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米色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猫粮混合着淡淡阳光的味道。
江临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只体型圆润、毛色光亮的橘猫。橘猫正埋头在食盆里大快朵颐,吃得摇头晃脑,脖子上的肉一圈圈的,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朝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临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橘猫下巴上那撮白毛,语气里满是宠溺。
朝朝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瞥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呜”,似乎在抱怨他打扰了进食,随即又把头埋了下去。
江临笑了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翻出相册。里面大多是朝朝的照片,从幼猫时期瘦弱的小模样,到如今这副“富态”的尊荣。他一张张翻看着,最后停留在一张有些模糊的旧照上。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小奶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背景是一条长满青苔的老旧巷子。
“快吃吧,吃完带你出去遛弯。”江临收起手机,揉了揉朝朝的脑袋,“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朝朝似乎听懂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
市一中所在的城区,有一片保存尚好的老城区,青砖黛瓦,巷弄纵横。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江临牵着猫绳——虽然这根绳子对朝朝来说更多是个象征意义,以免它跑丢——漫步在熟悉又陌生的巷子里。
“奇怪,”他看着四周的建筑,喃喃自语,“明明感觉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位置。”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巷子不宽,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就是这里!”江临心头一动,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牵着朝朝往里走。或许是许久没人来过,巷子里显得有些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朝朝偶尔发出的“喵”声。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时,异变突生。
一直表现得懒洋洋的朝朝,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它死死地盯着巷子深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
“怎么了,朝朝?”江临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拉住猫绳。
但下一秒,朝朝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向前一挣,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挣脱了江临手中的猫绳,朝着巷子深处那棵大树的方向狂奔而去!
“朝朝!回来!”江临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
一人一猫在狭窄的巷子里上演了一场追逐战。朝朝虽然胖,但跑起来却异常灵活,三拐两拐,就钻进了一个半掩着的院门里。
江临追到门口,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愣住了。
这是一个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小院,种着一些花草,阳光从头顶的葡萄架缝隙里洒下来,斑驳陆离。而在院子的正中央,朝朝正围着一个坐在藤椅上的少年,不停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尾巴高高翘起,像是一面小旗子。
那少年穿着市一中的校服,身形清瘦,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正是沈清让。
沈清让似乎也没料到这只猫会突然冲进来,他微微垂着眼眸,看着脚边这只对他表现出极大热情的橘猫,平日里总是冰冷的指尖,此刻却轻轻地落在了朝朝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朝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沈……沈清让?”江临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看着眼前这温馨又诡异的一幕,彻底懵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朝朝,它怎么会认识你?”
沈清让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那个狼狈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古井无波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答江临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将怀里的朝朝轻轻抱了起来。
朝朝很配合地伸出爪子,搭在沈清让的肩膀上,脑袋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一副依赖至极的模样。
沈清让抱着猫,站起身,走到江临面前,将怀里的朝朝递了过去。
“它常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却依旧平静。
江临下意识地接过朝朝,怀里沉甸甸的,全是猫。他看着沈清让,满脑子都是问号:“常来?什么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带它来这边……”
沈清让没有再解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着很多复杂的东西,有怀念,有叹息,还有一丝……江临看不懂的温柔。
“你家住这儿?”江临试探着问。
“嗯。”沈清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临怀里的朝朝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回屋。
“喂!”江临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朝朝它……”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清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江临的肩膀,看向了院子外面。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的围墙边,也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此时正值夏末秋初,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有几片叶子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那一瞬间,沈清让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江临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的外壳仿佛在一瞬间碎裂,露出了里面深藏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悲伤。
他看着那棵梧桐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江临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院子,这棵梧桐树,还有眼前这个抱着猫的少年……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一场遥远的梦里见过?
“沈清让……”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沈清让回过神来,眼中的情绪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他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身走进了屋内,只留给江临一个清冷的背影。
“门没锁,以后别再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江临抱着还在呼噜噜的朝朝,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一种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他眼前,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与此同时,屋内。
沈清让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熟悉的梧桐树,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八年前,也是在这棵树下,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把一只瘦弱的小奶猫塞到他怀里,抽抽噎噎地说:“沈清让……朝朝就交给你了……你要替我照顾好它……它是我弟弟……”
“等我……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让它告诉我,你有没有好好照顾它……”
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沈清让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他以为他可以冷静地面对,可以就这样默默地守护,看着他过得开心就好。
可当那只猫,那个少年,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克制,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江临,欢迎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