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归来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各大门派纷纷遣人前来道贺,昔日浩劫过后的沉寂与悲戚,被彻底一扫而空。昆仑山上人来人往,贺礼堆积如山,灵玉、矿石、仙草、建材源源不断送入山门,原本破败的三十六峰,竟在极短时间内,焕发出比战前更盛的生机。
墨尘将重建之事细细划分,外门弟子负责伐木采石,内门弟子协助铸器修殿,亲传弟子随同长老巡查灵脉、稳固阵基,一切井然有序。
江盛则主动接下了最关键的一项——重续昆仑灵脉。
当年凌虚子与玄机子里应外合,不仅毁了护山大阵,更暗中斩断了昆仑七条主灵脉,导致山内灵气枯竭,连草木都难以生长。如今他身融真龙之血,九转玲珑心以雪莲为基重铸新生,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他每日携寒泽剑,踏遍昆仑三十六峰,以剑引灵,以心镇脉,将断裂的灵脉一点点重新接驳。每到一处,剑落之处,金光漫开,枯竭的土地便会重新渗出灵气,枯黄的草木渐渐抽出新芽,连山石都透出温润的光泽。
弟子们常能看见,山巅之上,少年白衣临风,长剑指地,万丈金光自他体内散开,与昆仑大地相融。那一幕,被无数人默默记在心底,成了新的昆仑传说。
护山大阵的重修,远比重建殿宇更为艰难。
玄机子生前篡改了大半阵基纹路,又以魔气浸染,寻常阵法师根本无法修复。清玄长老与几位天衍宗长老日夜推演,却始终卡在最后一道关口——阵眼核心,需要至阳至纯之力常年镇守,方能彻底杜绝魔气再次侵染。
“让我来。”江盛站在阵图前,指尖轻轻点在核心位置,“玲珑心本就是至阳至宝,真龙血脉可压万邪,由我镇守阵眼,最合适不过。”
墨尘立刻摇头:“不行,你刚归来,灵体尚未完全稳固,若以本命心神镇守阵眼,稍有不慎,便会再次伤及根本。”
“师兄放心,”江盛笑了笑,眼底是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我如今的玲珑心,是雪莲孕养,龙血相融,早已不是昔日脆弱之态。更何况,护阵便是护昆仑,我责无旁贷。”
争执间,寒泽剑忽然轻鸣作响,剑身上青龙纹路与墨尘腰间的镇魔玉印隐隐共鸣。
清玄长老眼前一亮:“有了!不必让江小友独自镇守,可将镇魔玉印与寒泽剑同埋阵眼,以墨尘师侄的仙元、江小友的龙心之力双剑合璧,双力共振,既能稳固大阵,又不伤二人根本!”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三日后,新护山大阵正式启阵。
江盛与墨尘并肩立于阵眼中央,一人执寒泽剑,金光如龙;一人托镇魔玉印,圣气如岳。双力相融的刹那,万丈金光从地底冲天而起,万千阵纹在昆仑山上缓缓铺开,比昔日旧阵更盛三倍,威压弥漫千里,但凡靠近的魔物,瞬间便被净化成灰。
“成了!”
全场欢呼声响彻云霄。
大阵稳固后,昆仑山开始重新招收弟子。
消息一出,天下修士子弟蜂拥而至,门槛几乎被踏破。有人慕昆仑威名,有人敬江盛舍身护道,有人想拜入墨尘门下修行正道术法,一时间,山门之外,人山人海。
考核之日,江盛与墨尘一同坐在主位。
看着台下一张张青涩稚嫩、满眼赤诚的面孔,江盛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入昆仑的模样。那时的他,怯生生跟在墨尘身后,连握剑都不稳,是师兄一点点教他修行,教他练剑,教他何为正道,何为苍生。
“在想什么?”墨尘侧头,声音温和。
“在想,当年我要是也这么笨,师兄会不会把我赶下山。”江盛低声笑道。
墨尘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不会,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师弟。”
考核进行得很顺利,一批根骨上佳、心性纯良的少年少女被收入门中。其中有一个瘦小的男孩,眼神干净,握剑坚定,像极了年少时的江盛,墨尘略一沉吟,便将他收为亲传弟子。
小弟子恭恭敬敬跪地磕头,先拜师父,再转身对着江盛规规矩矩行礼:“弟子见过师叔。”
江盛笑着扶起他,指尖轻轻一点,一丝真龙灵气送入他体内:“好好修行,莫忘正道初心。”
男孩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师门传承,就此延续。
昔日的少年,如今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师叔,成了昆仑新一代的信仰与依靠。
护山大阵重成,江盛死而复生的消息,让整个修真界彻底安定下来。
赤焰谷主、法海禅师、清玄长老等各大掌门,联名提议——重建正道盟,以昆仑为尊,共守天下苍生,杜绝魔界再次入侵。
盟会之日,昆仑山三清殿新殿初具规模,殿内坐满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人人神色郑重。
墨尘作为昆仑首徒,起身发言:“昔日浩劫,因内鬼勾结魔道而起,从今往后,正道盟当互通信息,共查隐患,守疆界,清邪魔,护凡人,永不相负。”
众人齐声应和。
轮到江盛时,他站起身,寒泽剑轻轻放在桌前,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江盛,以真龙血脉与九转玲珑心起誓,此生但有一口气在,必守修真界安宁,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誓言落下,金光自他体内散开,笼罩整座大殿,天地共鸣,久久不息。
至此,新正道盟正式成立。
昆仑重归修真界领袖之位,江盛以焚心护道之功,被尊为正道护法人,地位超然,却依旧谦逊温和,每日依旧练剑、巡山、指点弟子,从未有半分骄矜。
夜色渐深,盟会散去,昆仑山恢复了安静。
墨尘与江盛并肩走在山路上,红灯笼沿着山道蜿蜒,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还记得去年过年,我们在祖师堂对着断刃喝酒吗?”墨尘忽然开口。
江盛点头,眼底泛起笑意:“记得,师兄写的春联是‘山河无恙,烟火人间’,如今,真的实现了。”
“是你用命换的。”墨尘声音微沉。
“不是我一个人,”江盛摇头,看向身边的师兄,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山门,“是师兄,是各位长老,是昆仑所有弟子,是整个正道,一起换回来的。”
他顿了顿,轻轻开口:“师兄,以后再也不会有那样的雨夜,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浩劫了。”
墨尘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眉眼温和的少年,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担忧与沉重,笑了起来。
“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寒泽剑在鞘中轻鸣,镇魔玉印在腰间泛着微光,昆仑灵脉在地下缓缓流淌,新弟子的鼾声从厢房传来,远处人间烟火袅袅。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故人犹在,师门团圆。
剑有归鞘,心有归处。
正道盟成立一月,天下太平,万物复苏。
昆仑山的重建有条不紊,新弟子修行刻苦,各大门派和睦共处,一派盛世景象。所有人都以为,浩劫已过,从此便可安享太平,就连最谨慎的清玄长老,也渐渐松了口气。
可这份平静,却在这日清晨,被一道急报彻底打破。
正道盟边境哨卫八百里加急传信——西方魔界边境,出现大量魔气异动,数座凡人城镇被袭,村民离奇失踪,现场残留着与当年凌虚子麾下魔军一模一样的气息!
消息传入昆仑,全场哗然。
“凌虚子早已神魂俱灭,怎会还有魔军出没?”赤焰谷主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法海禅师双手合十,神色凝重:“魔气纯正,绝非野魔可比,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魔界之中,恐怕还有残存的高位魔物。”
江盛握着急报,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感觉到,急报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阴冷、诡谲,与凌虚子的魔气同源,却又更为隐秘,像是藏在深渊之中的毒蛇,只露出一丝气息,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残存的魔军,”江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新的魔界统帅,已经出现了。”
为查清真相,江盛与墨尘亲自带队,前往西方边境探查。
同行的还有赤焰谷主与法海禅师,四人皆是正道顶尖战力,一路疾驰,不过半日,便抵达了被袭的凡人城镇。
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
城镇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可家家户户空无一人,连牲畜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与风吹过街巷的呜咽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强攻,是无声掳走。”墨尘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一丝极淡的魔纹,“这是魔界摄魂禁术,可在瞬间禁锢生灵神魂,强行挪移,凌虚子麾下的亲卫魔将,才会使用此术。”
江盛闭上双眼,九转玲珑心全力运转,天地间的灵气与魔气,尽数被他纳入感知。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指向西方深山:“在那里,有魔气残留,还有……凡人的气息!”
众人立刻动身,朝着深山疾驰。
深入百里之后,一片被魔气笼罩的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口布满了魔纹禁制,正是昔日凌虚子秘密训练魔军的旧地。而此刻,谷内传来阵阵微弱的呻吟,正是被掳来的凡人村民。
“果然有问题。”赤焰谷主掌心燃起焚天魔火,“这群杂碎,竟敢再次祸乱苍生!”
江盛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寒泽剑悄然出鞘,金光内敛,不泄一丝锋芒。
四人悄无声息破禁而入,刚踏入山谷,四周魔气骤然暴涨!
“哈哈哈——正道的小娃娃们,果然上钩了!”
一阵阴桀的狂笑从山谷顶端传来,无数魔兵从暗处涌出,将四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黑甲、头戴魔冠的魔物,周身魔气翻滚,境界竟达到了元婴后期,仅次于昔日的凌虚子!
“你是何人?”墨尘镇魔玉印悬于头顶,厉声喝问。
黑甲魔将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住江盛,眼中满是怨毒:“我乃凌虚大人座下第一亲卫,魔刹!当年你毁我主君,灭我魔军,今日,我便要用这些凡人的性命,祭奠凌虚大人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魔兵们立刻将刀架在了村民的脖子上。
“不要轻举妄动,”魔刹得意狂笑,“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凡人,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村民们惊恐尖叫,哭声、求饶声回荡在山谷之中,听得人心头发紧。
赤焰谷主怒火攻心,却投鼠忌器,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法海禅师低诵佛号,周身梵音涌动,试图安抚村民神魂,却被魔气阻隔,收效甚微。
江盛站在最前方,白衣无风自动,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你以为,用这些凡人,就能威胁我?”
魔刹以为江盛定会妥协,得意洋洋地开口:“我要你自废修为,自断一臂,再跪下来给凌虚大人磕头谢罪,或许,我还能考虑放了这些凡人!”
“荒谬!”墨尘怒喝,“你休想伤害我师弟!”
江盛却抬手拦住墨尘,对着魔刹淡淡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先放掉一半村民。”
魔刹一愣,没想到江盛真的会答应,略一沉吟,便点头:“好!我先放一半,你自废修为之后,我再放另一半!”
他挥手,让魔兵放开了半数村民。
就在这些村民刚刚踏出魔兵包围的瞬间,江盛眼底金光一闪,九转玲珑心的至阳之力悄然散开,无声无息笼罩了所有村民。下一秒,金光暴涨,所有村民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飞速朝着谷外挪移而去!
“你敢耍诈!”魔刹勃然大怒,“给我杀!”
魔兵们立刻挥刀砍向剩下的村民,可寒泽剑的剑光已然先一步抵达!
金龙咆哮,金光横扫,所有魔兵瞬间被剑气震飞,刀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剩下的村民也被墨尘与法海禅师护住,安全撤离了山谷。
直到此刻,魔刹才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江盛的圈套!
“你……”魔刹气得浑身发抖,魔气疯狂暴涨,“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一丝残魂。”江盛执剑而立,龙威弥漫,元婴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开。
“狂妄!”
魔刹嘶吼一声,周身魔焰滔天,手持魔刃直扑江盛,刃风凌厉,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
江盛脚步不闪不避,寒泽剑轻轻一挥,金龙剑气轰然撞向魔刃。
轰——!
巨响震得山谷摇摇欲坠,魔刹连连后退,虎口震裂,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本以为,江盛即便死而复生,修为也大不如前,可交手才发现,眼前的少年,远比传说中更为强大!真龙血脉压制魔物,九转玲珑心净化魔功,他的一切招式,在江盛面前,都形同虚设。
不过十数回合,魔刹便已落入下风,周身魔气被不断净化,伤势越来越重。
“不可能……这不可能!”魔刹疯狂嘶吼。
江盛眸色冰冷,剑气再涨三分:“凌虚子都败在我手下,你一个小小魔将,也敢猖狂。”
就在他准备一剑镇杀魔刹的瞬间,魔刹忽然掏出一枚漆黑的魔符,狠狠捏碎!
“今日之仇,我记下了!等着吧,魔界尊主,很快就会亲自踏平昆仑!”
黑雾炸开,魔气弥漫,等金光散去,山谷之中早已没了魔刹的身影,只留下满地被净化的魔兵残骸。
“让他跑了。”赤焰谷主懊恼不已。
墨尘眉头紧锁:“魔界尊主?难道魔界之中,还有比凌虚子更恐怖的存在?”
江盛望着魔刹消失的方向,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枚魔符之中,藏着一股远超化神境的恐怖气息,阴冷、浩瀚、无边无际,仿佛整个深渊,都在那道气息之下,瑟瑟发抖。
“不是普通的魔物,”江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魔界之主。”
春风不再温暖,昆仑山的灯火,再次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浩劫,从未真正结束。
旧的敌人倒下,新的深渊,正在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