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读的时光机——或者说，那台看起来像摩托车又像航天器的玩意儿——停在钟表店后的空地上。月光下，银白色的机身泛着冷冽的光泽。
甜苹果围着它转了三圈，最后蹲下来戳了戳轮胎。
“这玩意儿真的能穿越时间？”她抬头问，碧绿的猫眼里满是怀疑，“看起来就像个改装摩托加了几个灯。”
“它能带我们回到过去，也能前往未来。”月读检查着仪表盘，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但穿越时间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尤其是第一次。”
庄吾已经戴好了头盔：“甜苹果，你确定要一起去吗？可能会很危险。”
“去啊，为啥子不去？”甜苹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镜子都发任务了，我不去的话它闹脾气咋个办？”
她说这话时，袖袋里的喵眼手镜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月读叹了口气：“那就抓紧时间。坐标已经设定好了，2000年1月29日，常磐庄吾出生的那一天。”
甜苹果爬上后座，坐在庄吾后面。她个子小，几乎被庄吾完全挡住。
“抓稳了。”月读说。
“抓哪儿？”甜苹果问。
“抓庄吾。”
“哦。”甜苹果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庄吾的腰。
庄吾身体一僵：“那个...不用抱这么紧...”
“我不抓紧点万一被甩出去了咋个办？”甜苹果理直气壮，“我才十六岁，还不想变成时空垃圾。”
月读翻了个白眼，启动引擎。时光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周围开始出现淡蓝色的光粒子。这些粒子旋转、加速，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坐稳了！”月读喊道。
下一秒，时光机冲进漩涡。
甜苹果的第一个感觉是——晕。
非常晕。
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又像是坐了一百次过山车。周围的景象扭曲、拉伸、破碎又重组。她看见无数个时钟从身边飞过，看见季节在几秒内更替，看见城市从荒芜到繁华再到废墟。
“喵呜——”她忍不住叫出声，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条件反射。
抱在她怀里的镜子突然震动，一股温暖的能量从镜面涌出，流遍她全身。那股眩晕感立刻减轻了。
“谢啦。”她小声对镜子说。
镜子又热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百年——时光机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甜苹果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后座上，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钟表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街道。建筑风格更老旧，路边的汽车款式也很复古。最明显的是，街对面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平成12年”。
2000年。
“我们到了。”月读关闭引擎，摘下头盔。
甜苹果跳下车，落地时脚一软，差点摔倒。庄吾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腿软。”甜苹果站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2000年啊...空气都没得2018年新鲜。”
她说的是实话。2000年的空气里，汽油味更重，少了她熟悉的火锅和花椒的香气。
月读拿出那个平板电脑扫描周围：“时间坐标正确，地点是...东京都朝九晚五町。庄吾出生的医院就在两个街区外。”
“那我们现在过去？”庄吾问。
镜子突然从甜苹果袖袋里跳出来——真的是跳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悬浮在空中。镜面闪烁，浮现出新的话：
“先往西，三百米，猫在等待。”
“猫？”甜苹果歪头，“啥子猫？”
镜子没有回答，只是朝一个方向飘去。
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镜子带他们来到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一户建住宅。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鱼干屋”，画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
店门口，一只真正的三花猫正蹲在那里舔爪子。看见甜苹果，它“喵”了一声，竖着尾巴走过来，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哎哟，乖咪咪。”甜苹果蹲下来摸猫，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声。
镜子飘到店门前，镜面映出门上的招牌。这时三人才注意到，招牌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只眼睛，猫的眼睛，和镜子上的猫眼石一模一样。
“这家店...”月读皱眉，“时间读数异常。它不属于这个时间点。”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内。他很老，老到背都驼了，脸上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那是碧绿色的，和甜苹果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猫眼。
“来了啊。”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我等了很久了。”
甜苹果站起身，镜子自动飞回她手中。她看着老人，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
“你是哪个？”她问。
老人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牙：“我是卖鱼干的。不过今天不卖鱼干，卖故事。”
他转身走进店里，示意他们跟上。
店内很暗，弥漫着浓郁的鱼干和海水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鱼干，从普通的竹荚鱼到稀有的河豚干，应有尽有。最深处有个小柜台，柜台后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九条尾巴的猫，在月光下仰天长啸。
“坐。”老人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坐垫。
三人坐下。甜苹果的猫尾巴腰链碰到地面，铃铛发出细微的“叮铃”声。老人看向她腰间的尾巴，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是你。”他说，“最后一个猫之骑士。”
“猫之骑士？”庄吾重复。
“假面骑士Nya，在古老的记载里被称为‘猫之骑士’。”老人缓缓说道，“她不是平成骑士，也不是昭和骑士，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骑士体系。她是‘外来者’，是‘变数’，是时间之网中唯一自由的线。”
甜苹果听得云里雾里：“老人家，说简单点嘛。”
老人笑了：“简单来说，你本不该在这里。你的出现，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面镜子——和甜苹果的喵眼手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旧，镜框上的青铜锈迹斑斑。
“这是初代Nya的镜子。”老人说，“她和你一样，是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女孩。不同的是，她没能回去。”
甜苹果接过镜子。镜面已经模糊，但还能勉强照出人影。镜中的她，眼睛比平时更绿，耳朵似乎也尖了一点。
“初代Nya来到这个世界时，时间是...昭和元年。”老人继续说，“她见证了骑士的诞生，参与了历史，最后在某个事件中消失了。只留下这面镜子，和一句话。”
“啥子话？”甜苹果问。
镜面突然亮起，浮现出娟秀的汉字：
“当时间之网被撕裂，猫眼会找到归路。”
甜苹果盯着那句话，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归路？回成都的路？
“你意思是，我还能回去？”她声音有些颤抖。
“可能能，也可能不能。”老人说，“时间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你需要集齐九样东西，才能打开‘门’。”
“九样东西？”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样，就在今天，就在这个时间点。”
他又指向庄吾：“第二样，与这位未来的魔王有关。”
最后指向月读：“第三样，与这位时间的守护者有关。”
月读警觉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道很多事。”老人笑了，“比如你来自2068年，比如你想阻止庄吾成为魔王，比如...你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月读沉默了。
庄吾问：“剩下的六样呢？”
“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老人从柜台里拿出一包小鱼干，递给甜苹果，“这个给你。关键时刻，会有用。”
甜苹果接过鱼干。很普通的鱼干，用油纸包着，绑着麻绳。
“谢谢老人家。”她认真地说，“但我还是不明白，我为啥子会来这里？为啥子是我？”
老人看着她，碧绿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因为镜子选择了你。而镜子选择你，是因为你心里有某种东西，和初代Nya一样的东西。”
“啥子东西？”
“渴望自由的心，和改变命运的勇气。”老人站起来，动作慢得像随时会散架，“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们该去医院了，时间快到了。”
“时间？啥子时间？”甜苹果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三人看见远处医院的方向，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不自然的、墨水般的黑暗，正从医院楼顶扩散开来。
“异类骑士。”月读立刻站起来，“而且不止一个。”
镜子从甜苹果手中飞出，在空中旋转。镜面上浮现出医院的画面——产房里，一个婴儿刚刚出生，护士正把他抱给母亲看。而病房窗外，三个扭曲的身影正贴着玻璃，向内窥视。
“他们在找刚出生的庄吾！”甜苹果惊呼。
“必须阻止他们。”庄吾已经掏出驱动器。
“等等。”老人叫住他们，“甜苹果，记住——你的力量来自情感，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更纯粹的东西。当你明白那是什么时，你就能掌握真正的力量。”
甜苹果似懂非懂地点头。三人冲出鱼干屋，朝医院狂奔。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人们惊恐地奔跑，汽车撞在一起，警笛声此起彼伏。而在混乱的中心，医院大楼像是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分开行动！”月读喊道，“庄吾，你去保护婴儿时期的自己！甜苹果，你跟我一起对付异类骑士！”
“晓得了！”甜苹果边跑边掏出镜子。
镜子在她手中发烫，猫眼石发出急切的光芒。她本能地伸出舌头，舔过镜面。
“Nya Strike！”
九条光尾冲出，缠绕全身。月光灵猫装甲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珍珠白的部分几乎在发光。
三个异类骑士从医院楼顶跳下，重重砸在地面。甜苹果认出来——异类空我、异类亚极陀、异类龙骑。
“三个一起来？”她握紧猫铃双刃，“有点凶哦。”
月读开枪射击，但子弹打在异类骑士身上效果有限。庄吾已经变身冲进医院大楼，他的目标是产房。
异类空我率先冲来，拳头带着火焰。甜苹果侧身躲过，双刀划过它的手臂。
“叮铃——”铃铛声响起，异类空我的动作明显一顿。
“有效！”甜苹果眼睛一亮，连续挥刀。每一刀都伴随着铃铛声，异类空我像是喝醉了一样，脚步踉跄。
但另外两个异类骑士已经围了上来。异类亚极陀手中凝聚出光剑，异类龙骑则召唤出了无双龙——虽然是无实体的虚影，但压迫感十足。
“二打一不公平！”甜苹果喊道，身体如液体般扭曲，从两者的夹击中滑出。
液态闪避——这个能力在实战中比她想象的更好用。
月读试图支援，但异类龙骑的无双龙虚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甜苹果被两个异类骑士围攻。
甜苹果在攻击中穿梭，动作灵活得像真正的猫。但敌人的数量优势太大了，她渐渐落入下风。
一记重击打在她腹部，樱花粉的装甲出现裂痕。
“喵！”一声真实的猫叫声从头盔里传出——不是甜苹果在叫，是装甲自己在叫！
异类骑士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装甲会叫。
甜苹果抓住这个机会，向后跳开，拉开距离。她低头看看腹部的裂痕，又看看手中的双刀。
“情感...纯粹的情感...”她想起老人的话，“啥子情感嘛？我现在只有紧张和一点点害怕...”
她看向医院大楼。庄吾在里面，保护着婴儿时的自己。月读在外面，为她抵挡着一个敌人。还有那些逃跑的人群，那些惊恐的脸...
她不想让这些人受伤。
她想保护他们。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镜子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绿光，而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像午后的阳光。
甜苹果感到一股力量从心底涌出。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温柔、更坚定的东西。
她摆出猫伸懒腰的姿势，但这次的动作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九命审判——”她轻声说。
八只幽灵猫分身出现，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发光的虚影，而是几乎实体的、毛茸茸的猫。它们围着甜苹果，发出轻柔的“喵喵”声。
异类骑士们警惕地后退。
甜苹果举起双刀，刀身上的铃铛自己响了起来，不是清脆的叮铃，而是悠扬的、像钟声一样的鸣响。
“守护之铃。”
她挥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一道柔和的、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异类骑士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它们身上的黑暗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融化。
异类空我第一个倒下，化为灰烬。异类亚极陀试图抵抗，但在金色波纹中，它的光剑寸寸碎裂。异类龙骑最后消失，无双龙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消散在空气中。
甜苹果解除变身，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月读跑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没事...”甜苹果抬头，看向医院大楼，“庄吾呢？”
大楼的黑暗开始退去，阳光重新照进来。几秒钟后，庄吾抱着一个襁褓从门口走出。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事。”庄吾说，声音有些颤抖，“我保护了他。”
甜苹果笑了。她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回地上。
“你受伤了。”月读检查她的腹部。虽然没有外伤，但甜苹果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就是有点累。”甜苹果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老人给的小鱼干，“吃个鱼干补一补。”
她撕开油纸，拿出一条小鱼干放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疲劳感奇迹般减轻了。
“这个鱼干...”她盯着剩下的小鱼干，“好像不是普通的鱼干。”
镜子飘到她面前，镜面上浮现一行字：
“第一样：守护之心。已获得。”
下面还有个小图标，是一颗发光的猫心。
“所以这就是第一样东西？”甜苹果问。
镜子上下晃动，像是在点头。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月读拉起甜苹果：“该走了。我们不能留在这个时间点太久。”
三人回到时光机旁。在上车之前，甜苹果回头看了一眼鱼干屋的方向。小巷深处，那个碧绿眼睛的老人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他的口型在说：“还会再见的。”
时光机启动，漩涡再次出现。在进入时间隧道的前一刻，甜苹果最后看了一眼2000年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和她来时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能感觉到，镜子也能感觉到。
回到2018年，钟表店后的空地上，时光机缓缓降落。顺一郎从店里探出头：“回来了？晚饭做好了哦，今天有汉堡肉。”
甜苹果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猫尾巴腰链的铃铛叮当作响。
“我要吃两份。”她说，“穿越时间太耗体力了。”
庄吾和月读相视一笑。这个来自成都的女孩，用她特有的方式，融入了这个不寻常的日常。
而在甜苹果的口袋里，那包小鱼干的油纸上，悄悄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第二样，在魔王哭泣之时。”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钟楼的报时声。
假面骑士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一只“猫”的加入，会让这个故事走向何方？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有汉堡肉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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