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雷家堡演武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青石铺就的擂台宽阔平整,四角立着刻有雷门火纹的石柱,场边彩旗猎猎,各门各派的弟子簇拥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央擂台,空气中弥漫着按捺不住的战意与喧嚣。
英雄宴的比武环节向来无甚严苛规矩,只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却也正因这份自由,成了江湖新人崭露头角、老牌高手立威扬名的绝佳场合。
晨露未干,便有一身青布劲装的剑客率先纵身跃上擂台,剑穗系着的墨玉坠子随动作轻晃,他抱剑而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朗朗。
“林清,恳请各位同道赐教!”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跃出一道灰衣身影,手持阔背刀,落地时震得擂台青石微颤。
“ 赵奎,来会会你这清风剑法!”
两人不多废话,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林清剑法轻灵,剑招如清风拂柳,招招直取要害;赵奎刀法刚猛,大开大合,势要以力破巧。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拳脚相交的脆响、兵器碰撞的金戈声,混着众人的议论声,将演武场的气氛瞬间点燃。
不过数十回合,林清一剑挑飞赵奎手中阔刀,收剑躬身,赵奎也爽快抱拳,跃下台去,毫无怨怼之色。
本以为这只是寻常开场,不料林清刚站稳,台下又接连窜出三人,有练铁砂掌的江湖莽汉,还有手持软剑的独行侠客,竟不约而同地跃上擂台,呈合围之势将林清围在中央。
“江湖比武,向来能者居之,单打独斗太过耗时,我等三人一同领教林兄高招,不算违规吧?”
手持软剑的侠客阴恻一笑,软剑缠上手腕,周身杀意渐显。
台下顿时哗然,却也无人出言阻止。英雄宴比武本就无一对一的死规矩,只求分出高下,乱中有序,
只要不暗下杀手、不使阴毒招式,多人同台切磋也算常事。
雷千虎坐在高台主位,唐老太爷则坐在另一侧席位,闭目养神,仿佛对擂台之事毫不在意,唯有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台下温岳的方向。
林清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战意更盛,长剑横胸。
“尽管出手便是!”
一时间,擂台上四人大战,剑风、掌风、笔影搅作一团。
判官笔点打戳刺,专挑穴位下手;铁砂掌厚重沉猛,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软剑灵动诡谲,时而缠向林清长剑,时而直刺心口。林清以一敌三,剑法丝毫不乱,脚步在擂台之上辗转腾挪。
清风剑法施展到极致,竟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偶尔还能寻得空隙,出剑反击,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激战正酣,又有两道身影飞身而上,一个刀客,弯刀形如月牙,招式带着异域诡谲;另一个手执长剑。
五人围攻林清,擂台之上愈发混乱,却又各有章法,没人趁机下死手,皆是点到即止,比拼的是真功夫与临场应变。
台下的雷无桀看得热血沸腾,拽着身旁姚夕的衣袖,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才是他心中江湖该有的样子,大家以武会友,把酒言欢,没有所谓的阴谋算计,更没有那暗藏杀机。
少年握着手中的无忧剑,看着击败众人立于擂台之上的青年,对方手中握着一支判官笔,浑身上下都透着书生的文雅气。
但雷无桀刚刚却看得清楚,他那支笔对着谁指一下,谁就会被直接甩出擂台,刚刚表现最为出彩的林青,就是被他一笔打下去的。

这是什么功夫啊?就轻轻一点,人就飞出去了。
清河聂家的判官笔,不重杀伤,专打经脉要穴,以笔劲引动对方自身内力反噬,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四两拨千斤的绝顶控劲之法。

能将判官笔施展到这种地步,此人在聂家的辈分,绝不会低。

高台之上,唐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擂台上的青年,又若无其事地闭上,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好厉害!江湖果真卧虎藏龙。
如果不是萧楚河有他的计划在,司空千落现在已经忍不住想要迫不及待地去会一会这位清河聂家的子弟。
擂台上的战斗仍在持续中,那名清河聂氏的子弟手持一支判官笔,在源源不断上来挑战的各大江湖高手间随意穿梭着,那支细长的笔在他指尖旋转,每点中一人,那人便只觉得胸口狠狠一震,攻击的范围不大,但却足以让他跌下擂台。
擂台上,尘埃落定。
聂家子弟手持那支判官笔,笔尖朝下,立于擂台中央,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他目光平静,扫过台下众人,拱手。

清河聂氏,聂文渊。承让。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以一敌多,轻松胜出,这等实力,足以让他在今日的英雄宴上扬名。

可还有人赐教?
聂文渊再次开口,声音清朗。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魁首已定时,一道身影,不是飞身上台,而是慢悠悠地、从人群侧面走上了擂台。
正是姚夕。
全场一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笑。
“她拿擀面杖干嘛?”
“这不是胡闹吗?”
“长得挺好看,也不知道这聂家公子会不会怜香惜玉?”
聂文渊看着走上台的姚夕,瞥见她手中的擀面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礼貌。

姑娘,这是比武擂台,兵器……不称手吧?

谁说这是兵器?
姚夕掂了掂手中的擀面杖,木质的杖身光滑,透着常年使用的油润感。

这就是根擀面杖。不过,打人,够用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观战的人群中,雷无桀忍不住去瞟身侧的人,他总觉得姚夕这副作派有点似曾相识。

既如此,姑娘请。
话音未落,他手中判官笔已然点出!
依旧是那看似轻飘飘的一笔,直刺姚夕胸前檀中大穴!
姚夕没动。
直到笔尖距离她胸口不足三寸,她才动了。
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是握着擀面杖的手腕一翻,擀面杖平着向前一递,杖头不偏不倚,正正顶在了判官笔的笔杆中段!
“叮!”
一声脆响,不像是木棍与金属碰撞,倒像是两柄精铁相交!
聂文渊只觉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道从笔杆传来,不刚不猛,却带着一种黏稠的旋转劲,瞬间打乱了他笔尖凝聚的内力,更是让他整条手臂微微一麻!
“咦?”
聂文渊轻咦一声,身形不动,手腕一抖,判官笔瞬间化作数十道笔影,虚实难辨,笼罩姚夕周身大穴!
这是他聂家绝学,点苍三十六式,专破护体罡气,封人经脉。
姚夕依旧没退。她手中的擀面杖舞动起来,没有任何章法,仿佛真的是在擀一张巨大的面饼——推、拉、按、转。
啪!啪!啪!啪!
擀面杖每一次挥动,都精准无比地拍在判官笔的笔影侧面,将其力道带偏、卸开。那看似笨拙的擀面动作,竟然将聂文渊精妙迅疾的笔法化解于无形!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聂文渊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那根擀面杖提前截住,然后被一股柔劲带偏。对方的武功他闻所未闻,看似毫无招式,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圆”的至理。

姑娘好手段!
聂文渊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急退三步,判官笔高举,笔尖隐隐有毫光凝聚,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姚夕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身后隐隐发光的气势,知道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她抬手,擀面杖径直砸向了聂文渊面门。
擀面杖带着破空之势,将还没把大招施展出来的聂文渊整个人砸出了擂台。
而在姚夕这里没什么技巧的一砸,在擂台下的众人看来,那动作快得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我的天呐!姚姑娘这……这……

姚夕姐姐原来这么厉害吗?

我刚才都没看清姚夕出手!
这手法若是练唐门暗器,唐莲都不敢想象姚夕将会有何种成就!
姬雪脸色难看地合上了小册子,最后那一招,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更别提画下来了。
观战席位之上,原本从容坐着的唐老太爷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姚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