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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星河之下,再无归途

烬火照星河

晨光薄如纸,贴着沙原的脊背爬行。星河尚未褪去,低垂在天边,像一条被风揉皱的银纱。沈妩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陷进沙里,像是大地在挽留她。她怀里抱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缕影子。

萧惊寒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他的身形半透明,轮廓边缘不断有灰烬般的光点飘散,随风浮起,又无声落地。他靠在她胸前,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像睡着了。可他知道,这不是睡,是消散的前兆。

三天。残音先知说他只剩三天魂火。如今,连最后一丝火苗都在熄灭。

沈妩没说话。她只是走。脚踝上的红绳早已磨破皮肉,渗出的血染红了沙粒,但她像感觉不到疼。断笛挂在腰间,不再嗡鸣,只是偶尔与天上星轨轻轻共振,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音,像谁在远处叹息。

他们走过的地方,风沙忽然停了。不是自然的停,是被什么压住了。空气凝滞,连星轨的微光都变得沉重。那截断裂的旗杆就在前方百步,孤零零地插在沙中,旗面只剩一角红布,在风里轻轻晃。

三年前,沈家军就是在这里被围剿。火把烧了一夜,战马哀鸣,刀剑折断,血渗进沙里,再没干过。

沈妩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萧惊寒睁开了眼。没有瞳孔,只有两簇微弱的火光,在眼窝深处跳动。

“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沈妩没应。她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手臂收拢的瞬间,一缕灰焰从他肩头飘起,落在她袖口,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她抖了抖袖子,没甩掉。由它烧着。

“放我下来。”萧惊寒说。

她没动。

“沈妩。”他抬手,指尖触到她的下巴,轻得几乎没重量,“放我下来。”

她这才缓缓跪下,将他轻轻放在沙地上。他靠着那截断旗坐下,背挺得很直,像还在披甲执枪的年纪。风吹动他残破的玄甲,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沈妩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你该走了。”他说,目光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前面没有路,也没有人等你。只有风,和沙。”

“那你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他笑了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却只牵出一丝灰烬,“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侧头看他。他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慢慢晕开。

“你骗我。”她说。

他没答。

“你说过,雁门关外,我给你一碗水,你就欠我一辈子。”她盯着他,“现在,你还欠着。”

他闭了闭眼,“那辈子,我已经还完了。”

“我不认。”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却用力得发抖。“你要是敢走,我就把这星轨劈了。让天永不亮,地永不开。我看你还往哪儿走。”

他睁开眼,火光在眸中跳了跳。

“你疯了。”他说。

“我早就疯了。”她冷笑,“从你一枪刺穿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你以为我还能好好活着?能忘了?能走开?”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却不动,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走。”他低声说,“别在这儿看我散。”

“我不走。”她摇头,“你要散,也得让我看着。你要化成灰,也得让我亲手埋了。你要消失,也得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你不许一声不吭就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星河的颜色都淡了一层。

然后,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那只手几乎透明,触感像一阵风。

“阿妩。”他叫她小时候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别哭。”

她猛地一颤。

这是她最怕的一句话。小时候她摔了,他这么哄;她病了,他这么哄;她在雪地里迷路,他也这么哄。可现在,他也要用这句话,把她推开。

“我不哭。”她咬牙,“我谁都不哭。”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一段曲子。不成调,断断续续,是雁门关外的旧谣。那时候他还不是将军,她也不是亡命之人。她喂他喝水,他坐在营帐外,哼着小曲逗她笑。

沈妩的呼吸乱了。

她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他虚幻的身体里。

“你住口!”她吼,“不许唱!不许用这个哄我!你没资格!你杀了我全家,你毁了我一生,你现在想用一首破歌打发我走?”

他停下歌声,静静看着她。

“我不是打发你。”他说,“我是……想让你记得,我活过。”

她愣住。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滚烫的,混着沙粒,划过脸颊。

“你活过?”她笑出声,带着哭腔,“你活过什么?三年前你亲手杀我,三年后你魂飞魄散?你告诉我你活过?你活给谁看?给我看吗?”

他没躲,任她抓着,任她吼。

“是。”他点头,“活给你看。”

她突然静了。

风沙在这一刻彻底停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截断旗在风中轻轻晃动的声响。

她松开手,缓缓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泪意。

“你要是敢走。”她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就追你到地狱。你信不信?”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猛地抬手,在自己手腕上一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一道裂口出现,却没有血,只有一缕灰焰流淌而出,落在沙地上,迅速画出一道符文。

沈妩立刻察觉,一把攥住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她声音发抖。

“送你走。”他说,火光在眼中剧烈跳动,“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以魂火为引,开启归途阵。你踏上去,就能离开西荒,回到寻常人间。”

“我不走!”她吼,“我不需要你送!我要你留下!”

“留不住的。”他摇头,“魂火将尽,执念已消。我不走,也会散。不如……让我自己选怎么散。”

她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啊。”她说,“那你画你的阵。我呢,就坐在这儿,一根一根拔你画的线。你画一次,我毁一次。你画十次,我毁十次。你画到死,我就毁到死。”

他看着她,火光在眼中晃了晃。

“你非得这样?”他问。

“我非得这样。”她点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你不许走。”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抹去地上的符文。灰焰熄灭,沙地恢复平静。

“那我陪你。”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两人就这么坐着,像一对寻常夫妻,在荒野中歇脚。风又起了,吹动她红衣的下摆,也吹动他残破的衣角。断笛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星轨随之偏移半寸,一道微弱的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沈妩睁开眼。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蘸了自己眼角的血,在沙地上写下两个字。

**同生**。

写完,她拿起断笛,凑到唇边。

没有《烬火调》,没有《焚律》,也没有《断缘》。她吹的是《眠星》——那首她曾为他吹过无数次的安魂曲。音色轻柔,像风拂过沙丘,像月照进深谷。

萧惊寒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灰焰不再飘散,反而开始回流,向心口汇聚。他胸口的玄甲缝隙里,竟有一点赤光亮起,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

“你做什么?”他声音发紧。

“逆命。”她说,没停下笛声。

“你疯了!《眠星》是安魂曲,不是续命咒!你会被反噬!”

她继续吹。血从她七窍缓缓渗出,滴在沙地上,却在落地前被某种力量托住,化作赤光,顺着笛音流入他的身体。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夺下她的笛子。

“够了!”他吼,“你已经活下来了!你自由了!为什么还要拉我回来?!”

她看着他,脸上全是血,却笑得极轻。

“因为我不要自由。”她说,“我要你。”

他僵住。

“你要我?”他声音发抖,“可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只是灰烬,是执念,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是萧惊寒。”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是我阿哥,是我男人,是我这辈子唯一信过的人。你要是没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他眼中的火光剧烈跳动。

“可我会害你。”他说,“我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你该往前走,不是回头。”

“我不走。”她摇头,“我就在这儿。你要是敢走,我就吹《断命调》,把自己烧成灰,陪你一起散。”

他看着她,终于说不出话。

风沙忽然又停了。

星轨缓缓转动,北斗偏移,帝星黯淡。一道赤光自地脉深处升起,顺着他们交握的手臂蔓延,缠绕全身。断笛自动飞回她手中,轻轻震动。

她再次凑近唇边。

这一次,他没再阻止。

笛声响起,比之前更轻,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力量。赤光从他们脚下升起,形成一道环形符阵,将两人紧紧包裹。沙原震动,断旗轰然倒塌,红布在风中飞起,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

萧惊寒的身体开始凝实。灰焰退去,血色重回指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竟然有了温度。

“你……”他抬头看她,“你用了什么?”

“我的心。”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和你的命,换我的命。同生契,血为引,魂为誓。从此你活,我活;你死,我死。不分彼此。”

他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傻不傻?”他声音哽住,“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

“我活过了。”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三年前死过一次,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为你。”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笛声未停,赤光冲天。整片沙原被照亮,像燃起了一场无声的大火。星轨彻底逆转,北斗归位,帝星重亮。远处,京城地底某处,一块碎玉笛突然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断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插进沙地。红绳从沈妩腕上自动解开,缓缓缠上枪柄,绕了三圈,打了个结。

他们缓缓起身,携手走向星河投影的方向。脚步落下,沙地上不再有足迹。风拂过他们的衣角,却带不走一片布料。

身影渐淡,融入光中。

最终,只剩断枪立于沙丘,红绳绕柄,随风轻晃。

天地归寂。

许久。

地底深处,那声微弱的笛音,又响了一次。

风卷着沙粒,在断旗残破的布角上轻轻打了个旋。

沈妩的手还搭在萧惊寒腕上,指尖残留着他脉搏重新跳动的温度——那不是幻觉,是血肉复苏的震颤。她的呼吸贴着他颈侧,温热,混着铁锈味,那是她自己未干的血,从鼻腔滑落,滴在他肩头,渗进玄甲裂隙。

他没再推开她。

两人站得极近,像两株从焦土里硬生生钻出的草,根连着根,命拴着命。星轨低垂,光如细线,缠绕他们脚踝。断笛悬在空中,无声轻颤,笛孔里渗出一缕赤雾,缓缓融入他心口那点微光。

沈妩终于松了口气。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沿着纹路蜿蜒而下,滴在沙地,却没被吸收,反而凝成一颗颗细小的红珠,浮在半空,像星子。

“你用了……心祭?”萧惊寒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烧塌的屋梁下爬出来的人,“不是同生契,是心祭。”

她不答,只抬手抹了把脸,血糊了满掌。

“你早就不欠我了。”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年前你杀我,我没死。现在你散,我也不会让你走。就这么简单。”

他盯着她,眼底火光忽明忽暗。

“可这术要剜心。”他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会疯,会痛,会忘不了每一刀怎么割下去。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她打断他,抬头直视他,“可以一个人活?可以忘了你是谁?可以夜里醒来,伸手摸不到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她冷笑一声,嘴角扯出血痕。

“萧惊寒,你太瞧得起‘活着’这两个字了。没有你的活,是罚。”

他喉头滚动,没再说话。

风忽然停了。

沙原中央,那截断旗“咔”地一声,从中裂开,腐朽的木芯簌簌剥落。红布飘起,不是被风吹的,是被地底涌出的热气托着,缓缓升空。它飞得很慢,像一只受伤的鸟,最终悬停在他们头顶,不动了。

断笛猛地一震。

一道赤光自沈妩心口炸开,顺着她手臂奔涌而出,直冲天际。星轨应声偏移,北斗第七星骤然亮起,接着是第六、第五……整条星河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制被重新启动。

萧惊寒脸色变了。

“你动了星枢?”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你疯了!那是禁律之眼,动它的人,魂不得安!”

“我不在乎。”她从他背后探出手,握住他的,“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站稳。能不能走路。能不能……再给我吹一次雁门关的调子。”

她声音软下来,像雪后初融的溪水。

“我想听你哼歌。想看你喝酒呛着咳嗽。想你在夜里翻身压住我的手,又慌忙松开。我想你活得像个活人,不是影子,不是债,不是报应。”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死紧。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

“你说动星枢不在乎。”他低声说,“可你七窍流血,心脉断裂,还要装没事?”

“你也一样。”她贴上他的后背,额头抵着他肩胛,“明明疼得快散了,还站在这儿逞强。”

他没动。

一滴水落在她手背上。

滚烫的,不是雨。

她闭上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星轨旋转渐缓,最终定格。一道光柱自天而降,落在他们脚边,照亮沙地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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