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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倒计时

东北猫冬的那些事

三月十二日,午后。天光惨淡,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干冷,一丝风都没有,山林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寂。天气预报中的特大暴风雪,其前锋的寒意,已如无形的巨兽,缓缓伸展爪牙,笼罩了整个林区。

基地指挥中心的气氛,比窗外的天色更加凝重。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数个区域:实时气象云图和温度曲线、老鹰沟“地脉之眼”的能量监测数据、林场新村及周边居民点的疏散准备状态、王向北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图,以及一份不断倒计时的数字时钟——距离预报中暴风雪最强峰值的预计时间,还剩120小时。

短短五天。

“能量读数持续缓慢爬升,核心区域的‘脉动’频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加快了百分之十五。”沈博士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声音干涩,“地下的‘东西’,正在加速‘苏醒’或者‘准备’。它与外界的能量‘张力’在增强,我们的监测设备已经捕捉到多次微弱的、试图向外延伸的‘触须’状能量扰动,方向……指向林场新村和基地。”

“地质雷达的最新扫描显示,”陈教授切换画面,调出一幅复杂的地下结构三维模型,中心那个代表“地脉之眼”的暗红色区域,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丑陋的心脏,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的暗色线条,正从它周围向四面八方,尤其是人口密集区域的方向,呈放射状延伸,“这些能量‘脉络’的扩散范围和密度都在增加,并且与地下浅层的冻土层、水脉甚至部分新建房屋的地基,出现了初步的‘嵌合’迹象。如果让这些‘脉络’完全形成网络,并与地表的生命活动(比如人群聚集的热量、生物电场)产生稳定连接,后果……”

后果不言而喻。整个林场,可能都会变成那个“地噬”网络的一部分,或者说,它的“捕食场”。

“疏散准备工作怎么样了?”张上尉看向负责此事的军官。

“首批老弱妇孺和重要物资,已经开始向一百公里外的备用安置点转移,由部队护送,预计今晚能全部撤离。剩下的青壮年劳动力,按照预案,将集中在几个加固过的‘猫冬点’,主要是新落成的学校礼堂、翻修过的老粮库,以及基地外围的几个大型防空洞。取暖燃料、食物、药品储备已经到位,应急电源和通讯设备正在调试。但是……”军官面露难色,“很多老人不愿意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有些年轻人也觉得我们小题大做,不愿意离开刚建好的新房和地里的庄稼苗。强制执行的话,恐怕会引起混乱和抵触,而且动静太大,会不会反而……”

会不会反而提前惊动地下的东西?这是每个人心中的隐忧。

“做工作,讲清利害,但也要做好强制转移的准备。这是死命令,必须在大风雪封山前,完成全部人员的集中和防护。”张上尉语气不容置疑,“同时,通知所有集中点,储备足量的固体燃料、易燃物,一旦遭到攻击,立刻点燃预设的防火隔离带,用高温和火焰阻隔。每个点配备足够的喷火器和特种弹药。”

“明白!”

“关于彻底摧毁‘地噬’核心的可行性评估,有结果了吗?”张上尉转向陈教授和沈博士,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陈教授和沈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审慎。陈教授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张上尉面前。

“基于现有数据,结合周永福记录、李明带回的样本、王向北的呓语,以及我们的能量模型,我们进行了多轮推演。”陈教授的声音异常沉重,“结论是:常规手段,包括大当量钻地弹药,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且风险极高。”

“原因?”

“第一,目标深度和能量屏蔽。核心区域位于地下至少八十米,周围岩层被高强度能量场改造,物性不明,钻地弹药的穿深和毁伤效果存疑。第二,能量网络的分布式特性。即使核心被重创,如果外围的能量‘脉络’网络已经形成,它可能将核心能量和‘意识’快速转移、分散到其他节点,甚至引爆整个能量网络,造成无法估量的地质灾难和能量污染,范围可能远超林场。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教授顿了一下,指向屏幕上王向北的能量波动图,“根据我们的分析,王向北体内的暖玉素能量,与‘地噬’核心能量之间,并非简单的同源相克,而是存在着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镜像’或‘共生’的纠缠关系。这种关系,在鹰嘴坳最后时刻的共鸣和爆发中,达到了一个高峰。我们推测,‘地噬’之所以对王向北如此‘关注’,不仅仅因为他是‘诱饵’,更可能因为,他是唯一能真正‘理解’、‘接触’,甚至可能……在某种极端条件下,与它产生‘融合’或‘吞噬’的个体。”

“融合?吞噬?”张上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的。”沈博士接口,声音艰涩,“周永福提到的‘用同源之物,引它出来,在它最盛的时候,断了它的根’。这个‘断根’,可能不仅仅指物理摧毁核心,更可能是指……利用这种特殊的能量纠缠,在王向北与‘地噬’建立最深层次连接的瞬间,从能量层面,进行某种‘对冲’、‘湮灭’或者‘净化’。但这需要王向北主动、彻底地释放、引导,甚至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能量和意识,去冲击、中和‘地噬’的核心意识。这无异于……让他用自己的灵魂和存在,去撞击那个由无数亡魂和恶念凝聚的深渊。”

用灵魂去撞击深渊……这几乎就是自我毁灭的同义词。而且,成功率依旧无法保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用那块‘石头’(指李明带出的墨蓝色核心碎片)?或者,用设备模拟王向北的能量信号,进行远程诱导和攻击?”张上尉不甘心地问。

“那块‘石头’是碎片,能量层级和完整性远不如地下那个。用它,最多能干扰,无法摧毁。设备模拟的能量,缺乏最关键的‘意识’和‘生命’属性,无法建立真正的深层连接,吸引不了‘地噬’的全部‘注意’,更谈不上‘断根’。”陈教授摇头,“王向北……他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钥匙’。但使用这把钥匙的代价……”

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在无声地、冷酷地跳动:119:47:32……

用王向北的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同归于尽的机会?

“他……他自己会怎么选?”一直沉默的约翰博士,忽然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是啊,王向北会怎么选?那个为了林场可以毫不犹豫冲向火海、跳下竖井、点燃自己作为灯塔的男人。

“他不会犹豫。”张上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落在屏幕上王向北那苍白平静的脸上,“但这不是我们能替他做的决定。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的状态,在恶化,也在……变化。”杨医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刚刚结束了对王向北的例行检查,“生命体征依旧危重,但那种与地下的‘精神连接’似乎稳定下来了,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水平的‘背景噪声’。他的脑电波显示,他大部分时间处于深度的、防御性的‘昏迷’状态,但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高强度的意识活动爆发,像是……在噩梦中挣扎,或者,在潜意识里,与某种东西对抗。我们尝试播放他女儿以前的录音,还有一些林场熟悉的声音,他的脑波会有反应,但很微弱。他自己的意志,似乎被封锁在一个很深的、被冰冷和混乱包围的地方。”

被封锁在冰冷和混乱中,独自对抗着来自地下的侵蚀和召唤……这描述,让人心痛。

“我们必须唤醒他,至少,要让他有做出选择的能力和机会。”张上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杨医生,有没有更直接、更强烈的刺激方法?能突破那种‘封锁’的?”

“理论上,强烈的、正面的情感冲击,或者关乎他最重要信念的直接呼唤,有可能。”杨医生犹豫道,“但风险同样很大,强烈的刺激也可能打破他目前脆弱的平衡,导致能量失控或者精神崩溃。”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张上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通知省城,立刻安排王向北的女儿王小雨,在绝对安保条件下,以最快速度来林场。同时,联系老周,让他把林场现在还健在的、王向北最熟悉的老人,还有那些被他救过、帮助过的人,准备好录音或者视频,内容要直接,要告诉他林场现在的情况,告诉他……大家需要他,等他回来做决定。”

“张上尉,这太冒险了!让一个孩子进入这种环境……”陈教授忍不住反对。

“她是王向北现在心里,可能最深的‘锚’。”张上尉打断他,眼神锐利,“而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必须走到那一步……至少要让他,听到女儿的声音,看到女儿的脸,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而……牺牲。”

“牺牲”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另外,”张上尉继续下令,“陈教授,沈博士,约翰博士,我需要你们基于那个‘钥匙’方案,制定出一个尽可能详细、尽可能提高成功率的行动计划。包括如何将他安全送到‘地脉之眼’附近,如何创造最佳的‘连接’和‘爆发’条件,以及……如何在他成功后,或者失败后,确保林场和人员的安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准备。”

“是!”众人凛然应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基地如同一台精密而残酷的战争机器,开始为那最后的、可能没有归途的“决战”进行准备。疏散、布防、设备调试、方案推演……一切都在与时间赛跑,在与地下那不断苏醒的恶念赛跑。

当天傍晚,王小雨在两名女兵和一名心理医生的陪同下,乘坐军用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小女孩不过八九岁年纪,梳着整齐的羊角辫,穿着厚实的红色羽绒服,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神里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更多的则是与年龄不符的、强装出来的镇定,以及眼底深处那份对父亲的深深担忧。出发前,显然已经有人对她进行了初步的告知和心理疏导。

张上尉亲自在停机坪迎接。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他喉咙有些发堵,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小雨,爸爸是英雄,他现在需要休息,也需要你的帮助。你等会儿看到他,不要害怕,多跟他说说话,告诉他你想他了,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等他回家。”

小雨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叔叔,我爸爸……会醒过来的,对吗?”

张上尉看着她纯净而充满希冀的眼睛,那句“不一定”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重重地点头:“嗯,他一定会听到小雨的声音的。”

重症监护室做了特殊布置,降低了部分仪器的噪音,灯光也调得柔和了一些。小雨在杨医生的陪同下,穿着小小的消毒服,走到了王向北的床边。

看到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脸色苍白、一动不动、仿佛陌生了许多的父亲,小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王向北那只没有受伤的、冰凉的手。

“爸爸……”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监测仪器上,王向北的心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加快。

“爸爸,我是小雨,我来看你了。”小雨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像平时在家一样,“学校里要开运动会了,老师让我参加跳绳比赛……外婆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妈妈昨天打电话了,她问你好不好,我说爸爸在忙,忙完了就回家……”

她说着家里的琐事,说着对父亲的思念,说着自己的小小烦恼和快乐。监测屏幕上的脑电波,开始出现一些柔和的、不同于之前规律的波动,那些代表恐惧和混乱的尖峰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温暖、更加“人性化”的起伏。

杨医生在一旁紧盯着数据,对张上尉微微点头,示意有效。

说了好一会儿,小雨停了下来,她看着父亲紧闭的双眼,忽然用很小的声音,很认真地说:“爸爸,张叔叔说,这里……有坏人,地底下有很坏很坏的东西,大家都很害怕。爸爸,你是警察,是所长,你要快点好起来,把坏人都打跑。小雨不怕等你,小雨会乖乖的。但是……你要答应小雨,一定要回来。拉钩。”

她伸出小指,轻轻地,勾住了王向北那只无力手指的小指,晃了晃。

就在这一瞬间!

王向北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监测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血压急剧上升!脑电波图再次陷入狂暴的混乱!但这一次,混乱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强烈的、痛苦的挣扎,以及……一丝微弱但清晰的、试图冲破什么的意志!

“爸爸!”小雨吓得惊叫一声。

“镇静剂!准备!”杨医生立刻喊道。

“不!等等!”张上尉阻止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了,在代表王向北自身意志的脑区,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光芒,正在与那代表冰冷侵蚀和混乱的暗蓝色区域,激烈地对抗着!

“小雨!继续说!告诉他,林场需要他!告诉他,小陈叔叔……还在等他!”张上尉急促地对小雨说道。

小雨虽然害怕,但看到张叔叔和医生们凝重的神情,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对着王向北的耳朵,用尽力气喊道:“爸爸!你快醒醒!大家都需要你!小陈叔叔……小陈叔叔他……”她不知道小陈已经牺牲,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对爸爸很重要的事,“他肯定也在等着你!爸爸!你是最厉害的!你不能睡!你快回来!”

也许是女儿的呼唤,也许是“小陈”这个名字的刺激,也许是深植于他骨血中的那份责任感和守护意志,终于冲破了那层冰冷的封锁……

病床上,王向北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爸爸!”小雨惊喜地喊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向北的眼睫,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

那双眼,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瞳孔有些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刚从无尽噩梦中挣脱出来的茫然。但很快,那茫然被一种深沉的、刻骨的悲伤和一种冰冷却无比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的目光,首先聚焦在女儿小雨那张挂满泪痕、却又充满惊喜的小脸上。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欣慰、心疼和愧疚的复杂情绪,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想抬手去摸摸女儿的脸,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看向了床边的张上尉、杨医生,以及玻璃窗外那些熟悉而凝重的面孔。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

张上尉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小……陈……”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

张上尉的心猛地一沉,他握住王向北那只完好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他……是英雄。”

王向北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渗入雪白的枕巾。但他很快又睁开了,眼中只剩下那片冰冷而决绝的坚定,仿佛泪水带走了最后的软弱。

“……地下的……东西……”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醒,“我……看见了……它的……‘想法’……”

“它要什么?什么时候动手?”张上尉急切地问。

“……暴风雪……最猛的时候……所有人……聚在一起……火最旺……的时候……”王向北断断续续地说着,与之前的呓语吻合,“……它要……‘消化’掉……整个林场的……‘生气’……完成……最后的……‘苏醒’……和……‘生长’……”

“有没有办法阻止?周永福记录里的方法……”张上尉追问。

王向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在感受,在权衡。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儿小雨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目光中,有不舍,有诀别,有最深沉的温柔,最终,都化为了磐石般的决绝。

他重新看向张上尉,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有。”他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需要我……回去……回到……它……最近的地方……在它……最‘兴奋’……最想……吞掉我的……时候……”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做,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就是周永福暗示的,也是陈教授他们评估出的,那个唯一可能“断根”的方法。

“成功率……有多大?对你……”张上尉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向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也接受了一切。

“……时间……”他问。

张上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暴风雪峰值,还有不到一百一十五小时。”

王向北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心中进行最后的倒计时。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杨医生,用眼神示意。

杨医生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检查仪器,然后对张上尉点点头:“体征暂时稳定,但非常脆弱。他需要休息,也需要……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保存和调整状态。”

“小雨……”王向北再次看向女儿,声音柔和了许多,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意味,“听话……跟张叔叔他们……去安全的地方……等爸爸……办完事……就去找你。”

“爸爸,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小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紧紧抓住父亲的手不放。

“爸爸要去……打最后一个坏人。”王向北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动作无比温柔,“打完……就回家。拉钩。”

他再次伸出小指。小雨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雨带着哭腔说。

“嗯,不变。”王向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看向张上尉,“准备……吧。我需要知道……所有计划……和……数据。”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尽可能恢复体力,了解情况,然后……走向那个早已为他,也为整个林场,选定的终点。

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无情地跳动。一场注定惨烈而悲壮的告别与奔赴,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嗡鸣的病房里,悄然开始。

而窗外,铅云更沉,山风渐起,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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