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鱼缸的计划，因为穆祉丞接了个急单而暂时搁浅。城西老纺织厂宿舍区闹“东西”，据说是半夜总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置的走廊回荡，还伴有低低的哭泣，好几户人家吓得搬走了，居委会大妈辗转找到“口碑很好”的穆师傅。
穆祉丞带着家伙什儿去了，王橹杰照例跟着，照例抱臂旁观，只是这次尾巴收得格外严实，连根毛都没露——老小区人多眼杂，大爷大妈们眼神锐利得很。
到了地方，天色已近黄昏。老旧的筒子楼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确实有阴气，但不算重，也没煞气，更像是……某种徘徊不去的执念。
穆祉丞现在经验丰富了，先挨家挨户问情况，又去空置的房间转了转。最后，在顶楼最西头一间空房里，他找到了源头——墙角堆着的旧物里，有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是些褪色的老照片、几封字迹模糊的信，还有一小绺用红绳系着的花白头发。阴气和那似有若无的哭声，都缠绕在盒子上。
“是位老人，”王橹杰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故去不久，魂魄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惦念附着在旧物上，想等人回来。”
“等人？等谁？”穆祉丞问，心里有点酸酸的。这老厂区曾经很热闹，如今却凋零了。
“儿女，或者老友。”王橹杰走近，垂眸看着那饼干盒，“时日久了，等的人或许不会回来了。”
穆祉丞想了想，没直接驱散这点残念。他找到居委会大妈，问了这户原来的情况。果然，是位独居的退休老工人，姓吴，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远嫁外地、多年没联系的侄女。老人几个月前在睡梦中过世，很安详，侄女回来匆匆办了后事，房子和遗物还没处理。
穆祉丞要了那侄女的电话，打过去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声音哽咽，说马上请假回来处理。
挂了电话，穆祉丞跟王橹杰商量：“这点残念没什么危害，就是太孤单了。能不能……先安抚一下？等它侄女回来，见了面，或许就安心走了。”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凝起一点极其柔和的银芒，轻轻点在那饼干盒上。银芒渗入，那萦绕不散的阴冷感渐渐消散，变成一种平和的、等待的宁静。
“可以了。”王橹杰收回手，“三五日无妨。”
事情解决得平和，居委会大妈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吃饭。穆祉丞推辞不过，只好和王橹杰在小区门口一家小面馆凑合了一顿。面馆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一边下面一边跟穆祉丞唠嗑：“小师傅真厉害，一来就把事儿解决了！这位是……”她好奇地打量王橹杰，眼睛发亮，“你同事？长得可真俊！有对象没？”
穆祉丞一口面汤差点呛进气管。
王橹杰倒是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葱花，闻言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咳得满脸通红的穆祉丞，然后对着老板娘，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有了。”
“哎哟！可惜了！”老板娘遗憾地叹气，又热情地给他们加了勺辣子，“不过也是，长这么好，肯定早被人定下了！小穆师傅你也抓紧啊！”
穆祉丞埋头吃面，耳朵尖烫得能煎蛋。有了？有什么了？这狐狸瞎说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穆祉丞故意落后半步，偷偷瞅王橹杰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脸好看得像幅画，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你刚才干嘛那么说？”穆祉丞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王橹杰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不然呢？说没有，让她继续问？”
好像……也有道理。省麻烦嘛。
但穆祉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咕嘟咕嘟冒得更厉害了。他快走两步，和王橹杰并肩，手腕上的红线在袖子里微微发烫。
“那……那你真的有……？”他问得含糊，心跳却莫名加快。
王橹杰侧过头，浅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个千年老狐狸心里想什么我哪知道！穆祉丞腹诽，嘴上却怂了：“我、我哪知道……”
王橹杰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很快你就知道了。”
很快？多快？穆祉丞被这语焉不详的回答弄得心痒痒，又有点莫名的忐忑。
接下来的两天，王橹杰一切如常。做饭，打扫，看书，偶尔指点他画符。但穆祉丞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王橹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那么一点点；尾巴“不经意”蹭到他的次数，多了那么一点点；甚至晚上他窝在沙发里看狗血电视剧（王橹杰对此表示过明确的嫌弃，但没阻止），王橹杰坐在旁边看书时，会分出一条尾巴，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像个无声的陪伴。
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穆祉丞那颗因为独来独往、勉强糊口而变得有点粗糙和迟钝的心，被泡得越来越软，越来越……乱。
第三天下午，穆祉丞终于有空了。他想起买鱼缸的事，正琢磨着是去花鸟市场还是上网淘个二手的，王橹杰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走吧。”
“啊？去哪？”
“买鱼缸。”王橹杰说得理所当然，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穆祉丞：“……” 您还真是说一不二。
两人去了最近的一个大型花鸟市场。周末，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花卉绿植、宠物鸟兽、观赏鱼类，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花粉、饲料和动物粪便的气味，热闹又充满生机。
穆祉丞很少来这种地方，有点新奇地东张西望。王橹杰走在他身边，银发黑袍（今天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依旧很好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浑不在意，只偶尔在某个卖奇石或古旧摆件的摊子前驻足片刻。
买鱼缸很顺利。王橹杰一眼相中了一个简洁的方形超白玻璃缸，不大不小，正好能放在客厅窗台上。付钱的时候穆祉丞想抢着付——毕竟是他要养的鱼（虽然鱼还没影），被王橹杰用尾巴尖轻轻扫开了手。
“我来。”王橹杰语气平淡，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穆祉丞抱着鱼缸，心里嘀咕：这算什么？同居伙食费加房租？
买完鱼缸，王橹杰却没急着走，反而在市场里慢慢逛了起来。他在一个卖金鱼和锦鲤的摊子前停下，低头看着水里游弋的鱼儿。
“想养什么？”他问穆祉丞。
穆祉丞对养鱼一窍不通，看着那些红的、花的、鼓眼睛的鱼，有点懵。“都、都行吧？好看点的？”
王橹杰点点头，跟摊主说了几句。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穆祉丞，露出个了然又暧昧的笑容，利落地捞了几条品相极好的、红白相间的琉金金鱼，装在充了氧的袋子里递过来。
“小伙子，这鱼寓意好，红红火火，成双成对！”老头笑呵呵地说。
穆祉丞：“……” 大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橹杰接过鱼袋，道了谢，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接着，王橹杰又去买了水草、底砂、过滤器和一盏小巧的鱼缸灯。他挑选得很仔细，甚至对比了不同牌子过滤器的静音效果。穆祉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这狐狸，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养个鱼而已，至于吗？
回去的路上，穆祉丞抱着鱼缸，王橹杰提着鱼和一堆零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粉色的云朵在机器里旋转膨胀，甜腻的香气飘过来。穆祉丞多看了两眼。
王橹杰脚步停了。“想吃？”
穆祉丞有点不好意思：“……还行。”他都多大的人了。
王橹杰却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递到他面前。
穆祉丞看着那朵蓬松的“云”，又 买鱼缸的计划，因为穆祉丞接了个急单而暂时搁浅。城西老纺织厂宿舍区闹“东西”，据说是半夜总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置的走廊回荡，还伴有低低的哭泣，好几户人家吓得搬走了，居委会大妈辗转找到“口碑很好”的穆师傅。
穆祉丞带着家伙什儿去了，王橹杰照例跟着，照例抱臂旁观，只是这次尾巴收得格外严实，连根毛都没露——老小区人多眼杂，大爷大妈们眼神锐利得很。
到了地方，天色已近黄昏。老旧的筒子楼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灰尘气。确实有阴气，但不算重，也没煞气，更像是……某种徘徊不去的执念。
穆祉丞现在经验丰富了，先挨家挨户问情况，又去空置的房间转了转。最后，在顶楼最西头一间空房里，他找到了源头——墙角堆着的旧物里，有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是些褪色的老照片、几封字迹模糊的信，还有一小绺用红绳系着的花白头发。阴气和那似有若无的哭声，都缠绕在盒子上。
“是位老人，”王橹杰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故去不久，魂魄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惦念附着在旧物上，想等人回来。”
“等人？等谁？”穆祉丞问，心里有点酸酸的。这老厂区曾经很热闹，如今却凋零了。
“儿女，或者老友。”王橹杰走近，垂眸看着那饼干盒，“时日久了，等的人或许不会回来了。”
穆祉丞想了想，没直接驱散这点残念。他找到居委会大妈，问了这户原来的情况。果然，是位独居的退休老工人，姓吴，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远嫁外地、多年没联系的侄女。老人几个月前在睡梦中过世，很安详，侄女回来匆匆办了后事，房子和遗物还没处理。
穆祉丞要了那侄女的电话，打过去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很久，声音哽咽，说马上请假回来处理。
挂了电话，穆祉丞跟王橹杰商量：“这点残念没什么危害，就是太孤单了。能不能……先安抚一下？等它侄女回来，见了面，或许就安心走了。”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凝起一点极其柔和的银芒，轻轻点在那饼干盒上。银芒渗入，那萦绕不散的阴冷感渐渐消散，变成一种平和的、等待的宁静。
“可以了。”王橹杰收回手，“三五日无妨。”
事情解决得平和，居委会大妈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吃饭。穆祉丞推辞不过，只好和王橹杰在小区门口一家小面馆凑合了一顿。面馆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一边下面一边跟穆祉丞唠嗑：“小师傅真厉害，一来就把事儿解决了！这位是……”她好奇地打量王橹杰，眼睛发亮，“你同事？长得可真俊！有对象没？”
穆祉丞一口面汤差点呛进气管。
王橹杰倒是面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葱花，闻言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咳得满脸通红的穆祉丞，然后对着老板娘，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有了。”
“哎哟！可惜了！”老板娘遗憾地叹气，又热情地给他们加了勺辣子，“不过也是，长这么好，肯定早被人定下了！小穆师傅你也抓紧啊！”
穆祉丞埋头吃面，耳朵尖烫得能煎蛋。有了？有什么了？这狐狸瞎说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穆祉丞故意落后半步，偷偷瞅王橹杰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脸好看得像幅画，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你刚才干嘛那么说？”穆祉丞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王橹杰脚步未停，语气平淡：“不然呢？说没有，让她继续问？”
好像……也有道理。省麻烦嘛。
但穆祉丞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咕嘟咕嘟冒得更厉害了。他快走两步，和王橹杰并肩，手腕上的红线在袖子里微微发烫。
“那……那你真的有……？”他问得含糊，心跳却莫名加快。
王橹杰侧过头，浅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落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他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个千年老狐狸心里想什么我哪知道！穆祉丞腹诽，嘴上却怂了：“我、我哪知道……”
王橹杰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很快你就知道了。”
很快？多快？穆祉丞被这语焉不详的回答弄得心痒痒，又有点莫名的忐忑。
接下来的两天，王橹杰一切如常。做饭，打扫，看书，偶尔指点他画符。但穆祉丞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王橹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那么一点点；尾巴“不经意”蹭到他的次数，多了那么一点点；甚至晚上他窝在沙发里看狗血电视剧（王橹杰对此表示过明确的嫌弃，但没阻止），王橹杰坐在旁边看书时，会分出一条尾巴，轻轻搭在他膝盖上，像个无声的陪伴。
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穆祉丞那颗因为独来独往、勉强糊口而变得有点粗糙和迟钝的心，被泡得越来越软，越来越……乱。
第三天下午，穆祉丞终于有空了。他想起买鱼缸的事，正琢磨着是去花鸟市场还是上网淘个二手的，王橹杰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走吧。”
“啊？去哪？”
“买鱼缸。”王橹杰说得理所当然，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
穆祉丞：“……” 您还真是说一不二。
两人去了最近的一个大型花鸟市场。周末，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花卉绿植、宠物鸟兽、观赏鱼类，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花粉、饲料和动物粪便的气味，热闹又充满生机。
穆祉丞很少来这种地方，有点新奇地东张西望。王橹杰走在他身边，银发黑袍（今天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依旧很好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浑不在意，只偶尔在某个卖奇石或古旧摆件的摊子前驻足片刻。
买鱼缸很顺利。王橹杰一眼相中了一个简洁的方形超白玻璃缸，不大不小，正好能放在客厅窗台上。付钱的时候穆祉丞想抢着付——毕竟是他要养的鱼（虽然鱼还没影），被王橹杰用尾巴尖轻轻扫开了手。
“我来。”王橹杰语气平淡，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穆祉丞抱着鱼缸，心里嘀咕：这算什么？同居伙食费加房租？
买完鱼缸，王橹杰却没急着走，反而在市场里慢慢逛了起来。他在一个卖金鱼和锦鲤的摊子前停下，低头看着水里游弋的鱼儿。
“想养什么？”他问穆祉丞。
穆祉丞对养鱼一窍不通，看着那些红的、花的、鼓眼睛的鱼，有点懵。“都、都行吧？好看点的？”
王橹杰点点头，跟摊主说了几句。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穆祉丞，露出个了然又暧昧的笑容，利落地捞了几条品相极好的、红白相间的琉金金鱼，装在充了氧的袋子里递过来。
“小伙子，这鱼寓意好，红红火火，成双成对！”老头笑呵呵地说。
穆祉丞：“……” 大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王橹杰接过鱼袋，道了谢，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接着，王橹杰又去买了水草、底砂、过滤器和一盏小巧的鱼缸灯。他挑选得很仔细，甚至对比了不同牌子过滤器的静音效果。穆祉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这狐狸，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养个鱼而已，至于吗？
回去的路上，穆祉丞抱着鱼缸，王橹杰提着鱼和一堆零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粉色的云朵在机器里旋转膨胀，甜腻的香气飘过来。穆祉丞多看了两眼。
王橹杰脚步停了。“想吃？”
穆祉丞有点不好意思：“……还行。”他都多大的人了。
王橹杰却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递到他面前。
穆祉丞看着那朵蓬松的“云”，又看看王橹杰没什么表情的脸，耳根发热。他腾出一只手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糖丝入口即化，甜得齁人，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甜了一下。
“谢谢。”他小声说。
王橹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王橹杰不让穆祉丞插手，自己动手洗缸、铺砂、布景、装设备、养水。动作不紧不慢，却异常熟练。暖黄的鱼缸灯亮起，清澈的水里，白沙、碧绿的水草、嶙峋的假山石，还有那几尾缓缓游动的红白琉金，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小小景观。
穆祉丞蹲在鱼缸前，看得入了神。小小的出租屋，因为这个会发光的玻璃盒子，忽然多了很多生气和暖意。
“好了。”王橹杰洗了手，走到他身边也蹲下，“喜欢吗？”
“喜欢。”穆祉丞点头，眼睛还盯着水里悠哉的鱼儿，“没想到你还会弄这个。”
“以前养过。”王橹杰声音很轻，目光也落在鱼缸里，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很久以前了。”
穆祉丞心头微微一动。他想问，以前和谁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触及对方不想提的过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蹲在鱼缸前，看着光影在水波中摇曳。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安宁的亲昵。
手腕上的红线，传来稳定而温暖的脉动，像在应和着此刻的静谧。
“穆祉丞。”王橹杰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嗯？”穆祉丞转过头。
王橹杰也侧过脸看他。鱼缸灯柔和的光映在他脸上，模糊了他惯常的清冷轮廓，让那双浅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穆祉丞，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说：
“我很久没做过这些事了。”他顿了顿，“养鱼，布置一个地方，和人一起逛市场，买棉花糖。”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夜里。
“和你一起做，感觉不错。”
穆祉丞的心脏，像是被那几句话轻轻攥住了，然后猛地一跳，狂跳起来。血液轰地冲上脸颊和耳朵，烧得他头晕目眩。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王橹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中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某种情绪。
不是玩笑，不是逗弄，是认真的。
王橹杰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他沾了一点棉花糖糖丝的嘴角。
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
“所以，”王橹杰的指尖停留在他嘴角，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罕见的紧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想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
“……真的，和我试试？”
试试？试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穆祉丞的大脑彻底罢工。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手腕上那根红线传来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灼热感。
鱼缸里的鱼儿吐了个泡泡，发出细微的“啵”声。
灯光温柔，夜色沉寂。
千年狐妖的直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小捉妖师的心尖上。
砸得他魂飞魄散，却又……悸动不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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