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缉毒支队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里，灯光只开了一盏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赵冠羽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脸明明灭灭。

门被轻轻敲响。

赵冠羽进来

左航和张泽禹一前一后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两人都穿着便服，左航一身黑，面色沉静；张泽禹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

左航大哥

张泽禹大哥,这么晚叫我们来,有新任务？

赵冠羽没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沉，沉得左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冠羽坐吧

赵冠羽有个任务，长期的，危险的,需要一个人彻底消失

左航的背脊微微挺直

张泽禹脸上的最后一点轻松也消失了

左航卧底？

赵冠羽对！深入‘黑曜石’集团核心。时间不定,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更久。过程中，不会有任何支援，身份暴露的代价也只有一个

他没说是什么，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死亡，而且很可能是最惨烈的那种

张泽禹谁去？定了吗

赵冠羽的目光落在左航身上，又移到张泽禹脸上，最后，重新看回左航

赵冠羽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左航不行！你是队长！是整个队伍的核心，这种事情就应该……

赵冠羽应该什么！（打断左航）应该让更年轻的去？还是应该让经验不足的去？左航,你告诉我，队里谁比我更合适？当然,还有你,但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冒着个险的！

左航沉默。他无法反驳。论资历、论能力、论心理素质，赵冠羽确实是最佳人选，但这种认知像一块冰，堵在他的胸口

张泽禹太危险了

张泽禹声音发紧,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还缓和气氛,但失败了

张泽禹哥,你知道‘黑曜石’是什么地方吗？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啊！上次，老陈队里折了多少个弟兄才扒掉他们一层皮,你现在要直击他们的心脏！

赵冠羽我知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正因为他们是最毒的那颗瘤，才必须有人去切掉它,从内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虚幻的星火。

赵冠羽我叫你们来不是商量,是交代

左航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张泽禹抿紧了嘴唇

赵冠羽我走后,左航,你来当队长

左航我……

赵冠羽没有给左航反驳的机会

赵冠羽你能行！你沉稳有大局观,关键时刻能压得住场,队里那帮小子，闹腾归闹腾，但都服你,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护。这点，我放心。

左航迎着他的目光，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他喉咙发干，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有千钧重。

赵冠羽泽禹,你来当副队

张泽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冠羽抬手制止

赵冠羽你开朗，心思活，是队里的粘合剂。阿航有时候太闷，太压着自己，你要帮他把气氛活起来。你的直觉和观察力是一流的，很多时候能补上计划的漏洞。更重要的是（赵冠羽走近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帮左航，看着他。别让他把所有东西都一个人扛着。

张泽禹大哥,你怎么和交代后事一样……

赵冠羽就是交代后事,我这一去，就是断了线的风筝”（赵冠羽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两人面前）这里面，是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应对方案，联络暗号，还有……万一我真的回不来，后续行动的切入点。

左航拿起纸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皮，感觉重若千斤

赵冠羽队里其他人，先别告诉他们具体任务内容。尤其是志鑫、小极那几个性子急的，还有昱辰，他还小。就说我调去执行长期外勤秘密任务了。时间会淡化一切。等他们慢慢接受了，再适当透露一点危险性，让他们心里有根弦，但别绷得太紧。

张泽禹他们会疯的,尤其是朱志鑫和张极，他俩最敬重你

赵冠羽所以才需要你们压制啊,阿航,泽禹,我把这群臭小子……托付给你们了

左航大哥……

左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丝的颤音

赵冠羽我不是在请求

赵冠羽的声音变得强硬

赵冠羽这是命令！队长赵冠羽，命令代理队长左航、副队长张泽禹，在我离队期间，带领第三支缉毒小队，继续战斗，保护好每一个队员，完成使命！听明白了吗？”

军人般的口吻，斩钉截铁

左航明白

张泽禹明白

两人也以坚定的语气答复了这个任务

赵冠羽好了,回去吧,今晚的话不要出这间房。我走之前也不要单独来找我了

左航深吸一口气，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张泽禹红着眼眶，同样抬手敬礼。

赵冠羽立正，回礼。

左航一定……要回来……

赵冠羽没有回答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冠羽一个人，重新被昏黄的灯光和浓郁的烟雾包裹。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他们小队第一次集体立功后的合照，十二张年轻的脸庞挤在一起，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对着镜头比着幼稚的“耶”。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每一张脸——闹腾的余宇涵张峻豪，沉稳的邓佳鑫童禹坤，总是斗嘴的朱志鑫苏新皓，闷声不响却靠谱的陈天润，开心果穆祉丞，最小的、总是跟在大家后面的姚昱辰，还有刚刚离开的、被他强行压上重担的左航和张泽禹……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自己年轻几岁的笑容上。

赵冠羽对不起啊……弟弟们……这次大哥要先骗你们了……

赵冠羽看向门外

赵冠羽对不起,阿航……泽禹……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