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懒洋洋地刮过明德大学的林荫道。毕业季的跳蚤市场挤在篮球场边,五颜六色的帐篷连成片,吆喝声、谈笑声混着冰镇汽水的气泡声,吵得人心里发暖。
林晚的小摊缩在最靠边的位置,一块素色棉麻桌布铺在折叠桌上,上面摆着十几条手工编织的手机链。红的绳线缠着眼影盘拆下来的亮片,蓝的绳线串着圆润的白珠子,还有几条缀着小巧的布艺星星,风一吹,星星的边角轻轻晃。
她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根银灰色的线,正穿一颗磨砂质感的小月亮珠子。线有点滑,她抿着唇,耐心地穿了三次,才终于把珠子固定在绳结的末端。
林晚搞定。
林晚小声嘀咕了一句,把刚做好的星月手机链放在桌角,抬眼擦了擦额角的汗。
就在这时,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声。
左奇函张桂源!你踩我鞋了!新刷的白鞋,你赔我!
左奇函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好几米都能听见。
张桂源谁让你跑那么快?陈浚铭说他看到绝版漫画了,晚一步就被抢了,你怪我?
陈浚铭都别吵了,
陈浚铭那漫画我早就预定了,摊主留给我的,急什么。
左奇函你早说啊!害我差点崴脚!
左奇函嚷嚷着,脚步声忽然停在了林晚的小摊前。
林晚抬头,看见五个穿着同款白色短袖的男生挤成一团。走在最前面的左奇函皮肤白,眉眼带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正探头探脑地往她的小摊上看。他旁边的杨博文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相机包,目光淡淡地扫过摊位,透着股沉稳的劲儿。
杨博文左奇函,你别嚷嚷了,
杨博文开口,声音清润,像冰镇过的矿泉水
杨博文跳蚤市场而已,又不是抢演唱会门票,至于吗?
左奇函杨博文你懂什么!
左奇函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杨博文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左奇函毕业季的跳蚤市场,淘的就是个情怀!万一能捡到什么绝版的玩意儿,那可是能吹一辈子的!
陈奕恒得了吧你
陈奕恒上次你淘的那个‘绝版奥特曼卡片’,回家才发现是陈浚铭小时候的盗版货,还被他笑了一星期呢。
左奇函那是我看走眼了!
左奇函涨红了脸,伸手去挠陈奕恒的腰左奇函涨红了脸,伸手去挠陈奕恒的腰
左奇函你还好意思说?你淘的那个旧磁带,连播放机都读不出来!
陈奕恒躲着他的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奕恒起码我那个是正版的!比你的盗版卡片强多了!
陈浚铭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他俩打闹,张函瑞则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低头刷着手机,嘴角噙着点浅浅的笑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热闹。
杨博文没搭理他们的打闹,目光落在林晚的小摊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手工手机链,最后停在了桌角那条刚做好的星月手机链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左奇函哎?博文,你看什么呢?这小摊上不就是些小绳子小珠子吗,有什么好看的?
林晚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林晚嗯
左奇函哇!
左奇函一下子来了兴趣,弯腰凑近桌子,手指点着那些手机链
左奇函这个星星的好可爱!还有这个星月的,磨砂珠子手感不错啊!老板,这俩多少钱一条?
林晚星星的十五,星月的二十。
左奇函二十?
左奇函贵了点啊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条,一条我戴,一条送我弟,你给个友情价,十八怎么样?
林晚咬了咬唇,刚想开口说“可以”,就听见杨博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博文不用讲价,这个工艺,二十块很值。
他说着,目光落在左奇函手里的星月手机链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月亮珠子
杨博文这珠子是老工艺磨的,不是机器量产的,光这颗珠子的成本就不止五块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左奇函行,听学霸的!老板,那就来两条星月的,我要了!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四十块钱放在桌上。
杨博文却忽然蹲下来,目光落在林晚手边那条刚做好的星月手机链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颗月亮珠子,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杨博文这个珠子的纹路,是老手艺的水波纹,很少见了。你从哪里淘来的?
林晚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么细的细节,愣了愣,才老实回答
林晚上周在城南的旧货市场,混在一堆老纽扣里,摊主说是他奶奶留下来的,我看着好看,就买回来了,一共才淘到两颗。
杨博文的眼神亮了亮,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吊坠,吊坠上也缀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月亮珠子,只是比林晚手机链上的那颗,要大上一圈。他把吊坠递到林晚面前
杨博文你看,我这个,是我奶奶年轻时候自己磨的,她说这是一对,另一个早年丢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林晚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低头看着两颗挨在一起的月亮珠子,磨砂的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辉,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左奇函哇!这么巧?
左奇函也凑过来看,惊呼出声
左奇函博文,这不是你奶奶说的那个能‘牵红线’的吊坠吗?说找到另一半珠子,就能遇到喜欢的人?
杨博文你胡说什么呢!
杨博文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拍了左奇函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杨博文奶奶就是随口说说,你别乱讲。
左奇函嘿嘿一笑,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冲林晚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调侃快溢出来了。
林晚看着那两颗相似的珠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她好像听见,手里的手机链上,那颗小月亮珠子轻轻嘟囔了一句:“终于找到啦。”
声音细弱,像风吹过发丝的声响。林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耳朵。
左奇函老板?
左奇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链
左奇函钱给你了,帮我包起来呗?要两个单独的袋子,谢谢啦。
林晚哦,好。~
林晚连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出两个小纸袋,把手机链分别装进去,递到左奇函手里。
杨博文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晚的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杨博文我叫杨博文,也是明德大学的,刚从计算机系毕业。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小声说
林晚我叫林晚,设计系的,今年刚毕业。
杨博文设计系?
杨博文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机链
杨博文难怪手这么巧,这些设计都很有想法。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奕恒在远处扯着嗓子喊
陈奕恒左奇函!杨博文!快过来!陈浚铭淘到一本绝版的画册,还有签名呢!
左奇函来了来了!
左奇函接过纸袋,冲林晚挥挥手
左奇函老板再见!以后我还来你这买,记得给我留好看的款式!
他说着,就拽着杨博文的胳膊往那边跑。杨博文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冲林晚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杨博文你的手机链,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条刚做好的星月手机链。
风轻轻吹过,桌布上的手机链轻轻摇晃,那颗小月亮珠子,好像又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林晚听得很清楚。
它说:“他就是对的人呀。”
林晚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篮球场边的吆喝声还在继续,夏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星月手机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月亮珠子,小声说:“你别乱说话。”
珠子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