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芊芊的意外,队伍不得不提前在岩石平台休整。
老杨和陈勋用急救包里的碘伏和纱布帮她处理腿上的伤口。林芊芊咬着嘴唇,眼泪汪汪,时不时抽泣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靠在岩壁上、正闭目养神的叶苏,又飞快移开,眼神复杂难辨。
顾言州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投向下方郁郁葱葱的山谷,似乎在观察地形,又似乎在思考什么。山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微乱,更衬得侧脸轮廓分明,神情冷峻。
叶苏确实是累了,但闭着眼并非完全休息。她在梳理思绪。
系统深度休眠,暂时没了那烦人的提示音和强制任务,这让她松了口气。但眼前的情况似乎更棘手。顾言州显然已经对她起疑,那种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林芊芊受了惊吓和轻伤,恐怕接下来会更麻烦。而她自己……
她悄然握了握拳,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因为“野外生存精通”和“感知+1”而带来的、对周围环境异常清晰的掌控感,以及脑海里那些随时可以调用的、庞杂而实用的知识。
还有那个坑爹的“言出法随”惩罚最后时刻引发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巧合”。
她到底……变成了什么?
不,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尽快理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节目里,在镜头无处不在的放大镜下,她该如何扮演好“叶苏”,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甚至……活得舒服点。
摆烂是门技术活。显然,她之前的“技术”有点跑偏,把系统和影帝都吓到了。
得调整策略。
“顾老师,”老杨处理完伤口,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芊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走山路容易摩擦感染,而且她吓得不轻,体力也透支了。咱们原计划今天翻过山坳,寻找长期营地,恐怕……”
顾言州转过身,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芊芊,又掠过闭目养神的叶苏和面带忧色的陈勋,最后落回老杨脸上。“你的建议?”
“前面往下走,大约半小时路程,地图上标着有一个很小的山涧,旁边应该有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不如今天就在那里扎营,让芊芊休息一下,我们也补充水源,休整半天,明天再找长期营地。”老杨提议。
顾言州略一沉吟,点头:“可以。”
他走到叶苏面前。
叶苏睁开眼。
“叶苏,”顾言州看着她,声音平稳,“接下来的路,你和陈老师换一下位置,你走林芊芊前面。注意观察脚下,必要时搭把手。”
这是明确将她纳入“有行动力、可承担责任”的范畴,而不再是单纯的“拖油瓶”或“观察对象”。虽然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含义不言而喻。
叶苏没多问,点点头:“好。”
林芊芊听到这个安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顾言州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最终低下头,没吭声。
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慢了许多。
叶苏走在林芊芊前面几步的位置,手里的树枝成了真正的探路杖,每一步都踩得稳而实。她确实在仔细观察,偶尔会低声提醒身后:“这里石头松。”“左边有坑,靠右。”“抓一下这根藤,稳。”
她的提醒简洁有效,没有多余废话。林芊芊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几次差点又滑倒都被叶苏看似随意地伸出的树枝或手臂稳住后,也慢慢沉默下来,只是低着头,机械地跟着。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又开始转变:
“叶苏今天好靠谱啊……”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感觉踏实多了。”
“顾神这个安排妙啊,既照顾了伤员,又用了叶苏的长处。”
“只有我觉得叶苏和顾神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吗?一个下令,一个执行,干脆利落。”
“林芊芊今天是真的惨,不过也怨不得别人,自己不小心。”
“叶苏刚才扔树枝那一下到底怎么做到的?我现在还想不通!”
“同想不通+1,回放一百遍了,就是觉得那荆棘卷得巧!”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老杨说的山涧。
这里果然比林间开阔许多,一条清澈见底、宽度不足两米的小溪潺潺流过,岸边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对岸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背靠一面不算陡峭的岩壁,是个不错的临时营地。
“就在这里扎营。”顾言州放下背包,开始观察四周环境,尤其是岩壁和上游来水的方向,评估安全性。
老杨和陈勋立刻开始清理营地,搜集柴火。林芊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揉着酸痛的腿,神情萎靡。
叶苏走到溪边,蹲下身,先洗了手,然后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脑海里,那个“绝对味觉(残)”的技能自动运转,给出反馈:水质清澈,富含矿物质,无明显污染或有害微生物,可饮用,但建议煮沸。
她放下心,开始观察水里的情况。溪水不深,能看见水底光滑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小虾。水边石缝里,还能看到吸附着的螺类。
食物,有着落了。
她没急着动手,而是回到营地,对正在垒灶的顾言州说:“水没问题,可以取用。另外,”她指了指小溪,“里面有鱼和螺,如果生火时间充裕,可以弄点。”
顾言州抬头看她:“有把握?”
“嗯。”叶苏点头,“鱼不大,但数量应该不少。螺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捡。”
顾言州看着她平静而肯定的眼神,几秒后,移开视线,对老杨道:“老杨,生火和搭建临时遮蔽交给你和陈老师。叶苏,”他重新看向叶苏,“食物,交给你。需要帮手吗?”
“不用。”叶苏言简意赅,转身就朝小溪走去。她从背包侧袋摸出那卷剩下的鱼线和鱼钩,又折了几根合适的细树枝。
这次,她没有再做弓箭。而是选了溪流一处有回水、水流相对平缓、水底有石块遮蔽的区域。她用军刀在岸边挖了几条肥硕的蚯蚓,挂在鱼钩上,将鱼线绑在树枝上,做了一个极其简易的钓竿。
然后,她找了个不起眼的石头坐下,将钓钩轻轻抛入水中。
动作娴熟,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在荒野求生,而是在某个度假村的鱼塘边悠闲垂钓。
镜头立刻聚焦过来。
直播间观众:
“这就……钓上了?”
“这么细的线,这么简陋的竿,能行吗?”
“鱼呢?赶紧出来打脸!”
“叶苏这钓鱼佬的姿势有点标准啊……”
“我赌五毛,她钓不上来!”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脸。
不过五分钟,叶苏手中那根细树枝的梢头,轻轻向下一沉。
她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提,一条巴掌大小、银鳞闪烁的溪鱼,便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徒劳地扭动。
叶苏利落地取下鱼,扔进旁边一个用石头围成的小水洼里,重新挂饵,抛竿。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十分钟后,水洼里有了三条鱼。
二十分钟后,变成了五条。期间她还抽空,用军刀削尖的树枝,在浅水区插到了两只不算小的淡水螺。
当顾言州和陈勋他们用树枝和阔叶搭好一个简易的遮雨棚,老杨也升起火堆时,叶苏已经拎着用树皮串好的五条鱼和几只螺,走了回来。
她把收获放在洗干净的平坦石板上,对老杨说:“鱼处理一下,螺吐沙时间不够,多煮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火堆旁,拿起顾言州之前削好的、另一根更细长的尖头木棍,走到营地边缘,对着岩壁下方一片潮湿的苔藓区域,开始仔细地翻找、挖掘。
“叶苏老师,又找什么呢?”陈勋忍不住问。
“看看有没有别的加餐。”叶苏头也不回。
几分钟后,她拿着木棍,挑着几块沾着泥土、像是块茎的东西回来了。这次不是木薯,而是几块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的根茎。
“这是什么?”老杨凑过来。
“山芋的一种,野生的,淀粉足,烤熟了能吃。”叶苏简单解释,拿到溪边清洗干净,用树叶包好,也埋进了火堆边缘的热灰里。
这下,晚餐彻底丰盛起来:烤鱼、煮螺、烤山芋,还有之前剩下的一点木薯。
诱人的香气开始在林间弥漫。
林芊芊看着那些食物,肚子又叫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今天除了早上那块压缩饼干,什么都没吃,又惊又怕走了半天山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可看着叶苏弄回来的这些“野味”,她心里别扭极了。吃吧,像是在向叶苏低头;不吃吧,饿的是自己,镜头前也显得矫情。
叶苏根本没注意她的心理活动,她正专注地盯着火堆,控制着烤鱼的火候。脑海里,“绝对味觉(残)”正在默默评估着每种食物成熟的最佳时机。
顾言州坐在她对面,隔着跳跃的火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上。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手中翻转的不是维系生存的食物,而是什么需要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这种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沉稳到甚至有些孤高的气质,让顾言州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见过太多人,善于伪装的也不少,但叶苏身上的这种矛盾感过于极端,也过于……自然。不像演出来的。
“叶苏。”他忽然开口。
叶苏抬眼:“嗯?”
“你这些技能,”顾言州的声音不高,在噼啪的火声中却格外清晰,“跟谁学的?”
来了。
叶苏心里早有准备。她将烤好的鱼取下一条,递给旁边的陈勋,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自己瞎琢磨的。以前……比较宅,喜欢看各种杂书和纪录片。看得多了,就记下了。动手试试,发现不难。”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可能我动手能力确实还行。”
这个解释,依旧漏洞百出,但比之前的“运气好”稍微具体了点,也勉强能自圆其说——一个被全网黑、没什么朋友、长期处于半雪藏状态的女明星,宅在家里看奇奇怪怪的纪录片和生存手册,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只是,这“动手能力”岂止是“还行”?
顾言州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
叶苏也回视着他,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心里却在飞快计算:顾言州这个人,心思深沉,观察力敏锐,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消除。硬扛着不露破绽是关键,但或许……可以适当引导一下他的思路?
“顾老师好像对我很好奇?”叶苏忽然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瞬间冲淡了她身上那股沉静疏离的气质,多了几分属于“叶苏”这个身份原有的、慵懒又略带攻击性的明媚。
顾言州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只是觉得,”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嘛,”叶苏耸耸肩,将另一条鱼递给他,语气随意,“三分真,七分假。我这个人,可能确实不太会说话,容易得罪人。至于别的……”她笑了笑,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很明显——你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我。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原主“作精”、“不会说话”的部分人设,又隐晦地暗示其他方面可能有误解或夸大,为她如今展现出的能力留出了解释空间。
果然,顾言州接过鱼,看了她两秒,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吃饭。”
叶苏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至于顾言州信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餐的气氛比昨晚好了许多。有了相对充足和多样化的热食,大家的体力得到补充,情绪也稳定下来。连林芊芊都默默吃了小半条鱼和一块烤山芋,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好看了些。
陈勋和老杨对叶苏的“野味”赞不绝口,直呼跟着叶苏有肉吃。直播间更是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和“叶苏技能盘点”现场:
“我错了,叶苏是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这生存能力,吊打其他求生综艺嘉宾了好吗?”
“顾神那句‘你和传闻中不一样’好有深意啊!”
“叶苏最后那个笑!awsl!又慵懒又有点飒!”
“只有我关心她和顾神之间的气氛吗?那种互相试探、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对CP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冰山影帝x神秘作精?”
“前面的,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不过……带我一个!”
夜幕再次降临。
今晚轮到叶苏和陈勋守夜。前半夜是陈勋。
叶苏躺在简易的树叶铺位上,听着耳边溪水潺潺和火堆偶尔的噼啪声,却没什么睡意。系统休眠,反而让她有更多时间思考自己的处境。
穿书,绑定系统,荒野求生,影帝起疑……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但小腿上被林芊芊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嘴里烤鱼的焦香尚未完全散去,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必须尽快适应,并且找到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份下的生存之道。
“摆烂”看来是行不通了,至少不能明着摆。系统都被她摆宕机了。
那么,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既然已经引起了顾言州的注意,甚至可能引起了节目组和观众的重新审视,那不如……顺势而为?
不刻意突出,但也不刻意隐藏。在必要的时刻,展现必要的价值。同时,继续维持一部分“叶苏”原有的、不讨喜但无伤大雅的性格特质,作为保护色。
比如,嘴有点毒,不太合群,怕麻烦,偶尔任性。
想通了这一点,叶苏觉得轻松了不少。她翻了个身,面朝岩壁,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到营地外围传来极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灌木的声音,还有压得极低的、模糊的交谈声,隐约有“热度”、“热搜”、“剧本”之类的字眼飘来。
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附近沟通?
叶苏没有深想,疲惫袭来,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外界,因为《荒野七日》的直播,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微博热搜榜前十里,有整整六条与节目相关:
叶苏 荒野求生技能点满#(爆)
顾言州 叶苏 不一样#(热)
叶苏 荆棘救人#(热)
荒野七日直播惊魂#(热)
叶苏 钓鱼#
叶苏以前是特种兵吗#
各种角度的剪辑视频、动图、分析帖疯狂传播。
叶苏徒手制弓叉鱼、冷静处理木薯、精准掷石惊退狸子、用藤蔓做秋千、神乎其神的“荆棘一挡”、娴熟钓鱼识别野菜……每一个片段都被反复播放、慢放、解读。
争议空前巨大。
坚信是剧本的观众和开始相信叶苏或许真有本事的观众吵得不可开交。
“这要不是剧本我直播吃键盘!节目组为了捧叶苏不择手段!”
“吃键盘的记得开直播!叶苏那反应速度和手法,是能演出来的?你演一个我看看?”
“顾言州都说她和传闻不一样了!顾神什么人?能配合剧本?”
“说不定顾神也被蒙在鼓里呢?”
“只有我觉得叶苏可能以前受过专业训练吗?或者有什么特殊经历?”
“她背景不是一直很神秘吗?难道真是哪个神秘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
“不管是不是剧本,这节目效果炸了!我追定了!”
叶苏那原本只有黑粉和广告的微博,一夜之间暴涨百万粉丝,虽然里面混杂着大量看热闹的、质疑的、骂战的路人,但“活人”比例极高。她最新一条微博下面,评论数从几千猛增到几十万,堪称奇观。
王姐的电话再次被打爆,但这一次,打来的不再是解约通知,而是各种询问、试探、甚至递出橄榄枝的合作邀约。王姐握着手机,看着网络上翻天覆地的舆论,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家这个作天作地、眼看就要彻底凉透的小祖宗,去录了个求生综艺,怎么就好像……要翻红了?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而节目组导演张导,看着那突破历史记录的实时在线人数和讨论度,嘴巴都快笑歪了。他赌对了!叶苏就是这季节目的“天降紫微星”!他一边指挥团队加紧剪辑精华片段,投放更多宣传资源,一边紧急联系策划部门,商讨是否要临时调整后续节目流程,增加更多能展现叶苏“特别之处”的环节……
深山林涧,月光如水。
临时营地里,叶苏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系统又活了,变成一只七彩尖叫鸡,在她脑海里一边蹦跳一边循环播放“菜鸡光荣,摆烂万岁”。她还梦见顾言州变成了一座冰山,用X光一样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然后冷冷地说:“你不是叶苏。”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心口怦怦直跳。
值下半夜的陈勋被她吓了一跳:“叶苏老师,做噩梦了?”
叶苏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摇摇头:“没事。”她看了看天色,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陈老师,你去休息吧,下半夜我来。”她起身,走到火堆边坐下,往里添了几根柴。
陈勋确实也困了,没推辞,道了声谢,钻进窝棚睡了。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溪水与火焰的声音。
叶苏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思绪却飘远了。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热闹,也麻烦得多。
不过……
她伸手,从还在发烫的灰烬里,扒拉出最后一块烤得香甜软糯的山芋,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口。
温热甜糯的口感在口腔化开,带着草木灰的淡淡烟火气。
味道不错。
既然麻烦躲不掉。
那就,见招拆招吧。
她叶苏,什么时候怕过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