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与野狮

湿漉漉的西装裹在身上，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李怜靠在崔胜澈怀里，意识昏沉间，只觉得他胸膛的温度烫得惊人，隔着湿透的衬衫，也能感受到有力的心跳。

崔胜澈抱着她快步穿过人群，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退让。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戾气的眼睛，此刻落在怀里人苍白的脸上时，却淬着旁人看不懂的焦灼。

“备车！”他冷喝一声，声音里的颤抖被刻意压下，“去最近的私人医院！”

管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安排。崔父崔母跟在后面，看着儿子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脸色也难看得很。尤其是崔母，快步上前想接过李怜，却被崔胜澈侧身避开。

“别碰她。”他的声音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抱。”

崔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儿子抱着李怜的姿势——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把人颠着晃着。这哪里还是那个对谁都嫌脏、碰一下都觉得烦的崔胜澈？

车很快就到了。崔胜澈弯腰把李怜放进后座，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连车门都是自己亲手关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她。他跟着坐进去，将人半搂在怀里，脱下身上最后一件干爽的衬衫，裹在她身上。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李怜还是冷得发抖，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没了血色。她靠在崔胜澈的胸膛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细碎的嘤咛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冷……”

这一声软糯的哼唧，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崔胜澈的心尖。他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黏在眼睑上，像受伤的蝶翼。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沉。

发烧了。

私人医院的医生早已等候多时。崔胜澈抱着李怜冲进病房，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转身就抓住医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治好她！”他的声音带着戾气，眼底却满是恐慌，“要是她有一点事，你知道后果。”

医生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崔少爷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检查、输液、换衣服……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崔胜澈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李怜换上干净的病号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宴会上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抱着孩子时的模样，想起她被推下水时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心疼，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那个推李怜下水的千金大小姐正被保镖押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看到崔胜澈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求饶：“崔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崔胜澈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狠戾，像是要将人凌迟。

“动我的人，”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道歉就有用吗？”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眼神却淬着毒。

“崔家的规矩，你应该听说过。”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她知道，自己完了。不仅是她，连带着她的家族，都要为这一时的嫉妒，付出惨痛的代价。

崔胜澈没再看她一眼，起身，对保镖冷声道：“按规矩办。”

“是，少爷。”

保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冰冷。

崔胜澈回到病房时，李怜还在昏睡。医生走过来，低声汇报：“崔少爷，李小姐是受了惊吓，加上落水着凉，引发了高烧。幸好送来及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养。”

崔胜澈点了点头，挥挥手让医生出去。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怜。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鼻尖小巧，嘴唇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着干。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浅浅的鼻音，看起来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崔胜澈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

皮肤的触感温热柔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脾气暴躁、手狠心辣的黑道少爷，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这样小心翼翼的情绪。

他想起管家说的那些话——她被人扇巴掌也不生气，她会温柔地鼓励学生，她喜欢黑玫瑰，她会写歌，会跳舞，会画画……

她就像一朵藏在暗处的黑玫瑰，带着刺，却开得温柔又坚韧。

而他，是一头被驯服的野狮。

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靠近，却像是已经惦记了很久。

崔胜澈就这么坐着，守了她一夜。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李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头痛得厉害，身体也酸软无力。

她动了动手指，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她偏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崔胜澈。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的戾气褪去了不少，露出了少年人本该有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垂着，竟透着一丝柔和。

李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她想起了昨天的事——被人推下水，然后，是他跳下来救了她。

是他，抱着她，穿过人群，带她来医院。

这个平日里冷漠得像冰的人，竟然守了她一夜。

李怜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他的发顶，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碰了一下。

细软的发丝，触感很好。

就在这时，崔胜澈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他醒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心动。

第二章