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王向北坐在副驾驶,目光紧盯着前方。小陈把车开得飞快,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具体位置?”王向北问,声音在引擎轰鸣中依然清晰。
“老鹰沟深处,靠近‘断魂崖’那块。”小陈咽了口唾沫,“巡逻队是例行巡查时,发现沟口的温度监测仪报警,进去查看,就发现了脚印和……和别的东西。他们不敢深入,立刻退出来报告了。张团长带人刚到沟口,就联系不上里面先遣的两个人了,对讲机只有杂音。他让我赶紧来找你。”
“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冰……冰柱。很多冰柱,但形状很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上面……上面好像有东西。”小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冰柱?地里长出来的?王向北心里一沉。他想起了实验区地下那些诡异的冰晶簇,想起了那些被冰封的、扭曲的肢体。
“通知陈教授了吗?”
“通知了,他说基地的监测系统也捕捉到了老鹰沟方向异常强烈的能量反应,峰值远超以往,而且……而且能量特征和当初实验区核心的寒玉能量有相似性,但又有些不同,更……更‘活’。”小陈说,“他还说,让你千万别靠太近,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王向北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枪柄。身体状态?他现在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冰冷。那股来自体内的暖流,随着接近老鹰沟,正在变得越发清晰,仿佛在呼应着远处某个源头。这不是好兆头,但他别无选择。
车子冲下一道陡坡,老鹰沟的入口出现在前方。这是一道两山夹峙的狭窄裂谷,入口处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即使在春日阳光下,也透着股阴森寒气。几辆军车停在沟口,张上尉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紧张地警戒着,沟口已经拉起了临时封锁线。
王向北跳下车,快步走过去。张上尉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脸色凝重:“王所,你来了。情况不妙。先遣进去的两个弟兄,失联超过二十分钟了。对讲机完全失效,里面干扰极强。沟里的温度……低得反常,现在外面接近零上十度,沟口往里五十米,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而且越往里越低。我们放进去的无人机,飞进去不到一百米就失去信号坠毁了,最后传回的画面……”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战术平板递过来。
画面是无人机最后几秒拍摄的,剧烈晃动,布满雪花噪点,但依然能辨认出沟内的景象: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正常的白霜,石壁上凝结着粗大、扭曲、仿佛有生命般向上蜿蜒的灰白色冰棱。更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些直立着的、形状怪异的身影轮廓,但画面太模糊,看不真切。而在地面上,可以看到一行行凌乱、巨大、绝非人类或已知大型动物所能留下的足迹,深深嵌入冻土,周围还散落着细碎的冰晶。
“这些冰,这些脚印……”王向北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景象,比预想的更糟。
“不止这些。”张上尉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巡逻队用长焦镜头在沟口拍的,相对清晰一些。照片上,是沟内一片稍微开阔的地带,地面上矗立着数十根高低不一的、大腿粗细的灰白色“冰柱”。这些冰柱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有的像扭曲的树干,有的像凝固的浪涛,而在几根冰柱的内部,似乎……冻结着深色的、模糊的阴影,像是……某种蜷缩的形体。
“陈教授看了照片,说这些冰柱的形成速度和形态极不自然,内部冻结的东西……能量读数异常,但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他警告,在没有充分防护和准备的情况下,绝对不要靠近,更不要尝试破坏那些冰柱。”张上尉的声音压得很低,“王所,你看这……像不像是……”
“像。”王向北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声音干涩。像那些东西,但又不太一样。更……原始?更……狂野?仿佛那些被压抑的寒性能量,在失去了核心(寒玉)的束缚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另一种更混乱、更具侵蚀性的方式,在这片土地深处蔓延、聚集,最后在这里,在老鹰沟这个地势低洼、阴气汇聚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甚至……孕育出了新的、未知的形态?
“现在怎么办?”张上尉问,“强攻进去?那两个弟兄……”
“不能强攻。”王向北立刻否定。面对这种完全未知、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东西,人多不一定有用,盲目冲进去只会造成更大伤亡。“陈教授有什么建议?”
“他说需要时间分析能量特征,寻找可能的弱点或干扰方法。他建议我们暂时封锁沟口,不要进入,等他消息。可是……”张上尉看了一眼幽深黑暗的沟口,那里正不断向外溢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那两个弟兄等不起啊!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王向北何尝不知道。他盯着那寒气森森的沟口,体内那股暖流跃动得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牵引感”,仿佛沟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在呼唤它。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安,但也让他意识到,或许,只有他能进去。
“给我一套防护服,要能抗极寒的。再给我一把信号枪,三发信号弹,红色。如果看到红色信号弹,立刻组织最强火力,封锁整个沟口,无论看到什么出来,都给我打回去,不用等我命令。如果是绿色信号弹,表示安全,可以派小分队接应。”王向北快速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王所,你要进去?不行!太危险了!”张上尉和小陈几乎同时反对。
“里面是我的兵,是林场的人,我必须进去。”王向北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而且,我对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你们多点‘抗性’。这是命令,执行!”
张上尉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决心。他咬了咬牙,转身吼道:“拿一套最好的防护服来!快!”
厚重的极地防寒服很快送来,王向北迅速穿上,检查了氧气面罩和通讯设备——虽然知道进去后大概率会失灵,但还是要带上。他将手枪和几枚特制的高爆燃烧弹塞进战术背心,最后接过信号枪,插在腰侧。
“王所,我跟你一起去!”小陈红着眼睛说。
“你留在外面,协助张上尉。如果我出不来,或者里面情况失控,你要负责带人守住这里,绝不能让任何东西跑出去,也绝不能让专家组的人靠近!明白吗?”王向北按住小陈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小陈嘴唇哆嗦着,最终重重点头:“明白!”
“保持通讯尝试,但不要依赖。等我信号。”王向北最后对张上尉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拉下防寒面罩,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老鹰沟那道弥漫着寒雾的入口。
一步踏入,温度骤降。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服,王向北也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试图扎透布料。头盔面罩上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他不得不开启加热除雾功能。脚下是松软、湿滑、覆盖着诡异白霜的冻土,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年冻土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淡淡的、甜腥的腐败气息。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高耸的石壁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惨白的光斑透过缝隙投下。那些扭曲的灰白色冰棱从石壁和地面“生长”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形状千奇百怪,有些像伸向天空的鬼爪,有些像扭曲的人体,有些则完全无法形容,只是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王向北体内的暖流自动加速流转,抵抗着外界的严寒,也让他保持着比常人更好的行动能力和清醒的头脑。他打开头盔上的强光头灯,光束切开浓重的寒雾,照亮前方。地面上,那些巨大的、非人的足迹清晰可见,每一个都深深陷入冻土,边缘锋利,形状介于兽爪和某种多指节的人手之间,周围散落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他顺着足迹前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无线电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通讯果然完全中断了。寂静,除了他自己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无数细碎的冰晶在摩擦,又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
走了大约两百米,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沟壑变得更窄,冰棱更加密集,有些甚至从头顶垂下,形成冰帘。温度更低,防护服外部的温度计显示已经跌破零下三十度,而且还在持续下降。头盔面罩不断结霜,除雾功能几乎跟不上。
然后,他看到了。
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央,矗立着照片上那些诡异的灰白色冰柱。在头灯近距离的照射下,这些冰柱显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它们并非光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凸起纹理,内部冻结的深色阴影也清晰了许多——那确实是一些蜷缩的、扭曲的形体,有的像人,有的像某种变异的野兽,肢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叠着,面部(如果那能称之为脸)朝着冰柱中心,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孕育。
而在这些冰柱环绕的中央,地面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三米的凹陷,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白色寒雾。凹陷的中心,似乎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灰白色物质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生命”的气息。那低沉的地底嗡鸣,正是源自那里。
王向北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就是异常的源头?某种新的、由残留寒性能量聚合、变异形成的……东西?它在“生长”?那些冰柱里的形体,是它“制造”出来的?还是被它吸引、冻结在这里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和那股越来越强的、来自体内暖流的“牵引感”,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然后,他在洼地边缘,靠近一处冰壁的地方,看到了两个蜷缩着的人影——正是失联的那两名士兵!他们背靠背坐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冰,但似乎还有微弱的动作。
还活着!
王向北精神一振,立刻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冰柱,向两名士兵靠近。越是靠近洼地中心,那股寒意和诡异的吸引力就越强。他体内的暖流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流转速度加快,体温在防护服的读数上显示开始缓慢下降,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冰柱内部,那些冻结的形体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封下的“脉动”。
就在他距离两名士兵还有十几米时,异变陡生!
洼地中央那团蠕动的灰白色物质,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刺耳、仿佛无数冰片摩擦的嘶鸣!紧接着,离王向北最近的两根冰柱,表面“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冰柱内部,那蜷缩的、类人的形体,猛地睁开了眼睛——两团幽蓝色的、没有瞳孔的冰焰!
“吼——!”
非人的咆哮从冰柱内部传来,裂纹瞬间扩大,冰屑纷飞!那两只东西,竟然挣脱了冰柱的束缚,带着一身尚未完全融化的碎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们身高接近两米,躯体覆盖着灰白色的、冰晶般的角质层,四肢粗壮,手指脚趾末端是尖锐的冰锥,头部没有毛发,只有两个幽蓝的冰焰眼眶和一张裂开至耳根、布满细密冰牙的大嘴。
寒生体!但和之前那些被唤醒的、相对“完整”的寒生体不同,这两只显得更加扭曲、粗糙,仿佛是由冰、岩石和某种未成形的血肉强行糅合而成,充满了暴戾和不稳定的气息。
它们似乎还不太适应,动作僵硬,但那双冰焰眼眶,已经死死锁定了王向北,或者说,锁定了他体内那股活跃的暖流——那对它们而言,仿佛是黑暗中无比诱人的火种,又像是致命的毒药。
“糟糕!”王向北心里咯噔一下,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对准其中一只的脑袋,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目标,在它头部的冰晶角质上炸开一小片冰屑,却没能穿透,只是让它晃了晃。另一只则低吼一声,四肢着地,以一种不符合其笨重外形的迅猛速度,朝他扑来!
王向北侧身翻滚,躲开扑击,同时抽出腰间的一枚高爆燃烧弹,拉掉保险环,奋力朝洼地中央那团蠕动的灰白色物质扔去!必须先解决源头!
燃烧弹划着弧线飞向目标,然而,就在即将命中时,那团灰白色物质表面突然腾起一股更浓的寒雾,瞬间将燃烧弹包裹、冻结!燃烧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外壳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没能引爆!
“妈的!”王向北暗骂一声,这东西有自我保护意识!他迅速移动,利用冰柱作为掩护。两只新生(或者说新“诞生”)的寒生体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它们似乎对王向北身上的暖流既渴望又畏惧,攻击有些迟疑,但依旧凶猛。尖锐的冰爪挥过,在坚硬的冻土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扫在冰柱上,冰屑乱飞。
王向北一边躲避,一边冷静地射击。手枪子弹对这些东西伤害有限,只能迟滞它们的动作。他知道必须攻击弱点,但这些东西刚刚“诞生”,弱点在哪?眼睛?他瞄准一只寒生体的眼眶连开两枪,子弹没入幽蓝的冰焰,那冰焰只是晃动了几下,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并未熄灭,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咆哮着加速冲来!
另一只则狡猾地绕到侧面,张开布满冰牙的大嘴,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吐息喷涌而出!
王向北躲闪不及,左侧肩膀被吐息擦中,厚重的防护服瞬间凝结出一层坚冰,左臂动作顿时僵硬迟缓!刺骨的寒意透过防护服侵入,让他半边身体都感到麻木!体内的暖流立刻汹涌起来,对抗着入侵的寒气,但那种冰冷刺痛的感觉依旧清晰。
不能硬拼!必须想办法!王向北目光急速扫视。他看到那两名士兵依然蜷缩在冰壁下,似乎失去了意识,但暂时安全。他看到洼地中央那团灰白色物质在“吐出”两只寒生体后,体积似乎缩小了一点,但仍在蠕动,不断吸收着周围的寒雾,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吐出”更多。他看到周围那些冰柱,在中央物质和战斗波动的刺激下,表面的裂纹也在增多,内部的形体蠕动得更加明显……
不能让它再“生”出更多!必须毁掉那个源头!
可是怎么毁?子弹无效,燃烧弹被冻住……
就在这危急时刻,王向北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信号枪上。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信号弹是特制的,燃烧温度极高,持续时间也长,而且发射出去是抛物线下落,或许能避开那团物质的“冻结吐息”?
没有时间犹豫!一只寒生体的冰爪已经撕裂空气,朝着他的脑袋抓来!王向北就地一滚,冰爪擦着头盔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趁机抽出信号枪,对准洼地中央那团物质的上方空间,扣动了扳机!
咻——啪!
一颗炽热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半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那团灰白色物质落去!
那团物质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再次喷涌出浓密的寒雾试图拦截。但这次,信号弹是从上方斜着落下,避开了最浓的正面寒雾区,虽然表面也凝结了冰霜,但内部的燃烧剂依然被成功引燃!
轰!
炽烈的、白炽色的火焰在空中爆开,然后如同熔岩火雨般,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团灰白色物质上!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鸣从物质内部爆发出来!它剧烈地翻滚、扭曲,表面腾起大股混杂着冰晶和黑烟的蒸汽!那白炽的火焰似乎对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火焰所到之处,灰白色的物质迅速消融、汽化,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而随着中央物质的受创,那两只正在攻击王向北的寒生体,动作也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嚎叫,体表的冰晶角质层开始出现大片龟裂,幽蓝的眼眶光芒急速闪烁、黯淡!
有效!王向北精神大振!他强忍着左臂的僵硬和麻木,再次装填信号弹——这次是绿色,然后对着两只动作迟滞的寒生体,连续扣动扳机!
咻!咻!
两颗绿色信号弹分别命中两只寒生体的躯干,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它们吞没!它们疯狂地挣扎、嘶吼,试图用寒息扑灭火焰,但信号弹的燃烧剂粘附性极强,燃烧温度极高,专门用于极寒环境下的信号和引燃。冰与火的对抗发出嗤嗤的爆响,两只寒生体很快便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和满地碎冰。
洼地中央,那团灰白色物质也被红色信号弹的火焰灼烧得缩小了一大圈,嘶鸣声变得微弱,蠕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它并未完全消失,仍在挣扎,仍在试图吸收周围的寒雾修复自身。
王向北知道不能给它喘息之机。他忍着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了最后一枚高爆燃烧弹。这次,他没有直接扔,而是用尽全力,朝着那团物质上方一根倒悬的巨大冰棱根部砸去!
冰棱被砸得根部断裂,带着沉重的呼啸声,直直坠落,尖锐的冰锥端部,狠狠扎进了那团缩小的灰白色物质中心!
噗嗤!
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满粘液的气球。灰白色物质猛地一胀,然后迅速干瘪下去,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嘶鸣,最终彻底停止了蠕动,表面光泽迅速黯淡,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灰扑扑的、半凝固的泥浆状物质。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那些冰柱内部的“脉动”感消失了,表面的裂纹停止了蔓延,内部冻结的形体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变得僵硬、死寂。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和低沉的嗡鸣,也开始迅速消退。
王向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左臂依然僵硬麻木,但体内的暖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驱散侵入的寒气。他看了一眼那两名士兵,他们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动,微微动了一下。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洼地中央,用脚拨弄了一下那摊已经失去活性的灰白色“泥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恢复死寂的冰柱。这些东西,是寒玉能量残留的变异产物?还是一种新的、未知的威胁?它们是怎么形成的?还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他只知道,必须立刻清理这里,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复苏的隐患,更不能让专家组发现这里的真相。
他拿出对讲机,试着呼叫,依然是杂音。但干扰似乎减弱了一些。他换了个位置,再次尝试。
“张上尉……听到请回答……张上尉……”
一阵电流噪音后,张上尉模糊而焦急的声音传来:“王所!王所!是你吗?你怎么样?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看到有信号弹的光,还有奇怪的声响……”
“是我。目标暂时清除,发现两名失踪士兵,生命体征微弱,急需救援。沟内仍有残留危险,立刻派一支穿着最高等级防护装备的小分队进来,带上喷火器和液态氮!重复,最高等级防护,喷火器和液态氮!清理所有异常冰柱和残留物!动作要快!”王向北急促而清晰地下令。
“明白!救援小队马上到!王所,你受伤了吗?”
“轻伤,不碍事。注意警戒外围,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专家组的人!”王向北强调。
“是!”
结束通话,王向北拖着依旧麻木的左臂,走到那两名士兵身边。他们意识模糊,但还活着,主要是失温和轻微的冻伤。他解开自己的防护服,用体温稍高的躯干部分贴住他们,同时按摩他们的四肢,促进血液循环。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队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背着喷火器和特殊容器的士兵冲了进来,看到洼地里的景象,尤其是那两只寒生体融化后留下的痕迹和中央那摊“泥浆”,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按王所的命令,清理!快!”带队的军官嘶哑着嗓子吼道。
喷火器的烈焰和液态氮的白色寒流,开始席卷这片刚刚经历诡异“诞生”与“死亡”的沟壑。冰柱在高温中崩塌、汽化,内部的形体化为灰烬;残留的灰白物质在极寒与极热的交替作用下彻底失活、分解。
王向北在一旁看着,任由军医处理他冻伤的手臂,脸色在喷火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隐患真的除了吗?这沟里的东西,是偶然,还是开始?那些残留的能量,到底还在这片土地的哪些角落蛰伏、变异?而外面,那些嗅觉敏锐的国际专家,会不会从这次“意外”中,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老鹰沟的寒气渐渐散去,但王向北心头的寒意,却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