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小小和展博默契地没有再聊那个话题。

因为曾老师的事业危机，大家决定去酒吧放松一下。

酒吧的灯光昏暗迷离，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与淡淡的烟味。

爱情公寓的一群人挤在最大的卡座里，中心是垂头丧气的曾小贤。

曾小贤“再放一遍，就一遍。”

曾小贤扒拉着被吕子乔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台里发来的通知——因收听率持续低迷，《你的月亮我的心》将被调整到更晚的时段，且面临被砍风险。

一菲一把夺过手机，啪地扣在桌上。

胡一菲“曾小贤，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就是个破节目吗？”

曾小贤“破节目也是我的节目啊！”

曾小贤哀嚎，翻滚，不甘。

曾小贤“那是我唯一能证明我自己存在价值的地方……”

胡一菲“所以你的存在价值就是午夜没人听的电台？你的历史和哲学双学位呢？你不是街道办事处下属公寓住户委员会的副主任吗？”

一菲挑眉，语气却罕见地没有讽刺，还有些温柔。

婉瑜钦佩道。

婉瑜“原来曾老师这么厉害啊！”

注意到对面一直飘过来的目光，美嘉偷偷戳了戳身边的小小，朝对面使了个眼色。

那里展博正紧张地调整着领口，那是他出门前一菲强迫他换上的“不像程序员”的衣服。

他的视线在接触的瞬间迅速移开。

小小强装镇定地轻推了一下美嘉。

吕子乔“来来来，喝酒！”

吕子乔穿过舞池，端来一排五颜六色的酒杯，里面漾着迷人的酒液。

吕子乔“曾老师，今晚的任务就是忘记烦恼，明天再说！”

曾小贤看着那些液体，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抓起一杯一饮而尽，随即被辣得龇牙咧嘴，痛哭流涕。

没有人嘲笑他，大家都把杯子举起来碰了一下。

美嘉“让我们嗨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小小突然感觉一道阴影在身边落下。

展博“那个……你最近接的单子还顺利吗？”

苏小小“挺好的。”

小小转着手中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是时间流淌的痕迹。

苏小小“上次那个儿童绘本系列已经完成了，编辑很满意。”

展博“我看了你在网站上的更新。”

展博的声音有些大，在震耳欲聋的 dj 舞曲中。

展博“那些星空下的动物...很美。我甚至试着用程序模拟了那种色彩组合的声音，你想听听吗？”

小小双眼朦胧，脸颊酡红，已经有些醉了。

苏小小“嗯……”

展博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将其中一只递给她。

耳机里流淌出奇妙的音律，温柔又带着些许悲伤，就像是盛大舞会渐渐到达尾声。

苏小小“这是……”

展博“你画中的森林音乐会。”

展博的脸在酒吧变幻的灯光下微微发红。

展博“我用算法分析了你画作的色彩分布和情感倾向，转换成对应的音高、乐器和节奏...”

苏小小“真好……”

小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音乐通往一个人的心灵，诉说着他的心声。

在这迷幻灯光下，小小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她要挪开时，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按住不放，唇间的躁动让她不由自主启开唇齿，任由他带着……

不远处，一菲斜眼看着这一幕，激动地掐了一把曾小贤。

胡一菲“喂，你看那两个。”

曾小贤眯着醉眼望去，男孩正笨拙地捧着女孩脸颊，两个人凑的很近，似乎在亲吻。

曾小贤“哇哦，我们的小展博长大了。”

他傻笑着，转头时差点撞上一菲的脸。

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碰到那优美的红唇，就在他快要亲上去的时候……

一菲迅速后撤，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酒。

胡一菲“我说，你这家伙到底还要消沉多久啊？”

曾小贤“我……我也不想啊。”

曾小贤趴在桌上，心里有些失望……

曾小贤“一想到节目要没了，就觉得自己真失败，这么多年一直认真做这个节目，却和它一起进入午夜，被这个社会抛弃……。”

一菲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道。

胡一菲“你知道我第一次听你节目是什么时候吗？”

曾小贤抬起头。

胡一菲“我失眠，凌晨三点睡不着，随手打开收音机，就听到你在讲一个特别烂的笑话。烂到我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可是听着听着居然睡着了。”

曾小贤愣住，原来一菲也在听他的节目。

她嘴上损他，说他的节目烂，可是也只有她在认真地陪着他……

胡一菲“后来一直会听，虽然你讲的道理很垃圾，笑话很冷，情感问题建议完全不靠谱……但有一种奇怪的真实感，不像其他主持人那么完美，反而让人放松，就像是一位朋友在陪着你，直到世界尽头。”

一菲喝下一口酒，想要让自己那突然起来的复杂情绪被酒液带走。

曾小贤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

就在这时，吕子乔突然站起来，两眼放光，锁定酒吧另一侧靠着吧台独自坐着的一位妩媚妖娆的长发美女。

吕子乔“哈哈，兄弟们，我看到了命运的安排！”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了过去。

美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杯子握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子乔在那美女身边坐下，谈笑风生，动作潇洒自如，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子乔。

婉瑜“美嘉……”

婉瑜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唤道。

美嘉“我没事！”

美嘉猛地灌下一杯酒，站起来，拉着婉瑜一起滑入舞池。

美嘉“我们去跳舞，大家嗨起来！！”

舞池里灯光摇曳，美嘉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也会遇到新的人。

时间在酒精和音乐中模糊流淌。

曾小贤在一菲难得的温和鼓励下一杯接一杯，说不清是在喝自己的事业，还是在醉意中捋清自己的感情。

子乔和那位美女相谈甚欢，相互拥抱着穿过人群，离开了酒吧。

在舞池里跳得忘我的美嘉，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婉瑜也在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

直到酒吧打烊的灯光亮起，一群人才摇摇晃晃地互相搀扶着离开。

曾小贤“几点了……”

曾小贤迷迷糊糊地问。

一菲看了看手机，突然清醒大半。

胡一菲“凌晨一点半！曾小贤，你的节目！”

曾小贤“节目……对，节目……”

曾小贤挣扎着想站直，但身体却像泥一样摊下去。

曾小贤“我要去电台……”

胡一菲“你这样怎么去？”

一菲架着他，劝道。

胡一菲“算了，偶尔缺勤一次，就说你病了。”

曾小贤“不行……不能缺勤……”

曾小贤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靠在一菲肩上不动了。

那晚的记忆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碎片化的。

一菲记得自己把曾小贤拖回3601，因为离电梯最近，而且这个贱人非要去。

她本想把他扔沙发上，但曾小贤又死抓着她的胳膊不放，嘴里嘟囔着。

曾小贤“别走……再讲个笑话……”

她挣扎了几下，最终累得倒在他旁边，想着就躺五分钟，然后把贱人曾扛回他房间去……然后天就亮了。

刺眼地阳光照进客厅，照在那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上。

一菲头昏脑胀地拍拍脑袋，试图清醒一下，她缓慢而惊恐地转头，曾小贤熟睡的侧脸近在咫尺。

一菲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坐起。

她的动作惊醒了曾小贤，他迷糊地睁眼，看看一菲，又看看自己，还好还好衣服没脱，眼睛又瞬间瞪大。

曾小贤“这这这这……”

曾小贤弹起来，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胡一菲“冷静！”

一菲压低声音，虽然客厅里只有他们俩。

胡一菲“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喝多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检查衣物，完整无缺，只是皱巴巴的。

胡一菲“我……我去做早餐。”

一菲率先站起来，逃向厨房。

曾小贤“我……我帮你！”

曾小贤跟上。

厨房里，两人背对背忙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一菲煎蛋，曾小贤烤面包。

曾小贤“昨晚你……”

胡一菲“喝多了。”

曾小贤“对，喝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蛋在锅里滋滋作响。

曾小贤“不过……谢谢你……一菲”

曾小贤“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曾小贤“关于我的节目，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一菲没回头，但耳根微微发红，她嘴硬道。

胡一菲“谢什么啊？我只是在帮助一个迷茫的朋友，贱人曾，你可别多想啊！”

曾小贤笑了笑，第一次没有那种夸张的表演感。

曾小贤“但还是谢谢你，小菲菲，亲爱的菲！”

胡一菲“警告你，不要这么叫我，贱人曾！”

……

厨房的诱人香气飘过来的时候，小小在自己的房间里悠悠转醒，浑身只觉得酸软无力。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有些依恋地缩进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呢喃一句，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在怀中。

………………着……………………枕头堆起……

展博“醒了？我们该起来吃早餐了……”

………………嗯……………………

将洗好的一量杯黄豆倒进豆浆机中，摁下面板上的开关，选择快煮模式，豆子在机器里旋转着，发出巨大嗡鸣……………………………

再配上一份……这就是早餐了。

………………………………………………

那天早上，爱情公寓的早餐桌上缺席了好几个人。

只有一菲和曾小贤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默默吃着有点糊的煎蛋和焦边的面包。

——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黑白逻辑，现在有了颜色和声音。

——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现在我想参与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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