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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冻土下的真相

东北猫冬的那些事

王向北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镇医院的病床上。窗外,阳光刺眼,积雪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他动了动,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肋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建国坐在床边,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肋骨断了三根,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至少得躺半个月。"

王向北挣扎着坐起来,周建国赶紧扶住他:"急什么?又没着火。"

"小陈呢?"王向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建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没找到。救援队把老黑山北坡翻了个遍,只找到你的猎枪和……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说不清楚。"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

照片是在雪地里拍的,光线很暗,但能看清雪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印记。不是脚印,也不是动物的爪印,而是一些……圆形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一样。凹陷周围,还有一些黑色的粘稠物,已经冻硬了。

"救援队说,这些痕迹一直延伸到老黑山深处,然后就消失了。"周建国说,"他们不敢再往里走,说那地方邪门得很,指南针都失灵。"

王向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问:"林场那边呢?"

"没事了。"周建国说,"那天晚上你炸了岩缝后,那些东西就再没出现过。温度也升上来了,现在是零下二十多度,正常猫冬的温度。"

"零下二十多度……"王向北喃喃道,"难怪。"

"什么难怪?"

"那些东西怕热。"王向北说,"温度低于零下四十度,活性才强。现在温度升上来了,它们就重新冻结了。"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王所,你到底在老黑山底下看到了什么?"

王向北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积雪在融化,屋檐下滴着水。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那些东西还在老黑山底下,只是暂时被冻住了。等温度再降下去,它们还会醒过来。

"老周,"王向北突然问,"你父亲……周永福老爷子,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爹他……确实知道一些事。但他从来不跟我说,只说知道了没好处。"

"他留下的笔记本,你看了吗?"

"看了。"周建国从包里拿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我爹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但我没敢细看,总觉得……不吉利。"

王向北接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若见同心圆,速离。勿留,勿言,勿回头。"

"同心圆……"王向北想起红旗林场那三户人家门上的符号,"就是这个。"

"我爹说,这个符号是……警告。"周建国声音很低,"他说,看到这个符号,就说明'它们'醒了。"

"它们到底是什么?"

周建国摇摇头:"我爹没说。他只说,是日本人留下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它们怕光怕热,但低温下……很危险。"

王向北想起在档案馆看到的那些文件。第七特别实验区,寒生体,低温活性……还有那张照片,铁门上的三个同心圆符号。

"老周,"王向北说,"我得再去一趟档案馆。"

"还去?"周建国皱眉,"你伤还没好……"

"必须去。"王向北打断他,"有些事,必须搞清楚。否则,等温度再降下去,还会有更多人出事。"

周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办好出院手续,开车前往靠山镇。路上的积雪已经化了,露出黑色的路面。阳光很好,但风依然很冷。

档案馆还是老样子,前台那个女人还在打瞌睡。看到王向北和周建国进来,她愣了一下:"哟,警察同志,你又来了?伤好了?"

"好了。"王向北说,"还得查点资料。"

"还是红旗林场的?"

"嗯。"王向北点点头,"这次查……所有关于老黑山的资料。地图、勘探记录、气象数据,都要。"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建国,然后点点头:"行吧。库房钥匙还在老刘头那儿,我去问问。"

她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老刘头说他在家,让你们直接去他家拿钥匙。他家就在镇政府后面,红砖房,门口有棵老槐树。"

"谢谢。"王向北说,和周建国一起走出档案馆。

老刘头家确实好找。红砖房,门口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周建国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刘叔,是我,建国。"周建国说,"派出所的,来拿钥匙。"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他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看到周建国,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来了?"

"陪王所来查资料。"周建国说,"刘叔,这是我们所长,王向北。"

老刘头看了看王向北,眼神有些复杂:"你就是……炸了老黑山岩缝的那个警察?"

王向北点点头:"是我。"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进来吧。"

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老刘头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坐在炕沿上,看着王向北:"你伤好了?"

"好了。"王向北说,"刘叔,您知道老黑山的事?"

老刘头没说话,只是抽着旱烟。烟雾在屋里盘旋,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刘叔,"周建国说,"王所是为了查案。红旗林场失踪了三个老人,门上都有那个符号……"

"我知道。"老刘头打断他,"同心圆嘛。"

王向北和周建国对视一眼。

"刘叔,"王向北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刘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爹……当年就是死在老黑山的。"

王向北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那是……1950年冬天。"老刘头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我爹是护林员,那天他去老黑山巡山,就没回来。救援队找了三天,只找到他的……一部分。"

"一部分?"周建国问。

"嗯。"老刘头点点头,"一条胳膊,还有……一些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后来呢?"王向北问。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老刘头说,"那时候刚解放,百废待兴,谁顾得上一个护林员的死活?但我娘不信,她总觉得我爹没死,是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她每年冬天都去老黑山找我爹,直到……她也没回来。"

王向北想起周永福的笔记本。1987年到1992年,周永福也在老黑山发现了异常。难道……老刘头的父亲和周永福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刘叔,"王向北说,"您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老刘头摇摇头:"没有。但我娘留下了一本日记。"

他从炕柜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寻夫。

"我娘不识字,这是她请人代写的。"老刘头说,"你们看看吧。"

王向北接过日记本,小心地翻开。第一页的日期是1951年1月15日:

"今天又去老黑山。雪很大,路很难走。但我总觉得,有才就在前面等我。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在叫我。"

往后翻,类似的记录很多。几乎每隔几天,她就会去一次老黑山,无论风雪多大。日记里的字迹很工整,但内容越来越……诡异。

"1951年2月3日。今天在北坡听到声音了。像是有才在哭。我喊他,他没应,但哭声停了。雪地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

"1951年2月18日。又听到声音了。这次听清了,是有才的声音。他在说:'冷,好冷。'我问他你在哪儿,他不说,只是哭。"

"1951年3月5日。今天看到有才了。他在雪地里走,走得很快。我追上去,但他不见了。雪地上有……黑色的东西,像血,但又不像。"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1951年3月15日:

"今天一定要找到有才。我听到他在叫我,就在岩缝那里。他说他冷,让我带他回家。等我,有才,我来了。"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之后,老刘头的母亲就再也没回来。

王向北合上日记本,心里沉甸甸的。1951年,老刘头的父亲失踪。1987年,周永福开始记录老黑山的异常。2026年,红旗林场三个老人失踪。时间跨度七十五年,但发生的事情……如此相似。

"刘叔,"王向北说,"您母亲……最后去了哪里?"

老刘头摇摇头:"不知道。救援队找过,没找到。但有人说,在老黑山北坡看到过她的影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王向北想起自己在老黑山看到的那些黑影。它们低语着"冷,好冷",像是在寻找什么。难道……老刘头的母亲也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刘叔,"王向北说,"您知道'第七特别实验区'吗?"

老刘头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在档案馆查到的。"王向北说,"日本人留下的东西。"

老刘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知道。我爹……就是死在那里的。"

"怎么回事?"

"我爹是护林员,但他还有个身份……抗联的联络员。"老刘头说,"1945年,苏联人打过来的时候,日本人炸了实验区的主要入口,但没全炸掉。我爹奉命去侦查,想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但他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王向北的心跳加快了:"您父亲进去过?"

"嗯。"老刘头点点头,"他留下了一封信,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把信交给组织。但那封信……后来丢了。"

"丢了?"

"嗯。"老刘头说,"我娘收着的,但她失踪后,信就不见了。我找过很多次,没找到。"

王向北和周建国对视一眼。这封信……很可能就是关键。

"刘叔,"王向北说,"您还记得信里写了什么吗?"

老刘头摇摇头:"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我娘不让我看。但我记得……信里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森。"老刘头说,"一个日本人的名字。我爹说,这个森……没撤走。他留下来了,带着'种子',想等战争结束继续研究。"

王向北想起在档案馆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着:"他们没全撤走。留了一组人,带着'种子',想等战争结束继续研究。入口炸了,但他们从通风井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署名就是:森。

"刘叔,"王向北说,"您知道这个森……后来怎么样了吗?"

老刘头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回国了,还有人说……他还在老黑山底下。"

王向北的心一沉。还在老黑山底下?一个日本人,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环境里,待了七十五年?这怎么可能?

但想到那些寒生体,想到它们在低温下的活性……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刘叔,"王向北说,"您能带我们去老黑山吗?"

老刘头愣了一下:"去老黑山?现在?"

"嗯。"王向北点点头,"必须去。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我爹我娘都死在那里,我不能让你们也去送死。"

"刘叔,"周建国说,"王所是为了查案。红旗林场失踪了三个老人,门上都有那个符号。如果不搞清楚,还会有更多人出事。"

老刘头还是摇头:"不行。老黑山那地方……邪门得很。指南针失灵,信号全无,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刘叔,"王向北说,"您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很可能就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

老刘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王向北的声音很坚定,"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

老刘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上这个。"老刘头从炕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军刀。刀鞘已经锈迹斑斑,但刀身依然锋利。

"这是我爹留下的。"老刘头说,"他说,如果遇到……那些东西,就用这个。"

王向北接过军刀,感觉很沉。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抗联。

"谢谢您,刘叔。"王向北说。

老刘头摆摆手:"不用谢。我只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三人离开老刘头家,回到档案馆。老刘头拿出钥匙,打开库房门。里面还是老样子,阴冷,潮湿,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味道。

"你们要找什么?"老刘头问。

"所有关于老黑山的资料。"王向北说,"地图、勘探记录、气象数据,都要。"

老刘头点点头,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都在这里了。红旗林场和老黑山的所有资料,从建国前到现在。"

王向北和周建国开始翻找。资料很多,大部分是地契、租约、劳工名册,没什么价值。直到王向北翻到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用红笔写着:绝密。第七特别实验区。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文件。大部分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有一些中文注释。他翻到一张地图,是老黑山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

"老周,"王向北说,"你看这个。"

周建国凑过来,看着地图:"这是……老黑山的地形图?"

"嗯。"王向北指着其中一个红点,"这里就是岩缝的位置。我炸掉的那个。"

他又指着另一个红点:"这里……好像是另一个入口。"

"另一个入口?"周建国皱眉,"日本人留下的?"

"可能。"王向北说,"文件里提到过,实验区有多个出入口。主要入口被炸了,但还有通风井和逃生通道。"

他继续翻找,又找到一张图纸。是实验区的结构图,标注着各种通道和房间。图纸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大致结构。

"老周,"王向北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房间,标注着:样本储存室。

"样本储存室……"周建国喃喃道,"难道就是……"

"寒生体。"王向北说,"日本人留下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两人继续翻找,又找到一些文件。大部分是实验记录,日文夹杂着中文,字迹潦草。王向北看不懂日文,但能看懂其中的汉字和数字。

"昭和18年12月,第47次地下钻探。深度312米。发现异常低温层,持续采集样本。"

"昭和19年1月,第51次样本分析。样本显示未知有机物,具有低温活性。暂定名'寒生体'。"

"昭和19年3月,第63次活体实验。使用战俘及当地劳工共37名。注入'寒生体'提取物后,全部出现低温适应性增强,但伴随精神异常及攻击性行为。其中12名实验体在-30℃环境下存活超过72小时,对照组全部死亡。"

"昭和19年5月,第71次实验。尝试控制'寒生体'活性。失败。实验体暴动,造成12名研究员死亡。设施部分损毁。"

"昭和19年8月,第89次实验。尝试销毁所有样本及记录。效果未知。苏联军队逼近,命令撤离。设施入口爆破封闭。"

王向北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十七名实验体……全部变成了怪物。而且,它们还在活动。七十五年过去了,它们还在老黑山底下,等待着……等待着温度降到临界点,等待着重新苏醒。

"王所,"周建国声音有些发抖,"这些……就是我们在老黑山看到的东西?"

王向北点点头:"应该是。寒生体……低温活性……它们在零下四十度以下会苏醒,温度越低,活性越强。"

"那……小陈他……"

王向北没说话。小陈被感染了,被那些东西抓走了。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王所,"周建国说,"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样本储存室。必须彻底销毁那些东西。"

"我知道。"王向北说,"但首先,我们得找到入口。"

他继续翻找文件,又找到一张图纸。是实验区的通风系统图,标注着几个通风井的位置。其中一个通风井,就在老黑山北坡,离岩缝不远。

"这里。"王向北指着那个通风井的位置,"这个通风井……可能还能用。"

"但岩缝已经被你炸塌了。"周建国说。

"不是岩缝。"王向北说,"是另一个通风井。图纸上标注着,这个通风井是备用的,平时封闭,紧急情况下使用。"

他仔细看着图纸。通风井的位置……好像就在老刘头家附近。

"老周,"王向北说,"你看这个位置。"

周建国凑过来,看着图纸:"这是……老槐树?"

"对。"王向北说,"老刘头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图纸上标注着,通风井的入口就在老槐树底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老刘头家门口……就是实验区的入口?

"走。"王向北收起图纸,"去找老刘头。"

两人冲出档案馆,快步走向老刘头家。老槐树还在那里,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树下,积雪已经化了,露出黑色的地面。

老刘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刘叔,"王向北说,"您家门口这棵槐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老刘头愣了一下:"槐树?我爹种的。1945年秋天种的,说是……纪念什么。"

1945年秋天。日本人投降,苏联人进驻。老刘头的父亲种下这棵槐树,纪念……实验区的封闭?

"刘叔,"王向北说,"您知道这棵槐树底下……有什么吗?"

老刘头摇摇头:"不知道。我爹没说。怎么了?"

王向北没说话,只是走到槐树下,用脚踩了踩地面。地面很硬,像是冻土。但他感觉……底下是空的。

"老周,"王向北说,"去找把铁锹来。"

周建国点点头,跑回屋里,很快拿着一把铁锹回来。王向北接过铁锹,开始挖。地面冻得很硬,每挖一下都很费力。

老刘头看着他们,脸色有些发白:"你们……在干什么?"

"刘叔,"王向北说,"您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可能就在这底下。"

老刘头愣住了:"什么?"

王向北没解释,只是继续挖。铁锹碰到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个……铁板。

铁板很厚,上面锈迹斑斑,但能看出是一个井盖。井盖中央,有一个把手。

"这是……"老刘头瞪大了眼睛,"井盖?"

"不是井盖。"王向北说,"是通风井的入口。"

他抓住把手,用力一拉。井盖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我来。"周建国接过把手,用尽全力一拉。井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底下,是一个漆黑的洞口。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王向北用手电照向洞里。洞很深,看不到底。洞壁上,有铁梯,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这就是……"周建国声音有些发抖,"入口?"

王向北点点头:"第七特别实验区的入口。"

他看向老刘头:"刘叔,您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可能就在这里面。"

老刘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我爹……我爹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可能。"王向北说,"我们必须下去看看。"

"不行!"老刘头突然喊道,"太危险了!我爹我娘都死在里面,你们不能去!"

"刘叔,"王向北说,"我们必须去。有些事,必须搞清楚。否则,等温度再降下去,还会有更多人出事。"

老刘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他缓缓点头:"好吧。但……小心点。"

王向北点点头,率先爬下铁梯。周建国紧随其后。老刘头站在洞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洞里很冷,比外面冷得多。王向北感觉自己的手都快冻僵了。铁梯很滑,上面结了一层冰。他爬得很慢,很小心。

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底了。底下是一个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通道壁上,结满了冰霜。手电的光线照在冰霜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王所,"周建国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这里……好冷。"

王向北看了一眼温度计:零下三十五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跟紧我。"王向北说,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是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腐烂的味道。

突然,王向北停下脚步。

"怎么了?"周建国问。

王向北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照向前方。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用红漆画着一个符号。

三个同心圆。最中间,一个红点。

和红旗林场那三户人家门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就是这里。"王向北说,"第七特别实验区。"

他走到铁门前,用力推了推。门很重,纹丝不动。门上没有锁,但好像是从里面闩上了。

"打不开。"周建国说,"怎么办?"

王向北仔细检查铁门。门缝里,塞着什么东西。他用手抠了抠,抠出一张纸。

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致后来者。若见此信,速离。勿入,勿言,勿回头。森绝笔。"

王向北的心一沉。森……那个没撤走的日本人。他留下了这封信,警告后来者不要进去。

"王所,"周建国说,"还要进去吗?"

王向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必须进去。"

他用力推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手电的光线照进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王向北走进房间,手电扫过四周。房间里摆满了玻璃罐子,罐子里

泡着……东西。不是标本,而是……活的东西。它们在罐子里缓缓蠕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

"这是……"周建国声音发抖,"寒生体?"

王向北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照向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什么东西。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张着,没有舌头。

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身影。他背对着两人,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他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解剖台上的东西。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王向北和周建国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老人,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迹,手里拿着的手术刀还在滴血。

"你们……来了。"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我等了……很久了。"

王向北握紧手中的军刀:"你是谁?"

老人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森。昭和18年,第七特别实验区首席研究员。你们可以叫我……森博士。"

王向北的心沉到了谷底。森……那个没撤走的日本人。他真的还活着。在零下三十五度的环境里,活了七十五年。

"你……"周建国声音发抖,"你怎么还活着?"

森博士笑了笑:"寒生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让我……永生。虽然代价是……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但至少……我还活着。"

他指了指手术台上的东西:"看到吗?这就是我的杰作。寒生体……低温活性……它们在零下四十度以下会苏醒,温度越低,活性越强。而我……控制了它们。"

王向北盯着他:"红旗林场失踪的三个老人……是你干的?"

森博士点点头:"他们……是我的实验体。我需要新鲜的……材料。寒生体虽然能让我永生,但我的身体……在腐烂。我需要新的……器官。"

他举起手术刀,刀尖滴着血:"你们……也是很好的材料。特别是你……警察先生。你的身体……很健康。"

王向北握紧军刀:"小陈呢?他在哪里?"

森博士笑了笑:"那个年轻人?他很好。他成了……我的助手。寒生体感染了他,但他还保留着……一部分意识。很有趣,不是吗?"

他拍了拍手。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

是小陈。但他的样子……已经变了。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张着,没有舌头。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小陈!"周建国喊道,"你还活着?"

小陈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们,眼神空洞。

"他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了。"森博士说,"寒生体控制了他。但他还保留着……一部分记忆。很有趣,不是吗?"

王向北的心沉到了谷底。小陈……真的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森,"王向北说,"你必须停止这一切。你已经害了太多人了。"

森博士摇摇头:"停止?为什么?我的研究……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完全控制寒生体。到时候……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统治世界。"

他举起手术刀,走向王向北:"现在……轮到你们了。成为我的实验体吧。我会让你们……永生。"

王向北握紧军刀,摆出防御姿势:"老周,退后。"

周建国拔出配枪,对准森博士:"站住!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森博士笑了笑:"枪?没用的。寒生体……不怕枪。"

他继续向前走。小陈跟在他身后,动作僵硬。

王向北深吸一口气,举起军刀:"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投降吧。"

森博士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的眼睛……开始变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王向北不再犹豫,挥刀砍向森博士。军刀砍在森博士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砍在石头上一样。森博士毫发无伤,反而一把抓住王向北的手腕。

"没用的。"森博士说,"寒生体……让我刀枪不入。"

他用力一扭,王向北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掏出配枪,对准森博士的头部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森博士头上,溅起黑色的液体。森博士晃了晃,松开了手。他的额头有一个弹孔,但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没用的。"森博士说,"我是不死的。"

他再次扑向王向北。王向北侧身躲过,军刀再次砍向森博士的脖子。这次,军刀砍进去了,但只砍进去一点点,就被卡住了。

森博士抓住军刀,用力一拔,将军刀从王向北手中夺走。他看了看军刀,然后笑了:"抗联的刀?没用的。我早就……不是人了。"

他扔掉军刀,再次扑向王向北。王向北后退几步,举起配枪,但子弹已经打光了。

"老周!"王向北喊道,"开枪!"

周建国举起配枪,对准森博士连开数枪。子弹打在森博士身上,溅起黑色的液体,但森博士毫发无伤,继续向前走。

"没用的。"森博士说,"寒生体……让我无敌。"

他走到王向北面前,伸手抓向他的脖子。王向北奋力挣扎,但森博士的力量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小陈突然动了。他扑向森博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

森博士愣了一下,然后怒吼:"你……背叛我?"

小陈没说话,只是死死抓住森博士的胳膊。他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王所……"小陈的声音很微弱,"快……走……"

王向北趁机挣脱森博士的手,后退几步。森博士怒吼一声,一拳打在小陈脸上。小陈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到地上,不动了。

"小陈!"周建国喊道,冲过去扶起小陈。

小陈已经昏迷了,呼吸很微弱。他的脸上,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没用的。"森博士说,"他已经是……我的傀儡了。你们……谁也逃不掉。"

他再次扑向王向北。王向北后退几步,撞到一个玻璃罐子。罐子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皮肤灰白,眼睛空洞,嘴巴张着。它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站起来。

森博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啊……我的孩子们……苏醒了。"

更多的玻璃罐子开始碎裂。里面的东西……一个个爬出来。它们嘶鸣着,扑向王向北和周建国。

"老周!"王向北喊道,"快走!"

周建国扶起小陈,冲向门口。王向北跟在后面,一边后退一边开枪。但子弹对那些东西没用,它们继续向前爬。

突然,森博士拦在门口:"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张开双臂,挡住去路。他的眼睛……完全变红了,像是两个血洞。

王向北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雷管。这是他之前留下的,本来想用来炸样本储存室。

"森,"王向北说,"结束吧。"

他点燃雷管,扔向森博士。森博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用的。我是不死的。"

雷管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森博士炸飞出去,撞在墙上。房间里的寒生体被爆炸波及,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然后化为黑色的液体。

王向北趁机冲出房间,和周建国一起跑向通道。身后,传来森博士的怒吼声:"你们……逃不掉的!我会找到你们!我会……"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爆炸声中。

两人沿着通道狂奔,终于回到通风井底下。王向北抓住铁梯,快速向上爬。周建国背着昏迷的小陈,跟在后面。

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洞口的光亮。老刘头站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

"快!"老刘头喊道,"快上来!"

王向北爬出洞口,然后转身拉周建国和小陈。三人终于回到地面,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下面……发生了什么?"老刘头问。

王向北摇摇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小陈,心里沉甸甸的。

小陈……还能救回来吗?森博士……死了吗?那些寒生体……彻底销毁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

森博士说过,他会找到他们。他会……报复。

王向北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很好,积雪在融化。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温度还会降下去。那些东西……还会醒过来。

而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老周,"王向北说,"我们得回去。召集所有人,做好准备。"

周建国点点头,脸色凝重:"嗯。这次……必须彻底解决。"

两人扶起小陈,走向越野车。老刘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离去,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那些死在老黑山的人……他们的仇,还没报。

但他也知道,王向北和周建国……会做到的。

他们会彻底解决这件事。

一定会。

越野车驶离老刘头家,消失在道路尽头。

老槐树下,积雪缓缓融化,露出黑色的地面。

而在老黑山底下,那个被炸毁的房间里,森博士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愈合。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然后凝固,形成新的皮肤。

他笑了。

"没用的。"他喃喃道,"我是不死的。我会……回来的。"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

像两个血洞。

盯着洞口的方向。

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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