨髓!”
话音未落,那些扑来的人影已经撞上了短剑的寒光,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可更多的尸蛊却绕过他的剑锋,像一层黑纱,朝着我们裹来。
我死死攥着琉璃灯,烛火在瘴气里忽明忽暗,灯壁上的符咒金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被瘴气吞噬。
沈慕轩的玄色长衫上已经落了不少尸蛊,那些虫子啃噬着衣料,发出“沙沙”的声响,衣料下的皮肤很快渗出黑红色的血珠。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锦盒和日记塞进我怀里:“收好!这是沈家换命的关键!”
我接过东西,冰凉的绸缎贴着掌心,那本日记的封面上,竟也刻着一朵缠枝莲,和锦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姐姐……陪我玩啊……”那个小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片。
他膨胀的身体已经撑得像个磨盘,皮肤裂开的缝隙里,不断涌出更多的尸蛊,黑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四肢,在青灰色的皮肉下钻来钻去,鼓起一道道狰狞的凸起。
“你们逃不掉的……这祠堂就是你们的坟墓……”
他的脑袋还在三百六十度旋转着,颈椎扭曲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那双淌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锦盒,嘴角的笑意越发诡异,尖牙上挂着的黑血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洞:“那里面是我娘的骨头……是她的魂……你们拿了我的东西,就要用命来偿!”
我心头猛地一震,攥着锦盒的手指瞬间收紧——锦盒里是沈清鸢的骨头?那沈家百年的换命秘辛,难道就藏在这方寸锦盒里?
尸蛊越来越多,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蔓延,甚至有几只钻进了袜子,隔着皮肤啃咬。
疼得我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沈慕轩的短剑已经被尸蛊裹满,寒光黯淡,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黑血往下淌,脸色苍白得像纸,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灯!守住灯!”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符咒快撑不住了……灯灭,我们就会被怨气同化,永世困在这里!”
我低头看向琉璃灯,烛火已经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灯壁上的符咒几乎看不见金光。
尸蛊正顺着灯柱往上爬,细长的足爪勾着灯壁,眼看就要爬到烛芯。
完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绝望,握着灯的手开始发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刚才按下去的录像键,还在运行着。
屏幕亮着,映出我惨白的脸,还有眼前铺天盖地的尸蛊和瘴气。
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却发现屏幕里的景象,和我肉眼看到的截然不同——
那些黑色的瘴气,在屏幕里竟是一团团扭曲的暗红怨气,怨气最浓的地方,正是那个小孩的头顶,那里盘旋着一道漆黑的漩涡,像是一张巨大的嘴,不断吞噬着周围的阴气。
而那些尸蛊,屏幕里却清晰地显示出它们的弱点——每只虫子的头顶,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像是它们的命门。
更诡异的是,屏幕上方的时间,不知何时从1900年七月十六,变成了2024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手机屏幕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比琉璃灯的符咒金光还要亮,那红光穿透瘴气,直直照在小孩的头顶。
“啊——!”
小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被烈火灼烧,膨胀的身体猛地收缩,青灰色的皮肉瞬间炸开,无数黑虫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又在红光里化作一滩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脑袋旋转得更快了,颈椎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那双淌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这是……这是阳间的东西……怎么会破我的阵……”
沈慕轩猛地抬头,看向我手里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是中元节的阳气!这手机……竟能引动中元的阳火!阳火克阴邪,他撑不住的!”
我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原来不是手机有什么特殊功能,是今天恰逢中元!传说中元之日,阴阳两界大门敞开,阳间的阳气最盛,能克制阴邪。
而这部一直停留在百年前时间的手机,竟在这一刻,与现世的中元阳气产生了共鸣!
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祠堂。
那些黑色的怨气被红光灼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供桌下的地面开始裂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传来阵阵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还有密密麻麻的黑手从洞口里伸出来,抓挠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的魂……我的骨头……”小孩的身体越来越小,渐渐变回了三四岁的模样,只是脸色更加惨白,浑身的皮肉都在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伸着手,朝着我怀里的锦盒抓来,指甲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把我娘的骨头还给我……还给我……”
沈慕轩眼神一凛,举起短剑就要刺过去,剑锋上的寒光映着小孩溃烂的脸,透着一股决绝。
“别杀他!”我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看着那小孩眼中的绝望,我竟有些不忍。
他不过是个百年前的牺牲品,被埋在祠堂底下,被怨气滋养,被困了整整一百年,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沈慕轩的动作顿住,回头看我,眼底带着疑惑。
“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咬着唇,看着那小孩,“锦盒里的骨头,或许……或许是他唯一的念想。”
小孩怔怔地看着我,淌血的眼睛里,竟慢慢泛起一丝光亮,溃烂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却又扯裂了皮肉。
就在这时,祠堂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横梁上的符咒开始剥落,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根刻满符咒的楠木横梁发出一声巨响,从中断裂,祠堂的屋顶瞬间塌了半边,扬起漫天灰尘。
“不好!阵法破了,祠堂要塌了!”沈慕轩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拽着我往门口冲去,那些还没消散的人影在红光里化作飞灰,尸蛊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地的黑水和牌位碎片。
洞口里的黑手越来越多,死死抓着我的裤脚,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是要把我拖进地底。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他正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着,怀里抱着的,是从地上捡起的一块牌位碎片,碎片上的金字早已褪尽,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刻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咬咬牙,将怀里的锦盒扔了过去。
“这个还给你!”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小孩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锦盒,又看着我,眼中的怨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沈慕轩已经拽着我冲到了门口,一脚踹开落了栓的大门。
门外的月光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中元特有的清辉。
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来,吹散了身上的瘴气和尸臭。
身后的祠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建筑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将那片废墟彻底掩埋。
我站在月亮门外,回头望去,只见漫天灰尘里,隐约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抱着锦盒,朝着月光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沈慕轩松开我的手腕,看着那片废墟,沉默了许久。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日记,深蓝色的绸缎封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封面的缠枝莲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这本日记里,到底藏着沈家怎样的秘密?百年前的换命之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沈慕轩,他为什么会对沈家的秘辛了如指掌?他眉心的那颗红痣,又藏着什么玄机?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我攥紧了日记,指尖微微发颤。
沈慕轩转过头,看向我,眉心的红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日记里的东西,会告诉你一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要记住,知道了秘密,就要承担代价。”
我抬头看着他,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什么代价?”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诡异。
“比如……成为下一个替身。”
晚风骤起,卷起满地的桂花,落在我的发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攥着日记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我浑身发冷。
替身?
难道沈家的换命之术,还没有结束?
那我,又会成为谁的替身?
祠堂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里,缓缓爬出来。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